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偶入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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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離開小周莊,時間已過三月。

三個月中,拓跋匹夫師徒走出雙馬山範圍,一路向西,過歷石山、醜陽山、凡山、即公山,終至榮餘山,總長兩千八百裏,一路上少有人煙,偶遇村落,也是稍微逗留,隔日便繼續上路。

一路上,平平淡淡,無甚趣味,拓拔槐卻甘之如飴,,讀萬卷書不如行千裏路。始出雙馬山,頓覺天地之廣闊不可言表。觀造物之神奇,方知道之深遠,路漫漫其修遠兮,吾當上下而求索。

這一日,來至榮餘山範圍,偶遇一山谷,裏面似有人聲傳來,師徒二人便興致怏然的向這條山谷走去。

入谷處,一巨大石碑立的顯眼,上書“善人谷”。

谷口不大,僅有一丈左右,有一人界碑前盤膝而坐,見有人前來。立馬起身相迎。

來到拓跋匹夫師徒身邊,彈衣正冠,先是一個長揖及地,態度端莊,古韻盎然,然後熱情的向兩人問道:“請問二位可有什麽需要幫助?”

拓拔槐還未曾見過如此客氣的見禮,不由的有些手忙腳亂,還是拓跋匹夫見多識廣,隨意的還了一個禮,笑道:“我師徒二人游歷四方,路過貴寶地,不知可否進去看看,歇歇腳。”

那人聞言,熱情的道:“自然可以,我善人谷歡迎一切的客人,客人自去便是,在谷內可以盡情游玩,如有需要,盡管來找我。我名梁冬平。”

看來這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師徒二人也不多言,道謝後便牽著老黃牛,帶著大黑狗,徑自走進了這山谷。山谷不長,大約百丈,卻是修的平滑無比,看起來幹幹凈凈。

入得山谷,頓覺眼前一亮,外面看平常無奇,沒想到裏面卻是別有洞天。只見這山谷大約十餘裏方圓,裏面亭臺樓閣,鱗次櫛比,美輪美奐,百花爭艷,郁郁蔥蔥,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彎彎繞繞,青石鋪就的小路縱貫南北,路上行人絡繹不絕,人人衣著樸素幹凈,面帶笑容。只是站在這裏看著,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偶遇一婦人迎面走來,路過二人身邊,見他二人面生,便欠身做了個萬福,溫和的問道:“二位可是初來此地?”

拓跋匹夫回道:“是的,我師徒二人路過此地,便進來轉轉。”

婦人道:“那想必二位客人必是旅途勞累,看這少年郎的鞋子都破了,還請到家中坐坐,稍作休息。”

師徒二人一楞,心想這初次見面便要往家中請,這也未免太過熱情了吧,難道這裏面有什麽貓膩。可從這婦人的神情舉止來看,不像是包藏禍心。特別是拓拔槐,他有他心通,他清楚的從這婦人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善意。可畢竟是初次見面,怎麽好意思冒然的就去人家中,況且這還是一個婦人。

於是,拓跋匹夫婉拒:“這樣不大好吧?”

婦人不以為意,繼續邀請:“沒什麽不好的,二位有所不知,我們谷內的人,最是熱情好客,不管是誰遇到了二位都會邀請你們去家中做客的。既然妾身先遇到了,便是我們的緣分。所以,還請二位不要再推辭,跟妾身回家吧。好讓妾身略盡地主之誼。”

師徒二人將信將疑,但既然人家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再不去的話未免太過不近人情,於是便應承了下來。

看的出來,婦人真的很高興,步履輕快帶著他們一夥往自家走去。

這一路上,不要說拓拔槐這沒見過大世面的少年郎了,便是拓跋匹夫這老江湖都被這村子裏的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凡遇到行人,不論男女老少,都會自發的給他們行禮,然後挪身讓路,等他們先行走過後,方才繼續前行。詢問婦人緣由,婦人答:“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是最基本的品德。”

到了婦人家裏,師徒二人真正的體會到了什麽事熱情好客。男主人見婦人領回了兩個陌生人,不但一絲一毫生氣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更為熱情。

先是殷勤的將老黃牛牽了過去,在它面前放滿了新鮮的草料,老黃牛都被男主人的客氣打動了,從不吃草的它,硬生生的吃了幾口,以此來回應男主人的客氣。然後男主人便請拓跋匹夫二人屋內落座,七八歲的小孩便奉上了香噴噴的熱茶,一杯茶喝完,一邊喝茶,一邊對他們二人噓寒問暖。談笑片刻後,女主人已經勤快的燒好了熱水,調好了舒適的水溫,邀請二人去洗澡。洗完澡後,男主人已經給他們準備好了幹凈的衣衫,至於他們原來的衣衫,已經被婦人拿去洗了,而且已經洗好了。

換好幹凈的衣服後,又被請回了中堂,再次上茶,讓他們稍候,自去準備晚飯。

晚飯很豐盛,但是不對拓跋匹夫二人的胃口,實在是二人的對飯食的美味要求太高了。可看著主人期盼的目光,連拓跋匹夫都不好意思不吃,而且還要違心的讚不絕口。

一頓飯在主人家的熱情招待下終於結束了,師徒二人也弄明白了自己到底在一個怎樣的所在。

善人谷的由來早已不可考證,谷內的人們自詡是善良的化身,他們熱情、勇敢、正直、寬厚、勤勞、溫和、謙遜、無私、博愛,似是每個人的身上,都具有人世間所有高尚的品德。他們以此為傲,被全員身體力行。他們將這些品德融入他們的骨子裏,一代代的傳承下來,直至今日,這些高尚的品德似乎已經化為了他們的本能。

