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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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嘴唇太過柔軟、鮮嫩,吻著他,就仿佛在吻一朵花一般。

明世隱的嘴唇很薄,帶著涼意;他的吻也很輕、很柔,像是無限疼惜,又似有若無——就仿佛他這個人一般,總是若即若離。他在唇齒間的入侵也從來不是山林略火那樣瘋狂;永遠像在逗弄、調情,如同和煦的春陽。

弈星雙臂抱著明世隱,用力將他拉下來。他想加深這個吻。他想要的是被占領、被擁有、被侵略。

溫柔的情人固然是好,只是這樣蜻蜓點水般的柔情,總是讓人沒有安全感。與明世隱相處,弈星就像是被包裹在一團柔絲裏一樣,被溫情待之;他會慌慌不安,這團柔絲般的情感,今日在、明日還會在嗎?明日在,後日還會在嗎?他對每個人都溫柔以待,如何證明我是最特殊的

那一個?

老師對他的示弱、示愛,面對他的強硬和逼迫,總是淡然處之。他面對的戀人,太過成熟,什麽事都成竹在胸,搞得他自己在這個情愛構築的密林中四處打轉,不知前路如何。

明世隱撐起身體,兩人胸膛分離。弈星有些困惑、無措地看著他;被親吻過的嘴唇紅紅的,微微翹起,像是在向空氣索吻。

“老師……”他輕聲哀求。

“好不容易摘回來,可不要浪費了。”明世隱從旁邊拿起什麽。弈星仔細一看,竟然是剛才頭兩朵摘下的冠世墨玉和昆山夜光!

明世隱將帶著花梗的昆山夜光橫置於弈星口中,讓他咬著花莖。碩大的花盤蹭在臉邊,弈星如雪一般的肌膚竟絲毫不輸給白牡丹中最潔凈無瑕的昆山夜光!他的臉也如同一朵鮮花一般,與昆山夜光交相輝映。咬著花的少年有點羞赧,頰上染著紅潮。

弈星搖頭,含混不清道:“老師……我不想……”他想要接吻,不想要花。

“噓——”明世隱示意他噤聲:“我曾教過你,世間一切看起來五光十色、光怪陸離,不過都是浮世煩擾。唯有黑白二色,才是唯一的解,記得嗎?”

弈星點頭。

“那便是了。今天這朵冠世墨玉,便做最後的封緘吧。”他將那朵無梗的、只有花頭的冠世墨玉,置於弈星口中。弈星咬著昆山夜光的花梗,無法講話;又被冠世墨玉堵住了口唇,只能悶悶地呻吟。

他的臉本就小,眼下兩朵黑白牡丹遮了大半臉龐,只露出一雙眼睛。黑發雪膚,黑白雙花的映襯下,湖光藍色的眼睛如同兩顆璀璨珠寶般,更顯熠熠生輝!

好一幅花與珠寶的意境!弈星置於其中,被花朵遮掩容貌,仿佛只淪為眼睛與牡丹的陪襯;然而,他的面龐半遮半掩,細看之下更顯風情——昔日裏有“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眼下這位,可是“口含牡丹一念春”?

明世隱看了他片刻,抱起弈星,讓他半坐在自己身上。弈星兩瓣臀肉仍被棋桌拖著,只是蜜口坐到了明世隱的陰莖上,整個人仿佛被串到了明世隱身上一般!

“唔——嗯——”突如其來的深入讓他想呻吟,然而牡丹堵口,讓他什麽聲音都發不出。

明世隱在他耳邊說:“好好看著,嗯?”

他一低頭,正看見自己高高翹起的根莖蹭著明世隱的小腹。他羞得不行,只能撇過頭去。

明世隱忍得也確實夠久了。雖然他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然而一柄勃發的欲望已經徹底出賣了他。青筋虬結的肉根盡數沒入肉穴,明世隱把著奕星的腰將他整個提起來,再猛地按回去。

弈星的後穴早就被擴張得汁水淋漓,肉根進出見,汁液橫飛,噴濺到棋桌之上。一時之間,黑白相間的棋桌上,潑灑著黑白兩色的花瓣,花瓣之間可見鮮紅的血跡,還有四濺的晶瑩水液。那場景,無比香艷、又淒美。

剛剛被牡丹花梗弄傷的血肉還很疼,如此被大力征伐,弈星疼痛不已;可如波濤般洶湧而來的甜蜜情欲也一波一波推擠著他。

——究竟是痛苦還是甜蜜?

