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走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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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問過溫渺,為什麽這次際涯莫名其妙地就來了。

溫渺說,“說得好像他上一次來得不是莫名其妙似的。”

後來溫渺給我解釋,說,這是一種感應。

“心電感應?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強忍住渾身的雞皮疙瘩,“這理由也太白爛言情了吧!”

溫渺沖我翻翻白眼,“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你們在日常相處中建立了這樣一種感應,就像上次他有危險你回去救他一樣,這次你有危險他感應到自然就出現了。”

我賊兮兮地對溫渺說,“那我現在打我自個兒一巴掌他會感到疼麽?”

溫渺無語了半天,才說,“那要不要我幫你試試?”她眼珠子一轉,表情就變了,“不過要不是你上次纏著我要我把Door打開放你進去,鑰匙也不會斷在Door裏,禍水呀禍水,你果真是攤禍水。”

我說,“這也不是我願意看到的事兒呀,再說了,我都把小說完結了,過了這麽些日子,也沒見有什麽動靜,您就放寬心吧,我這裏這扇木頭門很牢實的,他們沖不開。”

溫渺做了一個祈禱的姿勢,“但願吧。”

際涯說我再窩在屋子裏就該長黴了讓我出去見見太陽,我趴在沙發上直蹬腿,“外面太陽那麽大會把我曬枯萎的!”

際涯一把把我從沙發上拎起來,把衣服摔到我面前,“換衣服,出門。”

我撓著癢癢,十分不耐。

當我把我在際涯那裏受到的待遇告訴給溫渺時,她笑了,“喲,際少這是供祖宗還是養女兒?”

小珞還留在些學校裏,我去找她。即使大熱天的搬行李累死個人,小珞還是把她的7個兒子給搬了過來。我看在小床上那攤開的一排,咽了咽口水。

我問小珞,“怎麽還少了兩個?”

小珞有些羞慚地低了頭,“前段時間沒有錢......”

所以我說小珞是倒賣兒子的人口販子也不是全無道理。

回到公寓的時候際涯告訴我他的簡歷通過了,對方讓他三天後去面試。我看著他的神情,聽著他的語氣,我不得不說,他越來越像個人了。

有血有肉會蹦會跳沒那麽時時端著拗著能接地氣的人了。

我們決定出去慶祝一下。

出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可是外面還是蒸騰著熱氣。我走在際涯的前面,等綠燈的時候看見對面的百貨商場外電子屏上的人像,趕緊掏出手機拍了下來,喜滋滋地發給小珞。

這是我們的默契,要是她看到了三小只的廣告牌,也會第一時間拍下來發給我。果然小珞馬上發了個花癡的嘴角流口水雙眼冒桃心的表情過來,跟著又發來一條消息。

我看了看,就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被際涯看見了,他說,“你們這些小女生呀......”

我把頭一昂把胸一挺,“還不許人有點猥瑣的小愛好啊?!”

際涯舉起雙手,“我可什麽都沒說。”

綠燈亮起,我們過了馬路走進餐廳,我一直咬著勺子晃著腿等上菜,際涯的那副表情好像是在說跟我出來吃飯丟他臉似的。我們吃飯的地方是用簾子隔出一個個的小包間,隔壁包間突然起了很大的動靜,幾個女孩圍著中間的一個男生很興奮地尖叫,我隔著簾子看不太清楚,幹脆起身撥開簾子一探究竟。

那個被圍在中間的男生穿著牛仔褲白體恤,戴著一頂棒球帽,當他把臉朝向我的時候,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但是手上動作絲毫不敢懈怠趕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對著那個男生拍了幾張照。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對際涯說,“知道外面那誰麽?張藝興!要是我們小珞見到了,嘖嘖嘖,得瘋!”

“我看你見到TFBOYS也沒瘋啊。”際涯細心地把餐具擦好,放在我面前。

我把手機裏的照片發給小珞,她回過來的一串消息形象地說明了她的心理變化過程。

“!!!!!!!!”

“這是在哪兒!”

“我要飛來!”

“嗚嗚嗚嗚嗚我和他總是迷之錯過!”

“不對呀小努力最近在青島拍戲啊,怎麽會來江寧呢?”

“我去好友圈確認了一下,他真的在青島拍戲,半個小時前更新的微博定位還是青島呢。”

“不過這個山寨版還真是個高仿貨啊。連我都得被他給騙了。”

山寨版,高仿貨。我捧著手機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這個時候我隔壁包間的女孩子們的對話傳進了我的耳朵。

“能得到小努力的簽名真的是太開心了!三生有幸啊!”

“我來拍個照片發朋友圈!嘻嘻。”

“哎,等著,他給我們的簽名怎麽是這個啊,陸盛繁?陸盛繁是誰?小努力演過的角色嗎?”

