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園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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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青斐快要氣瘋了,擡手慌亂地蹭著嘴角,路也懶看一眼悶頭就往前走,顧不上四周都有什麽聲音。可走幾步後,只覺得面前擋著道人影。

她擡起頭,便見著秦閑沈著臉站在五步之外。

她從來沒見過秦閑這幅表情。他向來都是嬉皮笑臉的、吊兒郎當的,好像世間萬物對他而言不足以放在心上,只顧逍遙快活。

一見著他,方才聞人煜說得那些話又重回她腦袋裏,她一時有些緊張:“你怎麽來了……”

秦閑的視線沒落在她身上,往她身後看去,雙眸暗沈,隨後視線才與自己對視,緊接著移到她唇邊。

牧青斐感覺他那雙眼睛比火把還灼熱,盯得她極為不舒服。她上前正要叫他回木屋去別觸怒了楊情,沒等她開口,他一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隨後拉扯著她離開。

至始至終他沈默著。

他力氣奇大,牧青斐被他攥住後根本就掙脫不開,只能由著他亂走。兩人七拐八拐穿了好幾道竹屋,離後院越來越遠,牧青斐不知道他想去哪兒,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耳尖紅得要滴血。

可還是疼啊!

她到底憋不住了,拽停了秦閑罵一句:“你站住!我手要斷了!”

前面的人可算願意停了,手卻沒有松開,回過頭時牧青斐差點嚇一跳。但見秦閑眼裏全是紅色的血絲,噴薄的怒氣要把那雙桃花眼燒枯了。

下一刻,她又被人拽了過去,緊接著唇上按來一根手指,使勁蹭著上面的痕跡。

“嘶……你幹什麽!”牧青斐眼淚差點給他蹭出來。那道血口子本來不怎麽疼,被秦閑拇指搓過,好容易止住的血又滲了出來。她就算再不怕疼,好歹肉體凡胎,哪經得住這手勁。

她下意識要去掰秦閑的手,居然沒能掰動。

但他總算停止了揉搓,改按在上頭,牧青斐剛要偏過頭去又被他掰了回來。他開了口,聲音像從他胸腔裏震出來,低沈的,壓抑著濃烈的情緒。

“他咬的?”他問。

“他為什麽在你房裏?”

“你們在做什麽?”

三個問題可算把牧青斐問清醒了,她反應過來,氣得直接拍了他一掌:“我自己咬的!”

這掌根本就沒使力氣。秦閑覺得地獄之上裂了縫隙,墜下光來:“你自己?”

“他……”牧青斐本來想說聞人煜趁機要輕薄他,可羞於啟齒,只好一帶而過,“他哪能占到便宜,被我揍了一頓。我就是一時慌了神,失手打著自己了。”

自己咬自己,說出來真是丟人……

這話一出,秦閑身上的黑氣盡數散去,牧青斐明顯感覺他緊繃的身子松了下來。

她也後知後覺該跟他算賬了,鳳眼瞪了過去:“你生什麽氣,我還沒跟你生氣呢!剛才要不是你拽走我,我還能再揍他一頓,非把他從這裏趕出去……”

她氣呼呼說著話,卻見著秦閑的嘴角揚了起來。

“……你笑什麽?”

“沒什麽。”

兩人正停在兩座竹屋之間的縫隙中,單有一臂之寬。秦閑靠在墻上,一只手仍攥著她的手,另一只手則按在她唇上,兩人間的距離不過掌寬。

他說完那句話後又不吭聲了。

蛐蛐的叫聲貼著草一路滑下,後院嘈雜的聲音經過竹屋層層阻隔後就剩細細的嗡聲。就像是盛夏時乘涼於梧桐樹下,聽著牧府之外街市細細的叫賣聲,遠比深夜還要安靜。

他松了那只手,掏了手絹出來,一點點替她蹭去血跡。

牧青斐覺得自己像浸在了水中,水面上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有些縹緲。她的視線時而落在地上,落在秦閑衣服上,又落在他下巴上。看他淡淡的唇色,唇珠圓潤,往上是筆挺的鼻峰,劍眉之下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那雙眼中此時正映著自己的唇。

大約是察覺到有人偷窺著,那雙眼睛一動,牧青斐立刻便又垂下眼眸,慌張地看著腳邊一顆草。

他為什麽不說話?他平時話不是挺多的嗎!!!

“你……”牧青斐局促地開了口,“五皇子跟九公主呢?”

“在木屋裏。”秦閑輕聲回著話,“我們在玩躲貓貓的游戲,應該正藏著,等我去找他們。”

牧青斐頓時笑了:“你膽子也太大了,真把他們當普通小孩啊?”

秦閑亦笑了一聲。過了會兒他略帶歉疚道:“嚇到你了。”

“……沒有。”她掂了掂腳尖,去踩腳邊那顆可憐的小草。

秦閑:“我有點生氣。怕說話嚇著你。”

牧青斐:“你氣什麽……”

唇邊的動作停了,秦閑最後輕輕碰了兩下,確認傷口不再流血,將手帕收回了懷裏。

“沒什麽。”

“哦……”

“聞人煜找你做什麽?”秦閑問,“解決了麽?”