他分不清了。疼痛也是愛、甜美也是愛;傷害是愛、欲望也是愛;傷痕是愛、渴望也是愛。這一切都是明世隱給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人給他的,他只有接受、沒有遲疑。

明世隱雙手如鉗,雙臂肌肉夯起。難以想象,那雙執筆撫琴的文人的手,竟然也有這般掌控的力量。如此起伏了數十次,弈星的腰間已經泛紫。明世隱將他推倒在棋桌上,跪付在他身上,極速抽插起來。

弈星想呻吟、想喘息,然而堵在口中的牡丹將這一切都變成了沈悶的嘶吼。他面上明明春色湧動、沈淪在欲望中如癡如醉,出口的聲音卻帶著痛苦與淒涼,原本溫情四溢的床事,變成了風雅中透著血腥、鮮艷中帶著血色。

他們被簇擁整院的牡丹正中,在天光下肆意交合,無視人倫之道、不在乎禮樂束縛。這情欲,就仿佛是一把利劍,一揮之間,便粉碎了士人循規蹈矩的生活;那些高雅的做派、矜持的舉動,都像是一泊靜謐的池水,被這情欲之手攪亂了。

明世隱一手按著弈星胸口,將他釘在棋桌上,另一手攬著他一半屁股,將他整個人套在自己的欲望上。

雄體嗜血、兇猛的本性此刻才算是獠牙畢露!他的腰胯與弈星臀底相拍,將那片白肉拍得一片紅霞。粗大的欲望將少年身後的入口撐成了一個圓潤的小洞,鮮艷的紅肉如同一朵嫣紅的花蕊,吞吐著雄體的進攻。

在瘋狂的進攻中,魏紫的氣息變成了從未有過的妖冶,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蓋過了院子中所有的花香。哪管是白香玉、還是白雪塔;鳳丹白還是水晶球,就連弈星口中的昆山夜光,也黯然失色。欲望沾染的花王魏紫,充斥著進攻的意味。明世隱異色的雙瞳,不再是柔雅的彩

玉;他仿佛是蟄伏花間的一頭豹子,一掌拍到了一只小小的兔子,放在掌中撥來弄去。

如此操弄了幾百下,弈星已經只有喘氣的分了。他雙臂已無力掛住明世隱,軟軟地落在一旁。那幾朵插過他後穴的瓔珞寶珠、葛巾紫墊在他手背下。

這可真是美人玉臂嬌無力啊。

明世隱一波強硬的進攻過去,又是柔情似水的頂弄。他將弈星兩條盤在腰間的腿搭到肩上,讓他躺在棋桌上。弈星身上全是汗,棋盤上的飛燕紅妝、黑花魁、白香玉花瓣沾了他一身。他就像是批了一件黑白棋子織成的錦衣一般。

他失神地躺在棋桌上,任明世隱擺弄他的身體。明世隱靠過來,在他額上落下一吻。弈星下意識就要與他接吻,但口中卻堵著兩朵牡丹。

他哀求地看著明世隱,想要求得老師心軟:好想接吻。

明世隱卻只是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躺好了,乖孩子。”

侵略者的甜言蜜語像是帶著魔咒一般,弈星手臂搭在額頭上,沈溺在情欲的深潭中。

欲望的利刃劈開肉谷,嵌入他的身體深處。明世隱溫柔地撫摸他汗濕的鬢角,親吻他的耳側,身下卻是毫不留情的鞭撻。弈星被欲望的波濤托舉著、顛簸著。他的後穴又疼、又爽,不知該如何描述那種感受。

肉根頂部的蕈頭數次擦過生殖腔口,激得他無盡顫抖。他懷著期待、又有點恐懼。

這個姿勢進入的不深,但角度刁鉆,粗大的蕈頭總是蹭過腔口。他無法講話,只能期期艾艾地看著明世隱——

老師,標記我吧。

標記我,與我結契,從此我們的生命同氣連枝,命運交織。

雄體的肉根勃勃跳動,青筋畢露。明世隱低頭,一頭雪發垂在臉邊,讓他的面龐落在了陰影裏,仿佛是封閉了外界、又仿佛解放了什麽。

他不再笑了。永遠春風拂面、帶著微笑的牡丹方士,面色肅然;一雙異色眼瞳亮的嚇人。紫瞳如魏紫,高貴而充滿欲望;金瞳如姚黃,端莊而不掩其占有的欲望!在雄體要成結的前夕,他終於不再隱藏自己侵略者的本來面目——溫柔與慈愛都不過是面具,這個隱藏在發影中陰

沈、嗜血的掠奪者才是他,明世隱!