“管它呢,反正人肯定是真人,我見過他的,他就長這樣,絕對是本尊!”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涼了下來,我感到手心裏出了一層冷汗,那個可怕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那一餐飯我食不知味,際涯說,“你怎麽凈喝湯不吃菜啊?”

我說,“哦。”

晚上回到公寓後我撥通了溫渺的電話,“溫渺,出事了。”

“什麽事?”

“我見到陸盛繁了!”

“誰?”

“我小說一人物!”

我能感覺到溫渺在那端倒吸涼氣的聲音。

“半個小時後,時光膠囊見。”

我出門的時候際涯問,“這麽晚了去哪兒?”

“一個朋友約見!”我已經跑下了樓梯,聲音還留在樓道裏。

時光膠囊咖啡館裏,溫渺一只手摸著下巴,兩條腿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我說,“溫渺你能不能別抖腿了!”

“我害怕!”她喊了出來。

她很少有這麽失態的時候,待她稍稍平靜一點,她說,“你確定那真是他?”

我點了點頭。

溫渺撐著自己的額頭,“完了完了,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我死定了,老師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把我帶走的!”

“別那麽悲觀嘛,”我強撐著說,“說不定,還有其他的解決方法?比如,你老師臨走前就沒給你留下點什麽錦囊妙計,讓你遇到緊急情況就拆開來看看的?”

我本是無計可施胡言亂語的,結果溫渺就像抓到一棵救命稻草似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想起來了,書!老師留下了一本書!我這就回去翻翻,禍水我先走了啊!”

她一陣風似的卷了出去。

我從咖啡館回到公寓,想拿鑰匙開門的時候發現門是開著的,一條細長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我開了門走進去,換好拖鞋,走近了發現際涯竟然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還是開著的,正在放一個紀錄片,幽藍的光投到他的臉上,幽靈一般。

我把電視關掉,給際涯蓋好毯子,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的小房間,月光被燈光逼得有點遜色,窗上的那只孤零的琴鍵輕輕地唱著歌。

第二天早上際涯醒得比我早,這是情理之中的事,一般來說我是到中午十一點才醒來的生物,並且不要臉地把十一點仍叫做早上。你什麽時候起來的啊?我呀,早上十一點。嗯,以上對話很讓人無語。

我看著際涯把我的早餐端到我面前,一杯牛奶,三片面包,加一個煎蛋。

我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都快中午十二點了,直接吃午飯不就行了嗎?還大張旗鼓地鼓搗什麽早餐啊。”

“不管怎麽樣,早餐還是要吃的。”

“哎,”我咬了一口面包,“際涯你以後會給你妻子做早餐麽?”

際涯一怔,“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問問啊,”我喝了口牛奶,“我只是想,你以後有了妻子,還會不會對我這麽好,有首歌這麽唱,小公雞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際涯作勢打我,我咬著面包片閃避,手機在這時響了,我嘻嘻哈哈地接起,“餵?”

“禍水你遇到什麽事這麽開心?”

“沒。有事你說。”

“我找到方法啦!”

我看際涯一眼,走到陽臺上把玻璃關上,“什麽方法?”

“斬草除根的方法。”

從陽臺上看出去,建築們就像一只只趴著的小動物,在烈日下蔫頭耷腦,它以高度給人的壓迫感和以寬度給人的威逼感不覆存在。樹的顏色,花的顏色,草的顏色,所有的顏色都被曬得脫了一層皮。

溫渺說,“很簡單,書上說,要徹底斬斷兩個世界的通道只要殺死元兇就行。”

“元兇?”

“就是禍首,也就是第一個穿過通道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我朝屋裏看了看,他正在把我吃剩的盤子端進廚房,“你是說,際涯?”

“就是他!只要他死了,一切難題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溫渺,”我覺得有什麽東西哽在喉頭,這個時候我想起了咳不出咽不下那句著名的廣告詞,該用什麽來著,江中健胃消食片?我的思緒漫無目的,嘴上卻說著,“可是殺人是犯法的。”

“兩個問題需要說明,”溫渺此時的語氣真像一個警察,“第一,際涯不是我國公民,也不是其他任何國家的公民,不受法律保護,第二,說到底他是你創造出來的,生殺予奪的權利本來就天然在你手中,而且,”她收起淩厲的語氣,頓了頓,“你放心好啦,不是讓你拿著匕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啦,我們這個解決方法很文明很和諧的,你只需要用我給你的筆在我給你的紙上寫下他的名字,再用我給你的橡皮擦擦掉就行了。當名字從檔案上抹去後,他自然而然就不見了,安啦,你不會見到任何血腥暴力的場面。”

“你確定你他媽的不是在逗我?”

溫渺的語氣很無辜,“I’m serious.”

