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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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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李長空忙問。

牧青斐思忖片刻,鳳眼流光:“去把弟兄們叫來。”

不多時,玄羽營三十幾個將士,便在牧青斐閨房前的院子裏集合了。

按說她一個二品將軍,皇上該賜她一座宅邸,也好安置部下。但南易國畢竟沒有女將軍的先例,牧衍之拉下一張臉死活不願意女兒出府,於是乎宅子便免了,戶部撥款,工部用了半年時間,將牧府擴建了一倍。

往常省親頂多七日,這回三個月,長一些,李長空便將隨行的將士編入了牧府護衛裏,免得他們養出一身懶骨頭。可京城畢竟太平些,也沒有西廊自在,大家夥用膝蓋想就知道得過三個月的無聊日子,所以忽然收到牧青斐的消息時,全都興奮起來。

一院子的人,沒一個站得端正,勾肩搭背,嘴角噙著流氓般的笑,與百姓們想象中戰無不勝的玄羽軍沒有半點關系。

偏偏牧青斐也不罵他們,穿著那身天仙般的白緞水藍紗裙,卻抱著手倚著一邊的柱子,笑得比下面任何一個人還要流裏流氣。

三十幾個人,一人一個主意商議了半天,怪笑聲繞在院子上空,連大雁也膽怯地扇停了翅膀,排好的一字活活拐了個彎,從別的上空飛了。

名帖由管家草擬,匆匆忙忙送往秦府。兩個時辰後,秦府又派人頂著夜色恭恭敬敬回了,約在醉吟樓相見。

次日寅時,牧青斐便醒了。

她向來起得早,洗漱完穿上衣服,出院子打木樁。一個時辰後出了一身大汗,叫上熱水泡上小會兒,清爽地迎接清晨第一縷陽光。

她打開衣櫃。

左右兩扇門裏掛著風格迥異的衣服,左邊是精致素雅的衣裙,時下官家小姐們喜愛的樣式應有盡有,右邊則收著各種窄袖便衣。

她站在左邊衣櫃,削蔥的手指在裙間流連,停在了一件粉裙上。

唯獨這件衣裙還是新的。

像個小女孩。

她手搖著小扇,站在梨花下撲著蝴蝶,笑吟吟追了半天未果後有些懊惱,氣到秋千上蕩兩圈,裙擺飛起來,卻比蝴蝶還要好看。

她望著自己捏在裙角上的手,指節間的繭有些厚,那是她經年累月握刀槍握出來的。這樣一雙手,與這粉裙卻是格格不入。

這會兒屋裏沒有其他人。她將它取了下來,輕盈地走到了銅鏡前,將衣服貼在自己身上,捏起裙角左看看右看看,甚至偷偷轉了一圈。

很好看,但好看的是衣服,而她套在這粉裙之下就像個木頭樁子似得。

她搖搖頭笑了自己一聲,戀戀不舍地摸了摸上頭繡的桃花,將它掛回了衣櫃,隨即選了件鵝黃紗裙穿上。

略施粉黛後,銅鏡裏印出了一個溫柔可人的牧青斐。

牧青斐用了近一年的時間來習慣此時鏡子中的自己。不怪她把日子過得太粗糙,二八年華她參了軍,身邊全是大老爺們,行軍途中常常遇著風沙雨雪,別說熱水澡,常常幾日沒法擦洗身子。時間長了,她幹脆將軍中的銅鏡蓋在了案上,只管專心精進武藝。

有時她甚至會忘了自己是個女子,大夏天險些學將士們在帳中光膀子,輕甲卸了正要解裏衣,方才驚醒。

是了,她牧青斐是個女子。

可戰場上,敵人不會憐香惜玉,更不會因為她是個女人而讓她幾裏地。

蓋在案上的銅鏡蒙了一層灰,直到去年,她才又將它擦拭幹凈,擺了起來。

時隔八年再著女兒裝,牧青斐也只是嘆了一句,時間過得可真快。

收拾好自己沒多久,李長空便來敲門。一大清早,語氣說不出的興奮:“將軍,兄弟們都準備好了。”

牧青斐聞言眼神一變,一掀裙子站了起來,起身開門。

李長空見著她楞了下,道:“您幹嘛收拾成這樣?”

牧青斐看了看自己:“這樣是怎樣,我還醜了不成?”

“不醜不醜,好看。”李長空罰俸罰出了經驗,該誇的時候絕對不敢頂嘴。他道,“不是說將軍您,我是說去見那個小子,犯得著打扮得這麽好看?還不如穿個輕甲,把您的銀槍往桌上一丟,嚇破他的膽!”

牧青斐背著手走在他前面,笑了一聲,道:“你懂什麽,打扮是給自己看的,又不是給別人看的。”

李長空哦哦了兩句,眉毛一擰:“可你們不是又說女為悅己者容?”

“對,就是這話,女為悅己者容,意思就是女孩子自己高興了,就得打扮。”牧青斐一本正經道,“順便說,士為知己者死,就是說人一旦正確認知了自己,就會氣到想死。”

李長空震驚:“是這樣解釋的嗎?”

牧青斐:“那你覺得我說的可有道理?”

李長空仔細一琢磨,拍手道:“難怪我老是跟自己較勁,原來是這麽回事!”

牧青斐偷偷抿了下嘴。

穿過抄手游廊,便見著玄羽營三十幾個將士整裝待發,整整齊齊站在了庭院中,戰鼓一擂就能沖鋒陷陣。

而她爹背著個手,握著一張名帖,正站在他們前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擡頭見著牧青斐,面上一苦,叫了起來:“女兒啊,怎麽偏偏是那個秦閑?”