弈星被懾住了。

他被明世隱的目光鎖住,一動不敢動。

雌體在發情期間,會引誘雄體交合;雄體如果進入雌體的生殖腔並成結,同時噬咬頸後腺體,則會完成完全標記,宣告這個雌體的歸屬。然而,如果雄體沒有進入雌體的生殖腔,一樣會成結;但是這個結並象征標記,只是一種欲望的宣洩,被稱為——腫結。

不進入生殖腔,並不對雄體陰莖上結的大小造成影響,這會讓雌體承受異常的慘痛。

弈星意識到了什麽,他搖頭,想要將明世隱推出去。但是這些抗爭,在釋放了野性的雄體面前,什麽都不是。

蕈頭下,雄體的結在迅速充血、脹大,填充雌體的甬道,將所有的褶皺撐得光滑圓潤。

不、不要——不要了老師,我不要了——

他推不開明世隱、也無法逃離,只能像脫水的魚一般,在砧板上無力地掙紮。他的胸脯整個挺起,頭向後仰去。

求求你,老師,我不要了……

慘叫和哀求,都被兩朵牡丹堵在口中。明世隱一口咬住他胸前的乳粒,毫不留情的噬咬!犬齒深深刺入皮膚中——就仿佛雄體的標記。

弈星胸前的乳粒滴血,身後的小穴本就受傷,此刻又被撐脹,兩人交合之處,滲出縷縷血絲。

明世隱扣著奕星的肩膀,兩手青筋畢現,額頭上盡是汗——他也在忍耐。回應發情的雌體,難道不是雄體的本能嗎?他憑借著超人的意志,才能抵抗標記雌體的誘惑。

痛苦的腫結射精持續了約有一刻鐘才結束。弈星的陰莖早因為疼痛而軟垂下去了。

他雙目失神,躺在棋桌上,雙腿無力地撇在兩側。明世隱抱著他,舔弄他頸後柔軟、鼓脹的腺體。

明世隱輕輕取走他口中的冠世墨玉。那朵紫黑色的牡丹已經深深陷入弈星口中。他在痛苦中咬穿了花盤。紫黑色的碩大花盤,一離了他的口,花瓣紛紛跌落。白牡丹的花梗嵌著他的嘴角,明世隱撥開花梗,才發現弈星的唇角已經磨腫了。

他的嘴唇,如胡紅一般嬌艷欲滴。

有人傳言明世隱是那位已死的謀士,他是鬼魂、是幽靈,是回來覆仇的;還有人傳言,他本是天上的仙人,因犯了什麽事,才被貶入凡間。

鬼怪也好、謫仙也罷,明世隱從未將這些流言放到心上。他曾如仙靈一般,無欲無求;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他也開始患得患失、瞻前顧後;他也有了欲望、有了野心。他這一生,不癡迷風花雪月、不追隨陽春白雪,世人道牡丹方士追求風雅;其實,於他來說,那些不過都是玩物

罷了。

——我只沈迷你一人罷了。

你就是我的業障啊。

弈星被明世隱註視著,若有所覺,眸光一動,擡眼看他。

“……老師,好痛。”

明世隱微微一笑:“忍著。”

我給你的,你只有拿著;甜蜜要接受,痛苦也要忍耐。

他的吻落了下來,終於不再是矜持的、柔和的親吻。仿佛圖窮匕見,甜言蜜語包裹的嗜血的占有欲在唇齒攻伐間展露得淋漓盡致。他的舌卷著弈星的舌,像是要將自己的氣息盡數灌給他一般。

唇齒交纏中,血色蔓延。

弈星皺著眉,被舔著齒列、被咬著嘴唇。

這個吻如同狂風暴雨,在宣告雄體的主權:我擁有你。

明世隱的腫結消退後,還沒有抽出去,半軟的肉刃仍留在弈星的身體裏。兩人親吻著、擁抱著、赤裸交纏,他在這如火的親吻中,輕輕擺動胯根。半軟的陰莖,竟又有勃起的趨勢了。

前面憋了半天,就為了調教小徒弟;現在明老師要一口氣吃個夠本。

弈星後知後覺,發現了明世隱的企圖。他在激烈的親吻中轉開頭,抽了一口氣:“老、老師你……”

明世隱不為所動,又要親他:“乖,別動。”

弈星後穴疼的要命,好像半根腸子都被操穿了。他嚇得不行:“不、不要了,不要了……”

弈星感受到了體內還在脹大的硬物,慌張不已。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明世隱,從棋桌上翻身而起。

肉根從甬道中溘然脫出,一股精水、淫液流了出來。

這裏說是“高臺”,也不過是高過花叢幾寸,到尋常人腰際處。端坐臺上,就仿佛坐於花海之上一般。只是弈星慌不擇路,從棋桌上爬起身形不穩,一錯腳眼看就要跌下臺子去!