牧青斐皺皺鼻子:“無非就是說些混賬話,被我打了一頓,應該老實了。他再要惹事,我給他抓天牢裏關著。”

秦閑:“下回別跟他單獨相處。你武功再好,小人難防。”

提起這話牧青斐還有幾分驕傲,擡起頭沖他揚了揚眉:“剛好我專治小人。”

秦閑看著她笑:“就你厲害。”說罷揉了揉牧青斐的頭發,隱約說了句什麽。

牧青斐耳尖,有些意見了:“你說誰傻?”

“說我自己。”秦閑認慫認得飛快,道,“走吧,該去找他們了。”

“好。”

兩人走出幾步後,牧青斐又停了下來。

“怎麽了?”秦閑回頭問。

“手……”牧青斐有些難為情。

他低下頭看,發現兩個人的手仍舊牽在一處。此時無比惋惜地嘖了一聲,這才松了開。

牧青斐立馬將那只手背在了身後,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衫。

兩人先去找了楊情,發現他不在前院,便往後院木屋方向去。

嚴禾在人群中正聊得暢快,冷不丁看到了對面走來的兩個人,正要打招呼,手舉在半空中硬給他自己拽了下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牧青斐嘴上的傷口,視線轉移至秦閑臉上,反覆切換幾次後他咬著牙罵了一句:“不知廉恥!”

自己罵還不爽,他非得走幾步把李力誠和馮明軒也給拽上,眼神示意他們看去。兩人被他扯得一頭霧水,順著嚴禾的視線看去。

過一會兒兩人齊齊罵出聲。

“禽獸不如!”

“傷風敗俗!”

進木屋一看,楊情果然已經回了。而兩位殿下正睡在床榻之上,聞人煜正在他們旁邊撥著香爐。

牧青斐見楊情視線朝秦閑轉去,心想不好,正擔心他有心要為難,不想那道視線又挪到了自己臉上,且在她臉上停了許久,似乎是盯著自己的唇。

他若有所思微微一笑,偏過頭繼續擺弄手邊木制的牧馬人。

這就放過秦閑了?牧青斐困惑不已。

院子裏花河兩岸愈加熱鬧。李力誠罵完便難過不已:“完了,連秦和尚都還俗了,我是不是也該找個媒人給我說說媒了。”

“你還要什麽媒人?”馮明軒笑著將他的頭扭到對面,指了指白紗賬後,“你的良妻說不定正在其中。”

微風過處,白紗賬偶爾被掀起一邊,幾瓣花從裏頭飄出,又落回姑娘的裙擺上,被拖了回去。李力誠看得出神。花河這頭何止李力誠一人對對岸神往不已,所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此時不好逑何時好逑?

海老板正備好了竹筒酒派人送來,有酒有詩有雅興,士子們聚在一塊,不多時便就著酒行起酒令。

京城的酒令有雅令與通令之分,通令有劃拳、篩盅、擊鼓傳花等花樣,民間多好。此情此景,對著白紗賬,公子哥們自然得攀附風雅一番,行雅令也。

眾人熱熱鬧鬧推了個令官,令官清清嗓子,取謎語令曰:“四海遨游,墨水滿肚皆是;一身清白,硬說它‘梁上君子’。猜一海貨!”

此話一出,立刻就有人應了聲:“老掉牙的謎了,烏賊是也!令官喝!”

令官大笑,一口飲盡杯中酒。

那人得了機會,又道:“我也起個謎語令,諸位請聽。紅口袋,綠口袋,有人害怕有人愛。打一蔬菜!”

“……”

花河的左岸因這酒令的開始,歡笑聲又爬了山峰,連白紗賬後的歡笑聲也停了,似乎的圍了過來,隔著白紗賬在看這邊的熱鬧呢。

這還得了,公子們自然是使勁了渾身解數賣弄呢!

這酒令開頭容易,越往後拼得便是腹中的墨水,沒本事的幾輪過後就再難插上話,獨留幾個聰明伶俐或博學多識的,你來我往難舍難分。

此時傳拆字令,已經傳了幾張嘴,傳到最末一位,道:“矗字三個直,門日藏裏間。直直直,登高壯觀天地間。”

到這位公子這裏,能說的早被說過了,眾人絞盡腦汁也難繼續往下對。那位公子好生歡喜,酒杯高舉,準備要自封個酒令王來。

白紗賬後,突然傳來一聲笑:“日出三輪晶,雲鬼黃昏魂。日日日,日斜人散黯銷魂。”

聲音一出,左岸的公子們都楞了,而右岸白紗賬後則歡笑一片,女兒們打趣道“好個黯銷魂”、“好對”。

那女子接了眾姐妹的笑,突然對著對岸喊:“天地間公子,你可認輸?”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補了2000字,別忘了看!

酒令都不是原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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