在這裏,沒有欺淩,人人平等,和睦相處。

在這裏,沒有貧富差距,人人都以能幫助別人為樂。

在這裏,沒有茍且,人人都以偷雞摸狗為恥,自然不屑為之,是以家家夜不閉戶。

在這裏,沒有齷齪,人人謹言慎行,循規蹈矩,絕不肆意妄為。

這裏也有修士,但從未發生過修士欺淩甚至是看不起普通人的先例,在這裏,修士被人們尊敬著,供養著,修士不用進行任何的勞作,他們要做的,是保護這裏的人們不被外人侵犯,還有,懲惡揚善。他們會走出這個山谷,去往各地,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懲罰那些需要懲罰的人。而被他們懲罰的人,他們大多不會直接殺死,而是將他們全家遷移至這裏,統一關押在谷中的一個地方,一邊懺悔,一邊贖罪。拓拔槐不解,為什麽要把惡人的家人也抓來,得到的回答是:“一人為惡,家人不加勸阻,豈不等同於幫兇。”拓拔槐深以為然。

飯吃完了,時間也已是入夜,在主人家的熱情挽留下,二人留宿於此。

房間內,拓跋匹夫問拓拔槐:“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拓拔槐表示:“這裏太好了,我從未想過,人間竟能有如此凈土。”

“哦?你覺得這裏是凈土嗎?”拓跋匹夫笑問,見拓拔槐面露疑惑,也不解答,而是繼續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在這裏長住一段時間可好?”

拓拔槐不疑有他,欣喜的表示:“再好不過。”

第二天,拓跋匹夫問那男主人:“此地甚好,我師徒二人想長住於此,不知可有什麽辦法?”

男主人聽到拓跋匹夫對此地的讚賞,覺得甚是高興,與有榮焉,熱情的為師徒二人解答:“只要心有善念之人,我們都是非常樂於接納的。可是經過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經歷後,現在卻需要一些考驗,才能在我們這裏定居。還請二位不要嫌棄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拓跋匹夫笑道:“考驗乃是應有之事,兄臺不必介懷。卻不知是什麽考驗。”

見拓跋匹夫對所謂的考驗並不反感,男主人似是松了一口氣,輕松的道:“其實考驗很簡單,只需要得到谷內一百人的認可,拿到他們的手中的認可牌,便可以了。”

“什麽是認可牌?”

“先生也知道,谷內還是有一些罪人的,而那些罪人若想獲得重生,便需要得到我們谷中人的認可,認可牌這東西便應運而生了。後來因為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谷內搗亂。所以大家決定,外來人想要在谷內定居,也要得到認可牌,不過那些罪人需要得到一千塊,而外來人只要得到一百塊便可以如願了。”

“原來如此,多謝兄臺告知。”拓跋匹夫道了一聲謝。

“不用謝,不用謝,我觀二位定是心懷善念之人,我家中有三面認可牌,便贈與二位了。”男主人說著,進到裏屋,拿出三面木質的令牌交到了拓跋匹夫手裏。

師徒二人再次道謝。

當天中午,為了答謝這家人的慷慨,拓拔槐親自下廚炒了兩個小菜,這一家三口一吃,頓時讚不絕口,連聲答謝拓拔槐讓他們吃到了如此美味。這還是拓拔槐在師父的授意下,並沒有做的特別好,與自己真實的水平差了老遠。要是顯露出全部的手藝,只怕他們連舌頭都能咽下去。拓拔槐問師父為什麽要這麽做,拓跋匹夫告訴他,你不能以後每天都給他們做飯吃,所以不能把他們的口味養的太刁,否則的話,他們以後吃什麽都會索然無味的,那就不是在謝他們,而是在害他們了。拓拔槐深以為然,並明白了一個道理,以後不可以隨便給別人吃自己做的飯食。

因為谷內並沒有客棧之類的存在,故而拓跋匹夫師徒只能繼續借宿在這家人家中,作為答謝,拓拔槐接過了一日三餐的活計。

而同時,拓拔槐開始在谷內收集認可牌。拓跋匹夫那懶散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去做這種事情,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拓拔槐要收集的不是一百塊,而是兩百塊。

而拓拔槐的做法也很簡單,隨意的做了一些點心,然後挨家挨戶的去拜訪,在他的美味攻勢下,沒幾天的功夫,兩百塊認可牌便到手了。

然後在那男主人的帶領下,師徒二人拜見了谷主。

谷主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竟是暉陽境的修士,沒有任何的為難,很快便給他們辦好了一切相關的手續。

拓跋匹夫隨意的在山谷內選了個稍微偏僻點的地方,在谷中那麽多熱情的人們的幫助下,很快,一所美輪美奐的庭院便建好了。

從那天起,師徒二人便在這裏定居了,好像又回到了在小周莊的日子,拓跋匹夫整天在睡覺,拓拔槐除了偶爾出去轉轉,剩下的時間都在練拳。

僅僅離開小周莊三個多月,生活好像又回到了當初,有時候拓拔槐在想,難道自己天生就喜歡這樣平平淡淡的生活?

這裏還是跟小周莊有所不同的,這裏沒有婦人們的潑婦罵街,沒有男人們的爭勇鬥狠,沒有孩童們的嬉笑怒罵,沒有市井間的討價還價,沒有鄰裏間的家長裏短。這裏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的祥和安靜,安靜的不帶一絲的煙火氣,安靜的似乎連生機都已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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