“——小心!”

明世隱一躍而起,撲過去抓住他。

天旋地轉間,兩人直接從臺上滾落花叢間。

弈星落在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中,撲鼻而來的牡丹香氣淹沒了他。

弈星無暇他顧,一翻身,從明世隱身上爬了起來。

他在花叢中滾了一圈,身上沾著各色牡丹花瓣。一站起來,在天光映射下,一身雪膚白得反光。明世隱一擡頭,正看到他兩瓣雪白的屁股被花叢淹沒,那屁股上沾著透明的淫液、若有若無的血跡,還有沿著腿根流淌的濁白精液。

明世隱在花叢中支起身體,坐在原地看弈星搖搖晃晃向前走。

他被明世隱折騰了半天,早就沒了力氣;後穴也都是傷,走一步都疼,哪裏跑得起來?他還不知道,自己在前面步履維艱、一步三搖,他那位道貌岸然的明老師,就默默坐在後面,看他晃來晃去的白屁股。

明世隱摸著下巴,微瞇著眼。

弈星跑出去不過六七步的距離,腳下一絆,雙腿一軟,跪倒在花叢中。他只知道停下來又要被操,便不管不顧,跌倒了也要往前爬。

他沒在花叢中,眼前亂花拂過:趙粉、白玉、脂紅、豆綠、似荷蓮、肉芙蓉、青龍臥粉池……一朵一朵,美得炫目。他暈乎乎地爬了幾步,就感覺有人一腳踩在了脊背上。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聲,趴倒在地上。

明世隱踩著弈星脊背,居高臨下看著他:“徒兒,行色匆匆,是要去哪?”

弈星喉結滾動一下,顫巍巍轉頭看明世隱。明世隱唇角帶笑,好像真的只是個關照愛徒的老師一樣——但誰家老師會操徒弟的屁股、還追著徒弟的屁股跑出來?!

“我剛才跟你說什麽了,嗯?”

弈星腦子像漿糊一樣,想了半天,答道:“老師讓我、讓我別動……”

明世隱嘆了口氣,“我讓你‘小心’啊。既然徒兒這麽不小心,那就在地上趴著罷。”明世隱面色不改,腳下陡然施力,將弈星踩進了一地的牡丹落紅中。

弈星撲倒在地上,只感覺兩根手指又捅進了後穴。他的穴口雖然淒慘,濕噠噠、黏糊糊的,但十分松軟。明世隱捅了兩下,便抽出手指,換上肉根,一桿到底!

“嗯呃——”

不等弈星綿軟的呻吟出聲,狂亂的抽插倏然而至!弈星跪趴在地上,明世隱一手卡著他的胯骨,將他的屁股往自己的陰莖上摁。

“啊……老師,不要了——唔……”

明世隱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掰過他的臉龐,與他接吻。

他的牙齒磕到了明世隱的嘴唇,他聽到明世隱悶哼了一聲。這不過是一個短促的休止,旋即二人便舌與舌相卷、唇與唇相貼。

汗、血、發、膚;欲望、占有、屈服、捕獲;圍棋、牡丹、花田、池水;甜膩的魏紫香氣,與清澈的青草氣息交織蒸騰,在這個絕美的庭院中,將寂寥的冬日午後,染上愛情的味道。這一切的一切,像是被激烈的頂撞攪得支離破碎;又像是一層靜謐的圖景。

這就如同他們的愛情,仿佛花前月下、錦繡如春,實則暗流潮湧、刀劍點血。於別人來說,愛情是攜手的歲月;於他們二人來說,愛情的點滴凝結在相互守候、相互等待、相互期望中。明世隱在等弈星,等他長大,等他明白何為愛恨、何為責任;弈星在等明世隱,等他醒悟,等

