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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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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和九公主沒能鬧上許久,用過午膳後就被奶娘們催促著該回去午休。明明困得睜不開眼,眼角都溢了淚來,小手還攥著牧青斐的手指不放,奶娘們費了好一番心思哄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牧青斐可算松了口氣。

正以為能解脫了,老皇帝擺出了正經臉,這時才說明找她進宮的來意,也恰好與楊情此次被召回京相關。嶺南收覆蠻夷之地後,雖有炎武侯盛煦主持嶺南軍政大業,奈何他還需分心於江南水師,力不從心,去年遞了折子來希望皇上另覓良才。斟酌一年左右,他將閑於江南煙雨的楊情召回了京城,望他能替他主持此事。

找上牧青斐,便是想要聽取她建議,在武將當中挑些能擔大任之人。

談起公務,她立馬換了態度,整個人精神奕奕起來,與楊情商量過後,決定陪同他去幾個府上做做客,考察考察軍政作為。

走之前老皇帝抓了把瓜子在她手中,問她可知曉這瓜子的深意。

牧青斐仔細思考,道:“外為殼,內裏肉,若不把殼除去,尚不知裏頭究竟是好是壞或是空殼,皇上是要教青斐辨清真偽。”

“此言差矣。”老皇帝搖搖頭,“朕是教你一路只管磕瓜子,不必繃著眉頭,剩下的事都賴給老七就好了。”

牧青斐:“……”

她跟著楊情忙活了一下午,時近日落楊情方才說了聲明日繼續,早些歇息的話。牧青斐點了點頭,親自護送他回府。

聊了整日的正事,她對楊情也熟悉了許多。而立之年的楊情少了一往無前的銳氣,歲月賦予他沈穩、幹練,短短一個下午,牧青斐跟著他時不時有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感慨,確實添了好感。

這會兒離了要緊事,楊情大約也悠閑,向她打聽起了西廊的日子。

牧青斐就跟寫折子般同他介紹起西廊的風土人情來。

“我不是為聽這些,”楊情搖搖頭,不經意間把“本王”二字去了,道,“我想知道你在西廊可有遇到什麽趣事?”

“趣事?”牧青斐思考一番,“趣事少見,怪人倒是不少。”

她說起了趙大年這個人。說到他深更半夜潛入老鄉菜園子中摘了滿衣兜的西紅柿,被狗吠了一聲撒腿就跑回了自己家中,老鄉在門外罵,他死不承認,說是自家菜園子裏種的。恰好被正微服私訪的牧青斐起早撞見。

趙大年喊得臉紅脖子粗:“就是我自家菜園子裏摘的!你們冤枉好人!”

牧青斐進他菜園子逛了圈,問:“園子裏都是白菜,你倒是厲害,能從白菜地裏種出西紅柿來。”

人是橫了一條心要胡扯:“白菜葉上結西紅柿有什麽了不起,你們沒這本事還賴我!”

於是乎牧青斐把他“請”回了軍營中,給他一塊白菜地管他能種出西紅柿還是西瓜來,反正他種什麽給他吃什麽。趙大年吃了一個月的白菜後,可算哭著求饒了。

說起這事牧青斐自己也忍不住笑。

楊情眼角有淡淡的笑紋,笑起來時,平常日的威嚴淡然無存,多了些溫柔多情的味道。他笑道:“調皮。”

牧青斐的笑聲戛然而止。

楊情仿佛沒註意到她瞬間僵硬的身子,緩緩道:“牧將軍是個趣人,雷厲風行有魄力,不輸於任何男子,卻又藏著顆純粹剔透的心。難怪總能招徠小孩喜歡。”

牧青斐忙道:“王爺謬讚。”

馬車恰好停了。楊情踩著車凳下馬車,卻不急著往府裏走,等牧青斐跟上來,方才邁步。他將剛才的話接上:“你在我這裏不必過於拘束,也不必當我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偶爾願意跟我說些打鬧話就更好了,我喜歡你有些小脾氣的樣子。”

這話讓牧青斐瞬間頓在了原地,她斟酌半晌道:“青斐不敢,有些模樣確實難登大雅……”

“我的王府一直缺著一位王妃,在見你之前,缺著便缺著,我也不甚在意。但見了你之後,我想你披鳳冠霞帔的模樣,應當更美。”

“早些歇息吧。”

他是站在臺階上回身對她說的這些話,說完便進了大門。

這些字沒給牧青斐留任何誤會的餘地,直白明了地闡述他所想,且丁點拒絕也不曾留給牧青斐。她尚未找到話回絕,眼前就沒了楊情的蹤影。

緊繃的弦松開,她如實重負,疲憊感突然襲了上來。原來她累了,她還以為自己游走整日還不知疲倦呢。

李長空跟宮中的馬車皆侯在後面,見著牧青斐有點驚訝:“將軍,您是不是累了?”