她又說,“那就說好啦,今天下午三點,老地方我把東西交給你,你好早點動手,我們等不起啊禍水!”溫渺的語氣熱切得像個急於起義的老革命。

我接完電話從陽臺回到屋裏,際涯問,“誰的電話?”

我看他一眼,“你怎麽現在管我管得跟我爸似的?接個電話都要盤問,有時間關心我還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

意識到自己險些說漏嘴,我趕緊閉著嘴巴回到我自己的小房間去了。我趴在床上,看看墻上的海報,再看看窗上的風鈴,又看看衣櫥裏的藍色睡裙,我實在不能忘恩負義,可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我竟然趴在床上睡著了,等到我揉著眼睛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電話,來自溫渺。

我看見際涯在客廳了忙碌,就揉著眼睛坐過去,打著哈欠問,“你在做什麽?”

“準備一下面試的資料,飯在鍋裏,你真能睡。”

他說了這句話,我忽然就驚醒了。我仿佛從他的這三句話中就洞悉貫穿了他的一生。他會成為一個不笨的為工作忙碌的男人,他會自己燒飯給家人吃,他會擁有一個得到他全部包容的妻子,即使那樣嗜睡得到的不過也只是他的一句你真能睡,一種平常又精致的寵愛。

響起了敲門聲,我去開門,看見是溫渺後就拼命地把門合上,溫渺在外面使勁地推,我們僵持了一會兒,最終我力氣不敵溫渺,敗下陣來,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弄出很大的動靜。

際涯看向這邊來。

我說,“我同學,溫渺。”

溫渺走進來,睥睨我,“同學還不讓我進來,走,我有話跟你說。”她把我拖進了我的小臥室。一進門溫渺也吃了一驚,“呵!小天堂啊!”

我說,“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兒?”

她驕傲地看著我,“你忘了我是做什麽的嗎?哎,我問你,放人鴿子很好玩嗎?”

我心虛地說,“我睡過了頭。”

她洞悉地說,“你是故意的。”

我坐在床上,雙手無力地撐在身體兩側,她站在我面前,一副要我交代結果的樣子。我低下了頭,像是等著劊子手落刀的死刑犯。

最終,溫渺嘆了一口氣,坐到我身邊,“十三年前,Door出現故障,一個犯罪團夥從小說世界逃了出來,由於小說作者給了這個犯罪團夥技法一流百毒不侵擁有國際作案的高水平的設定,所以這夥罪犯到了這個世界就相當於是可以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超人,你知道他們在一起爆炸案中害得多少人殞命嗎?”

“幾百人?”我小聲地猜。

“九千六百零一人。”溫渺說,“這個相當於日本一場七級地震的死亡人數。所以你想一想,如果我們不及時把通道斬斷,到時候你小說中的那些人接二連三地跑出來,會造成多大的混亂,難道我們要坐等另一個九千六百零一人的悲劇嗎?”

溫渺從包裏把鉛筆、橡皮擦和紙都拿出來,擺在我面前,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媽媽逼著去高考的考生。

我從床上起來,蹲在地上,把紙墊在床上寫下了際涯的名字,一筆一劃,像是雕琢,像是鏤刻,十八下。那只孤零的琴鍵,琴音喑啞。

我摔下了筆,看向溫渺,“你再等我三分鐘!就三分鐘!”我站起來,朝外面跑了出去。

際涯正站在料理臺旁忙碌,我看見圍裙的帶子在他腰際系了一個蝴蝶結,他已經越來越生活,他聽見我跑出來的動靜,頭也沒回,“晚上吃什麽?”

我已經禁不起浪費,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無法賦比興,無法拋磚引玉,無法三思而後行,我飛快地說,“際涯你很喜歡這種生活對不對?因為你過慣了那種高高在上無人問津的孤獨尊貴破日子,所以你過這種日子不但不憋屈反而還特別享受對不對?我第一次把你送回去的時候你很生氣對不對?因為我一聲不吭就把你給丟回去了像極了那個幾次三番想要掐死你的母親。如果你的面試通過了,你就心甘情願地泯然眾人矣,同時又可以丟掉一身血債和長夜噩夢對不對?”

對不對?我說的這些,是否是你的所思?如果我足夠了解你,是否就夠格手刃你?血腥的道理,殘酷的邏輯。

際涯轉過身來,手撐在料理臺上,他笑了,像海洋一樣的笑,廣得沒邊,讓人不由自主地陷進去,“你總是在不停地分析,林品,你總是想把事事都想個明白,想把每個答案都擺進合適的位置,像一場展覽一樣。可是上帝怎麽會這麽便宜你,讓你把答案都找到?”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我,在我面前立定,看著我。

我擡起頭,不清楚自己的表情不清楚自己的聲音不清楚自己的目光,他笑一笑,抱住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像是父親對女兒,安慰的樣子。

“你喜歡我對不對?”

“你真的是個小女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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