他醒悟愛本身就是覆雜的情感,等他醒悟我愛你不少一分一毫。

他們早為一體,只是在長久相攜的日子裏,鐫刻對彼此更深的認識罷了。

雄體的陰莖在交合中又漸漸脹大。應對雌體的發情期,最好的法子,莫過於噬咬頸後腺體、再進入生殖腔成結,完成完全標記。如果只是交合,對雄體與雌體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欲望地獄。雌體只獲得後頸腺體的標記,無法紓解發情期飆升的信息素濃度;雄體被雌體蠱惑,如

果不完全成結,也只能陪著,不斷的嘗試腫結的狀態。

簡單來說,這就是因為不能獲得完全標記,而被拉長的發情期。

弈星太痛了。他被炙熱情欲煎熬到神志恍惚,迷蒙地伸出手,好像要去抓什麽;明世隱追上去,扣住他的手。

他低下頭,撩開奕星後頸的頭發,露出那處因發情而高熱、鼓起的腺體,一口咬了下去。

標記與內射的雙重快感,如同一波如山的浪濤,將弈星拍暈在了地上……

……

“凡卉與時謝,妍華……”

有人在吟詩。

那人聲線幽沈華美,像是一根帶著芬芳花香的琴弦,被輕輕撥動一般。在弈星的記憶裏,曾有無數個這樣的夜晚,這把嗓音、這個人,在書齋前為他臨窗讀書,在床邊向他絮絮低語。那些溫情而柔和的畫面,閃動著瑣碎的光芒,在眼前輕輕掠過。

“……醉濃露,……孤賞白日暮,……”

現在回憶年少,他已很難記得小時候父親母親的樣子;貫穿他短暫一生的,是他的老師。明世隱將他從悲劇的泥淖中拯救出來,教他寫字、讀書,教他下棋、六藝,教他如何成為一個君子,如何成就一番事業。

明世隱是他的救贖啊。

——愛上老師,也是他的業障。

“……夜窗藹芳氣……幽臥知相親……”

他念得極柔、極緩,字句藕斷絲連,像是蘊著深厚的情韻。

念到這句“幽臥知相親”,他突然停住了。久久沒有念出最後一句。

弈星靜靜睜開眼睛,看到明世隱在他身旁,支著半邊身子,似乎正在賞身旁牡丹。他銀白色的雪發在激烈的交合中早就散了,如同飛泉瀑布一般,落在身後。他們二人皆赤身裸體,在花叢中,沾了一身花瓣。

弈星補完了最後一句:“願致溱洧贈,悠悠南國人。”

“嗯?你醒了。”明世隱側頭,微笑道:“我正等你補完這一句。”

他的異色瞳如兩灣池水,脈脈湧動溫情。他眉目如畫,面貌高潔,舉手投足見又帶著一種名士自有的風雅浪漫、不拘一格。古有獨孤信“側帽風流”,而今這位牡丹方士,是否可以稱一句“側目風流”?

弈星一時間竟看癡了。他伸出手,輕輕捋了一把明世隱的長發。那發絲如同絲緞、又如同雪紗,輕柔至極。他坐起身,將那縷雪發置於唇間,落下一個吻。

他們二人身邊遍種牡丹,濕潤的泥土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牡丹落紅。奕星的臉頰、發間、身上都沾滿了花瓣。弈星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叢小魏紫上,忽而擡手去摘花。他的雙手掌心紅腫,虎口傷痕還滲著血絲。突然又來摘花,雙手鉆心的疼。然而他全然不在意,跪在花叢間使了

半天勁,把小魏紫摘了下來。

明世隱看著他動作,只笑著,未置一語。

弈星將小魏紫插在明世隱鬢邊,目光期期:“既是詩中所說,那我便這麽做了。贈予……悠悠南國人。”這首詩是柳宗元的《戲題階前芍藥》,詩中最後兩句,講的是在鄭國溱洧河畔,愛人之間會摘芍藥互贈,表示願結情好。弈星此舉,表意再明顯不過了。

弈星端正地跪坐在明世隱面前,眼巴巴看著他。

明世隱垂眸,弈星隨他目光看去,才發現他手中一直把玩著一朵落花。那朵牡丹花瓣繁覆柔軟,顏色清麗,淺紫粉遠遠看去,帶著一絲藍意。這是極稀有的藍牡丹,藍田玉。牡丹中其實沒有真正的藍色,大多是粉紫色的。像藍田玉這般如此清透的藍色,極為少見。

而明世隱除了魏紫之外,似乎特別偏愛藍田玉。弈星猜測,這大抵是因為藍田玉的名貴吧。

看到明世隱遲遲沒有動作,弈星有點失望:“……老師,送我一朵藍田玉也好啊。”唉,別費心思想送哪一朵了,隨便送我一朵就成了!