“乏了,”牧青斐點點頭,“提心吊膽整日能不累麽?”

李長空咧著嘴笑:“方才王爺那話我聽到了!”

哪壺不該提哪壺,他簡直是討打。牧青斐瞪了他一眼,道:“就算他願意,我可不願意!”

“哦。”李長空臉上難掩失望。

“去鴻安錢莊。”牧青斐吩咐。

李長空聽了何其苦惱:“我算明白了,將軍這就叫一根樹葉子蓋住了泰山!”

“……那叫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一個意思啊!”

“你再說話我扣你軍餉。”

李長空不情不願把馬車趕到了城東,並遵牧青斐的吩咐,進了錢莊去請秦閑。沒多久他就高高興興從錢莊裏出來了,道:“將軍,秦公子不在!”

“……他去哪兒了?”

“說是談生意去了,都出去一整日了,誰知道是不是游山玩水去了,假正經。”

“也對。”牧青斐放下了簾子,剩聲音傳出來,“這個月軍餉你不用去領了。”

“將軍,這個月軍餉早扣光了……”

“那下個月你也不必領了。”

“!!!”

用過晚膳後,牧青斐愈發覺得乏,不知是逛了一日耗了力氣,還是風寒尚未痊愈的原因。總之她早早沐浴換了寢衣,燭火也懶得吹熄,倒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睡夢中恍惚聽到了一聲短促的敲門聲。

聲音與螞蟻叫無異,卻讓她從昏沈當中醒了過來,赤腳便追到了門邊。門一開,一顆核桃掉了進來。

是秦閑!她趕緊追到圍墻下,焦急道:“秦閑?你還在麽?”

她深怕又跟昨夜一樣錯過了。

那頭很快傳來道笑聲:“我在。”

是他!牧青斐利落地躍上圍墻,翻了過去。

墻根,一道白色的人影倚墻而立,身姿修長,月光照在圍墻之上恰好遮了他一半面目,剩一只桃花眼露在光亮中,正含笑看著她。可沒多久那笑意便變成了訝異。

牧青斐沒註意太多,走兩步到他身邊道:“我這兩日睡太早了,昨天睡昏沈了過去,方才還是被核桃吵醒的,不然又得一覺到天亮了。”

說話間,秦閑朝她伸了手。

她直覺想躲開,但沒能躲遠,那手撿起了她耳邊的碎發替她挽在而後。秦閑嘴角微彎:“在等我?”

牧青斐:“……嗯。”

她身後那只手不自然地拽了拽裙角,眼神挪開,臉頰飛上紅暈。

月光安靜,巷子幽深。秦閑這些日子都是白日來找牧青斐,看山踏水,少有在萬籟俱寂只聞蟲鳴的時刻與她相會,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牧青斐有些緊張。

“那還困麽?陪我走走?”他突然問。

牧青斐猛地擡起頭:“現在?什麽時辰了。”

秦閑輕聲道:“亥時了。夜市開了,入夜人不多,酒樓茶樓附近熱鬧些,往西走一段路有條燈籠街,跟上元燈節一般熱鬧。”

“我爹提過,幾次我說要去轉轉,可惜都耽擱了。”牧青斐興趣盎然,“我想去!”

“好,”秦閑笑了,“不過你得換一身衣服,你這模樣給我看就夠了,我可不能讓別人瞧了去。”

說笑中,他視線還有些放肆地在牧青斐身上轉了轉。

牧青斐聽著奇怪:“什麽衣服……”她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穿著寢衣,光著腳便出來了……

她回屋裏換衣服去,留下秦閑繼續站在墻角下候著。

左臉烙著個通紅的掌印。

一刻鐘後,她換了一身白裙回來了。著急出門來不及梳妝,頭發簡單綁了一股,多了些隨性、淩亂,還有……

秦閑珍惜地摸了自己另一半尚且完好的臉,不敢再往下瞎想了。

秦閑沒有駕馬車,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並肩走在了街道上。正如他所說,這個時辰街上安靜了許多。此時看萬家燈火,一盞盞都是一個小家,裏頭是柴米油鹽,亦是他心歸處,看得人心生暖意。

牧青斐早沒了困意,取而代之的是心安。走在秦閑身邊時總是輕松的,不需要提心吊膽瞻前顧後,也不必想太多自我煩惱的問題,偶爾同他打鬧,亦或者什麽也不說,漫步於月色之下,一條路不會有盡頭而身邊始終有他。

寬袖之下,她的手被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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