牧青斐迎上去,接過他手中的名帖,笑著抹了抹他的額頭:“哎呀,瞧瞧我爹,要急成小老頭了。”

“胡鬧!”牧衍之嘴上喊了一句,又舍不得跟女兒動氣,“你要搞什麽抽簽,爹也說不動你了,但何必去見他呢?他哪點配得上我女兒了?”

眼下人多,牧青斐不敢跟她爹撒嬌,便只是輕輕搖了搖他的手,道:“爹啊,皇上跟紅娘們好心替我謀親事,我也不能隨性搪塞了。再說了,您想想,我是您女兒,您不喜歡的人,女兒怎麽又會喜歡?”

牧衍之顯然沒被她騙過去:“你那個秦閑二號,爹就很不喜歡!”

“秦閑二號?”牧青斐哭笑不得,“您怎麽還記得這個,這樣,一號也好二號也好,我保證過了今日就不見了好麽?”

“當真?”

“當真。”

牧衍之一細想:“不行,我還是不放心。你把我也帶上......”

“帶去哪兒?剝個花兒怎麽把人給剝沒了?給我回來!”盧氏站在正廳門口,沖這裏喊道。

牧青斐正愁拿她爹沒辦法,得她適時解救,喜上眉梢,甜甜地叫了她娘一聲,一邊把牧衍之往裏頭推:“快去吧爹,一會兒娘該生氣了。”

盧氏又叫了兩聲,牧衍之實在沒辦法,只好握著牧青斐的手又交代了兩句,才放她離開。

李長空嘆道:“將軍,牧大人真疼你啊。”

“疼,但是再疼我也不能帶著他去相親啊。況且,一會兒萬一把他給嚇著怎麽辦?”

兩人相視一眼,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

“準備好了沒?”

“萬事俱備,只差個倒黴蛋。”

“很好。”

牧青斐將名帖遞給他收著,邁著輕快的步子朝門口而去。

她的馬車停在門口,李長空上前替她掀開了簾子,正待要上去,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牧將軍,早。”

牧青斐掀裙擺的手放了下來,她側過頭,這才註意到有輛馬車停在了旁邊。馬車上站著個小廝,正朝自己招手:“我奉秦公子之命,來接您赴宴。”

秦閑撒這個謊臉不紅氣不喘,手擺的那叫一個真心實意。只是擺著擺著,他的手楞在了半空。

三十幾個士兵從牧府小跑出來,站在了牧青斐馬車之後。

這......這什麽陣仗?

他下了馬車,朝牧青斐走了過去。

牧青斐認出了人,一臉奇怪:“怎麽是你,你不是游方的小廝麽?”

“將軍誤會了,我是秦公子的小廝,上回也是奉秦公子之命,接游公子去玩的。”秦閑笑道。

“去玩?去哪裏玩?”牧青斐想不到游方這種老實人跟秦閑湊在一起,會去哪裏。

“巧了,也是醉吟樓。”秦閑拿眼睛看了下後頭的士兵,道,“不過將軍,您這是打算把軍營一起搬去麽?”

這小廝好放肆,跟她說話不通禮數也罷,還敢問她問題。上回還真是錯怪游方了,原來是秦閑教出來的人。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牧青斐自然不會跟個小廝計較,道:“勞秦公子用心,特地派你來接。不過不必了,你在前面帶路吧。”

“我......”秦閑正要說些什麽,被一聲喊打斷了。

牧衍之又從府裏追了出來,趕到了牧青斐的馬車前:“女兒啊,爹還是不放心。”

牧青斐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嘆道:“爹,我總不能真的帶上您吧?那到底是女兒相親,還是你相親啊?”

“你帶上爹爹一起,給你參謀參謀總是好的。現在的年輕人,披個羊皮你都不知道底下是人是畜生!”

秦閑站旁邊楞了一下,說誰是畜生?

牧青斐提醒道:“爹啊,羊皮下披個人也怪嚇人的。”

“這......”牧衍之一擠眉毛,“昨天看到名帖後,爹就替你打聽了。這個秦閑在外頭惹了一堆風流債,流連風花雪月之中不說,他那姘頭喚吳仙兒,還是風塵女子。女兒,你可千萬看仔細了,別被哄了去!”

游手好閑,一事無成,還是個風流債主,牧青斐著實嘆為觀止:“真的有人丁點優點不剩麽?”

牧衍之:“所以你得提高警惕,千萬別信他說的鬼話。”

牧青斐:“好,我記住了。”

牧衍之:“那你說說,他哪些是鬼話。”

“......爹,我怎麽知道他會說哪些鬼話,我跟他連面都沒見著。”牧青斐哭笑不得。

“爹教你個法子,”牧衍之認真道,“他說話的時候,你盯著他的嘴看。”

“嗯嗯,然後呢?”

“只要他張開嘴巴,他說的就是鬼話。”

“......”

秦閑一下沒忍住,偏過頭拿袖子捂著口鼻,笑得整個人打顫。

再這麽說下去,天都要黑了。牧青斐深吸一口氣,鄭重道:“爹,女兒向您保證,看上京城任何一個男子也不會看上秦閑,他別說披羊毛,披貂也沒用。”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身體不大舒服,所以更新不太穩定。現在好一些了,會慢慢補上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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