凡煙小說

☆、無聊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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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已有兩位老將稱病致事。

人本有生老病死,尤其是隨著軍隊風餐露宿漂泊一生的,凡到晚年渾身上下都是毛病。從前司馬棋說過,道官有官病、將有將疾。官病或是因為過於聰慧被閻王爺看中拽下去補差位,或是借運借多了把底下的小鬼惹眼紅伸了手,總之不可抗力。將則大有不同,根本不需要等閻王爺親來招呼,你只要將他們拽下戰場,他們立馬就得生病。

“呼嘯一生恨不能老死在刀槍劍戟之上,突然歸園田居,就算心中明了,身子骨還是不同意。左腿骨痛,是在叫囂著要躍馬飛馳千裏外,腰腹無力,只因想極了鎧甲束重。晨起在枕頭邊未能摸到劍,日落的景色也是一覽無餘毫無新鮮,何其寂寞!”

他說這話時恰逢身體抱恙,牧青斐只當他悶在家中多想了。一個月後,皇上聖旨頒下,命他出征。聖旨來的時候他進的氣還不如出的氣多,念完他從病床上一躍而起,光著腳大喜望外沖出門喊人備槍來,一月不到,牧青斐就收到了捷報。

她那會兒哭笑不得,問:“司馬爺爺,按您這道理,若一輩子不下戰場,豈不是一輩子無病無痛逍遙快活?”

“正是這個道理。”司馬棋樂呵道,“不過,也有人是主動要離沙場而去。”

牧青斐正色:“爺爺放心!青斐絕非是貪生怕死的逃兵!”

司馬棋笑得更大聲了:“斐娃子,不是只有逃兵才會想遠離沙場。”

牧青斐:“那還能有誰?”

司馬棋:“這是我留給我那不孝兒子的難題,你要是能想明白了,爺爺就認你出師了。”

單為這問題她仔細琢磨了有小半年,可惜仍未明白。

現如今她看著兩位老將的卷宗,心想,莫非這二位前輩便是謎底?她關心了一句他們的身體健康,楊情說了兩個病癥,倒是真病了。

“師父也病了。近來是多事之秋?莫要出什麽狀況……”她無心嘟囔了一句。

楊情道:“天下多紛擾,何時不多事?”

幾日後,宮中就傳來了廢太子的消息。

牧青斐驚訝:“德性尚需深修?就為這理由?皇上意欲改立哪位皇子?”

牧衍之:“君心難測,把我等一幹老臣急得,唉,國怎可一日無太子……”

翰林學院被皇上寵慣了,頭一回什麽消息也不曾收到,聽此大事,驚愕之情遠勝他人,內裏吵吵嚷嚷討論了一番,很快就陷入了“皇上不找我們商量事、我等必有勸諫無方之失不曾自省”的自我懷疑中。

牧青斐則聽到新太子未立就松勁了。

太子究竟是張三李四,她其實並不關心,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中變化如何,對她影響甚微。

牧衍之:“爹如今還擔心一件事。”

牧青斐:“什麽事?”

牧衍之:“眾皇子中,無一人能得皇上垂愛。南易國偶有廢太子、改立兄弟為儲君之事,青斐,你在七王爺面前千萬小心。”

她爹話不多說,她卻聽明白了,且頗為訝異。令人奇怪的是,楊情照舊與她相約,似乎一心只有嶺南的事。

可能她探究的視線過於直白,以楊情的玲瓏心思,看懂並不難。他道:“想問便問,我說過你在我面前不必拘束。”

牧青斐如今待他敬為多,談不上拘束,照實道:“青斐不敢妄議朝政。”

就為她這話,兩人本要訪一訪禦林軍,楊情突然就改了主意調頭去了郊外。去的地方牧青斐非常熟悉,便是秋菊園。她以為楊情來這裏有什麽要事,結果卻又讓她領路,在院子裏逛了一整日,吃了海老板不少鮮蝦魚蟹。

回去路上她沒能憋住:“王爺,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兩人坐在一輛馬車中,面對面,相隔一臂之遠。楊情眼神有些覆雜:“我想看看你在那裏是不是能自在點。”

“額……王爺怕是誤會了。”牧青斐笑了,“青斐並非拘束,我本就是這個無聊性子,三句話說不出一個漂亮詞。”

楊情:“你又何必拿這話傷我。”

牧青斐:“啊?”

她可真是一個字沒聽懂。

時辰還早,兩個人這一日什麽事也沒有做,楊情說完那話好像也不想再解釋些什麽,問送她回府。她想了想,在城東與城西的分叉口讓馬車停了,下車進了車水馬龍中。

她走後,楊情的馬車也駛離了那處。可不多時,那輛馬車又折了回來。

“跟上她。”馬車裏傳來楊情沒什麽溫度的聲音。

“是,王爺。”

馬車追上牧青斐的時候,她正好進了鴻安錢莊裏。隔著一扇窗的距離,楊情只來得及看裏頭幾眼,恰好看到她笑得一臉燦爛對著櫃臺裏頭說話的模樣。

那是他等了一整日沒等來的表情。

“無聊性子?好個無聊性子。回府吧。”

*****

“又是木頭?”牧青斐找著位置坐了下來,兩手托腮,“明軒真打算要改行當木匠了?”

“我以前勸他莫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他現在可算改過自新了,嘗試在不同樹上吊死。”

秦閑從櫃臺裏出來,手裏抱著個盒子,放在了牧青斐面前。

牧青斐:“這又是什麽?”盒子四四方方,不見鎖,卻不能打開。面上有幾個小方塊,她拿手指撥了撥,方塊能移動。

秦閑:“這叫華容道。”

牧青斐:“華容道?曹阿瞞?”

秦閑:“是他了。明軒說這是他店裏最覆雜的玩具,要是再被你破了玩法,他就不當木匠了,老老實實經營他的虧本首飾買賣生意。”

“我也……沒壞他幾件玩具。”牧青斐聲音低了下去。

“是啊,不過就是把他號稱無解之謎那幾件鎮店之寶玩具都解了罷了。”秦閑笑。

牧青斐心虛地躲開他的視線。

馮明軒進鴻安錢莊時,不出意外,華容道又被牧青斐解開了。她正悠閑地喝著茶,賞著秦閑剛買回的字畫。而秦閑則在櫃臺裏算今日最後一筆賬,頭也不擡道:“你大約沒有木匠天分。”

馮明軒欲哭無淚。

三人一道出了鴻安錢莊後,牧青斐才發現徐嬌卿也在馬車裏。

“這是要去哪兒?”她問。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這章短一點,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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