明世隱微微張大眼睛,有些詫異的模樣:“這朵?”隨即搖頭:“這朵不行。

“老師這麽喜歡藍田玉嗎?”

“是啊。”明世隱點頭道:“喜歡極了。”

“哦……”

他本想送魏紫,然而身旁並沒有魏紫;所以情急之下,便選了一朵小魏紫來。畢竟魏紫是老師最喜歡的花。誰想,他廢了這般心思,卻揣摩錯了。老師果然喜歡貴的啊……

今天也沒騙到老狐貍的表白。唉。

弈星猶覺不夠地追問:“老師為何這樣喜歡藍田玉呢?”

明世隱低笑起來:唉,這個小傻子,真的是我的徒弟嗎?如此簡單的人心竟也猜不透。

“藍田玉”,常被當做情人之間的信物,代表的正式愛情。李商隱所作《錦瑟》中有“藍田日暖玉生煙”一句,表達的也是思念妻子的情誼。

——這真是再直白、再明顯不過的了。如果弈星猜不透,明世隱也永遠不會告訴他。

“老師。”弈星望著明世隱,喃喃問道,“我是……我是你最優秀的弟子嗎?”老師到底是怎麽看待我的呢?

明世隱摸了摸鬢邊那朵嬌妍欲放的小魏紫,含笑不語。與名貴而高潔的魏紫相比,小魏紫就是不起眼的小家碧玉一般。或許有人笑言小魏紫東施效顰、妄自尊大;但或許,當名花魏紫為人,也會以小魏紫為兄弟、為姐妹、為子女看待——甚至以夫妻待之呢?

明世隱在心中嘆氣——

唉……

這朵小魏紫,是我的妻啊。

可他還實在是太年輕、太脆弱了,不懂何謂愛恨、何謂責任、何謂風雨、何謂患難。如果永遠只做一朵小魏紫,那我就能給他擋盡風霜雷暴、鋪平一世坦途。

只是,那樣的小魏紫,恐怕再也不會有破繭成蝶、花壇封後的一天——更不會是能站在明世隱身邊的人了。

要做小魏紫、還是成為與魏紫爭輝的豆綠姚黃呢?

這要弈星自己,用很長、很長的時間慢慢想明白。耽於情欲,美則美矣,然非長久之愛;相愛之天長地久,豈止朝夕?

他說:“你自然是我最優秀的弟子。”

弈星撐起身子,有些急切道:“老師,那就標記我,我……我想永遠與老師在一起。”

明世隱揉了揉他的頭發。他的頭發很軟,像是一叢叢柔絲般。明世隱說:“等你再長大一點。”

“我已經長大了!”他憧憬了明世隱太久,已經不滿足於只追隨他的背影。他心中有更強烈的渴望:想與老師並肩而立,成為能夠支撐老師的另一半。

明世隱笑著搖搖頭:“再等等吧。”等你識得情為何物、愛為何物;等你明白並肩而立、相扶相守的真正含義;等你明白那些互相扶持的背後,還有如何沈重的責任與負擔;以及即將要面對的血雨腥風。

弈星還是少年心性,有些賭氣道:“老師是怕了。”你怕我反悔。怕我太過年輕,無法肩負一世的承諾。

明世隱仍是搖頭:“非也。”我志在必得。掌控人心於明世隱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

唉,怎麽才能套出老狐貍的真心話呢。弈星都快煩死了。他無奈又難過,只能湊到老師面前,委屈地擁抱明世隱。明世隱輕輕親吻他的肩頭,聽到少年細若蚊蠅的自語:“就不怕我找別人標記、跟別人跑了……”

明世隱的吻漸漸蔓延到他頸後的腺體上。弈星敏感地縮了一下,又很快放松,將脆弱的腺體暴露在明世隱的唇間,任他舔吻狎弄。暧昧的氣氛重新升騰起來,牡丹香氣愈加濃郁,弈星沈迷地閉上眼睛。

下一輪情欲的波濤湧來之際,他聽到明世隱在耳邊說:“如果有那一天……”

“——我就殺了他。”

—我們應當禁止弈星把明世隱種的牡丹花都摘禿嚕了這種行為/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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