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祁月費力的睜開眼睛，許久不見陽光的雙眼一時間無法完全睜開，身體好沈重，稍微動一動身子，劇烈的疼痛就蔓延全身，骨頭好像散架了一般沒力氣。

潔白的病房裏並沒有人，空曠又寂靜，除了醫療器具的電流聲再無其他。

祁月側過頭望向窗外，對面的病房裏，一個少女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祁月的心似乎中了一箭。

因為兩個窗臺離得不遠，他清楚的看到少女潔白小巧的臉蛋，睫毛纖長濃密，嘴唇肉嘟嘟的，看起來水潤又可口，柔軟微卷的長發隨意披散在一旁。

真可愛啊，就像一個小天使，讓人忍不住想靠近，莫名被治愈。

就連後來家人來到病房，他都沒有理會，他的視線不想離開對面的天使，一旦離開，他就不得不直面自己零碎充滿痛苦的身體，真的太痛苦了，他幾乎都想直接去死。

舅舅告訴他，他的右腿也許要截肢了，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知。醫生說這條腿已經無法修覆了，如果不盡快截肢，可能還會影響其他的器官，就這樣，他們開始討論做手術的日子。

祁月意外的平靜，他還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個集裝箱裏，現在只是失去一條腿，好像也沒有太壞？

那天他拖著殘破的身子躲進酒店的女廁所，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就連按住傷口的力氣也快沒有了。

當他再次醒來，他什麽都看不見，眼睛被蒙住，手腳都被解釋的繩子捆綁住，繩子捆的用力，他試圖解開繩子卻根本掙脫不開。

他的傷口被粗略的包紮著，至少血沒有再流了。

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進來對他拳打腳踢，嘴裏罵著難聽的話，一邊罵一邊動手折磨他，手上的刑具，有時候是鞭子，有時候是鐵棍。那人好像並不打算直接弄死他，變著法子折磨他，他的手腳已經沒有知覺了，有的已經骨折脫臼沒有知覺了，嘴裏滿是血腥味，整個房間充斥著血的氣味。

那人並不給他食物，一旦進來就是一頓暴打，祁月無法預估時間，只覺得過去了好久好久，他漸漸變得麻木，絕望籠罩在他的內心，放棄掙紮，就算被折磨也一語不發面如死灰。

他有些後悔沒有聽爺爺的話，好好待在家裏，結果被人設計捉到，舅舅應該也很著急吧，畢竟舅舅跟他關系最好了，只有舅舅總是會替他著想，犯了錯也會維護他，不讓爺爺懲罰他。

那人似乎是打累了，鎖上門離開了，祁月艱難的蠕動身體，爬到墻角，靠著墻似乎能讓他舒服一點。

突然想到早就去世的父母，他們在一次國家秘密行動中雙雙喪生，那時候才八歲的他就這樣變成了孤兒，爺爺跟舅舅一直騙他，說爸爸媽媽這個任務要做很久，到時候任務結束就會回來，還會給他帶他最喜歡的限量版玩具賽車，但是隨著他一天天長大，這件事終究是瞞不住的。

那個總是意氣風發嚴厲的媽媽，還有儒雅隨和偏愛他的爸爸，再也不會回來了。

在他的印象裏，媽媽是個非常美麗的女軍官，似乎所有的人都敬仰她畏懼她，媽媽總是穿著軍裝，整日忙於工作，平日裏對他也非常的嚴厲，總想讓他跟祁家的眾人一樣，進軍校當兵為國效力。

而爸爸總是溫和的跟他說話，還總是偷偷給他帶他最喜歡糖果吃。

不過如果被媽媽發現了，父子倆都是少不了一頓批評。

只要在家，爸爸的目光就三秒不離媽媽，媽媽也只有在爸爸面前才不會那麽嚴肅，她把她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這個她最愛的男人，他們總是不吝嗇在他面前秀恩愛。

那時候舅舅就總是調侃他，爸爸媽媽是真愛，他不過是個意外。

媽媽是祁家的長女，能力出眾又生得貌美，一直是祁家的驕傲，爸爸也是個能力出眾的軍官，在其他士兵眼裏也是偶像般的存在，但極少有人知道，爸爸其實是個孤兒，祁爺爺跟他離世的長輩有些淵源，從小他就被祁爺爺收養，在祁家長大。

兩人日久生情，最後力排眾議在一起了，他們是那麽的相愛，不久就有了愛情的結晶，原本一切都是那麽美好，誰能料到兩個如此優秀的人就這樣突然殞命他鄉。

祁月似乎看到了爸爸媽媽，他好想他們，如果能就這樣死去，他們能再見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他覺得好久好久，還隱約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那是舅舅的聲音，舅舅在喊他的名字呢，他蜷縮在角落裏動了動，覺得也許又是自己的幻覺，頭一歪再次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人已經躺在了病房裏。

祁月傷的實在是太重了，祁爺爺找來全國最好的醫生，還是讓他失去了一條腿，看著頹廢的孫子，祁爺爺一下子老了十歲，只能一個人偷偷在樓道裏抹眼淚，覺得這一切都怪他，是他自己沒有照顧好祁月。

那個綁架他打傷他的人，也被祁爺爺跟祁風處理了，落在他們的手裏，祁月一點都不擔心這個家夥會逃走。

不知道是為什麽，對面的那個小天使每天都在睡覺，眼睛從來都沒睜開過，他無數次想象過，小天使的眼睛是什麽樣子的，也無從得知。

“那個孩子叫丁一一，是你丁爺爺流落在外的孫女，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一個好好的孩子突然就成了植物人。”祁風幫祁月削了一個蘋果，嘴裏喃喃道。

祁風發現自己侄兒總是出神的望著對面病房的那個女孩子，一看對面在房裏忙上忙下的夫妻兩，難以置信，這兩人不正是多年未見的丁振夫妻嗎，他差點都沒認出來，實在是他們夫妻兩看起來老了太多，雖然依舊恩愛，卻沒了年輕時的意氣風發，過的像一對平凡夫妻。

提著禮物過去，好友多年未見難免感嘆，了解之下才知道，他們唯一的女兒，突然之間沒有預兆的病倒了，成了植物人，現在兩人早就放下了工作，整日在醫院陪在女兒身邊。

“一一。”祁月嘴裏低聲反覆念叨著一一的名字。

今後的每一天，他都習慣性的坐在窗邊，呆呆的看著那頭的一一，只要看著一一，他就能平靜一下來，不去想下身空蕩蕩的褲腿，痛苦不堪，就連呼吸都會痛的身體，甚至還會有些亂七八糟的臆想，想像如果他的小天使醒過來會是什麽樣子的，第一句會跟他說什麽呢？

她會喜歡自己嗎？

會跟他當朋友嗎？

後來他的身體好一些了，會大著膽子跑到一一的病房串門。

丁爸爸丁媽媽跟祁風以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自然不會拒絕她的侄子，只要不傷害一一，他們還是很歡迎有人來串門的，這樣顯得房間不那麽寂靜沒有人氣。

畢竟沒了一條腿，祁月表面雖然沒有過激的行為，但是心裏還是很難過的，所以並不喜歡去樓下散心，看到其他健全的人在面前走來走去，他會覺得礙眼，內心更加自卑。

只有一一不會嫌棄他，也看不到他空蕩蕩的褲腿，他的小天使那麽可愛，總能給他帶來治愈。

就算知道一一是個植物人，什麽都聽不到也感覺不到，祁月還是會時不時帶一些小禮物給她，小心翼翼整整齊齊的擺在床頭，還會跟她聊天，有時候會跟她講一些網上看到的新聞趣事，就算病房裏只有他一個人的笑聲，他也不會覺得尷尬而停下來，沈浸在他們的世界裏。

再到後來，祁爺爺找人幫他做了一個假肢，裝上它，祁月日常行動都能與常人無異，能跑能跳甚至能攀爬能踢腿。

雖然有萬分不舍，他還是離開了醫院，暫時離開了他的小天使，這次，他不再去追尋什麽所謂的夢想，決定追尋父母的腳步，毅然決然的參軍了。

在軍隊裏祁月拼了命的戰鬥練習，假肢也運用的越發熟練，有時候甚至能成為他的助力，他成為了其他人眼裏奇跡般地存在，為人處世也越發成熟了，不再意氣用事做事不禁思考，他成為了一個男人，一個萬人敬仰的戰神。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身邊從來都沒有女人，一直到三十多歲，無數女人送上門都被他丟了出來，大家一度以為他可能不喜歡女人，但是送上門的小鮮肉也都被丟了出來。

一旦有休息時間，他就會去醫院，看望一一，就算全世界都在變，他的小天使一直沒有變過，看著她，他就感覺自己對生活還有希翼。

削蘋果的水果刀一不小心劃傷了手指，血一滴一滴濺落在潔白的地上。

祁月苦笑著搖搖頭：“這麽不吉利嗎，我這次要去執行一個很危險的任務，如果失敗，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來見你了……”

他放下削好的蘋果，蘋果上還沾了幾點鮮紅，他彎下腰輕輕撫摸一一的臉頰，盯著一一的嘴唇。

“如果就這樣親你，你會討厭我吧。”祁月無奈的笑了笑，轉而捏了捏一一的臉頰：“如果這次我能活著回來，可以獎勵我一個親親嗎？你不拒絕，我就當你答應了。”

他這一去，就真的沒有再回來。

病房裏的也響起了生命體征流逝的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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