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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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煉身體?”阿克翻了個白眼, 看著陳啟才跑了這麽一段路就氣喘成這樣, 不確定地問:“你要怎麽鍛煉?一直這樣跑著嗎?”

陳啟剛才不小心灌了兩口冷風進口, 現在嗓子還難受著, 只能點點頭,他才跑了一段路, 身體還沒熱起來,現在站在這裏說話凍得直跺腳, 阿克看不下去, 脫下披風披到陳啟身上, 語氣中帶上了一點責備, “你別還沒跑完就給凍著了,要鍛煉的話回屋再鍛煉吧。”

突然感覺到身上的暖意,陳啟感激地看了看阿克,阿克跟陳啟說完後又爬回了圍墻頂上繼續警戒去了。

“我們還跑嗎?”阿景仰著頭問。

陳啟嘆了口氣,搖搖頭,“今天先到這裏吧, 我們明天再繼續。”明天等中午太陽最溫暖的時候再鍛煉吧。陳啟的第一次鍛煉身體計劃便這樣以失敗而告終。

對這個世界不能大意, 對這樣的天氣更不能大意。陳啟猛灌了一大碗姜糖水下肚這才感覺好受了一些,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晚上他突然發起了燒。

雄子可沒有雌子那麽好的自愈能力, 在這個沒醫沒藥的世界, 獸人們是很少會生病的, 而雄子一旦生病幾乎就意味著死亡。

陳啟一開始並沒有發現自己身體出了問題,還以為只是因為灌了幾口冷風入口傷到了嗓子所以還沒恢覆過來。阿澤守了大半夜的警戒,直到早上才和阿克換了班, 幫陳啟弄完跑道後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就去補眠了,一醒來看到陳啟臉色通紅地在做晚餐。

看到阿澤醒了過來,陳啟回頭笑了笑,“你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我今天做了土豆燉腌肉。”

阿澤看著陳啟那紅得有點不正常的臉色,“你的臉怎麽那麽紅?”

陳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的手剛給火堆掏了炭灰,還沒來得及洗手,這會兒一摸到臉上就留下了幾道清晰的指印,陳啟略微疑惑地歪歪頭,“紅?難道是離火堆太近,被火烘得太久了嗎?”

看著陳啟明顯比平時慢半拍的反應,阿澤心裏沈了沈,走過去,擡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一片滾燙。

“怎麽了......”

陳啟話沒說完,阿澤一把將他抱起,三兩步走回火炕床邊,一把將陳啟塞進暖和的被窩中,將兩床獸皮被子都蓋到他的身上,眼中溢滿了焦躁。

看著阿澤黑沈沈的臉色,陳啟的心跟著顛了顛,“阿澤,你怎麽了?”

阿澤輕輕撥開陳啟額頭上的碎發,俯下身吻了吻對方的唇角,聲音是從來沒有過的溫柔,“你有一點發熱,不用擔心,你先躺一會兒,我去找阿黎叔過來。”

阿澤說完就起身出門,離開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側身而出,務必不讓任何一絲風有機會鉆進屋子中來。

阿黎正在家中織布,現在做衣服做毛巾做抹布甚至是用來當成紙張使用都要用到布匹,雖然他們只有幾個人,但布匹的需求量卻很大,阿黎只要一有空就會拿著毛繭開始織布,入冬前儲存的毛繭已經用去了一半,這一批用完後要再去森林尋找毛繭只能等到夏季來臨了。

阿澤撞開木門的聲音嚇了阿黎一跳,正想責問對方那麽冒失在幹什麽,擡頭就看到阿澤臉色陰沈雙眼通紅的模樣,身後還跟著剛和阿彰換完班的阿克。阿克回來還沒進家門就看見阿澤火急火燎地出來又火急火燎地撞開了阿黎家的門,他何曾見過阿澤如此失態的模樣,心裏擔心,便也跟過來看看。

還沒等阿黎問出了什麽事,阿澤一把拉起阿黎的手就往外走,“陳啟發燒了,阿黎叔你快幫忙去看看。”

阿克心裏一突,“發燒?難道是因為剛才他穿得太少就跑到外面鍛煉的關系?”

“你說什麽?”剛要邁出門的阿澤聽到阿克的話遽然停下腳步,阿黎之前被他拉著走,這會兒收勢不住,一頭撞到阿澤堅硬的背上,剛好撞到鼻梁,痛得冒出了淚花。

阿克看到阿澤突然變得兇狠的表情,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不知道該不該將陳啟自己作出病來的事情告訴他。但看著阿澤那一副不說不罷休的氣勢,阿克咽了咽唾液,還是將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阿澤的眼中幾乎冒出火,他怎麽也想不到陳啟竟然會大冬天的衣著單薄地跑到外面去,正常的雄子會這樣做嗎?像他的弟弟卡洛,一到冬天就只想窩在屋內哪裏都不去。

正在逗著小狼崽子玩的阿景聽完阿克的話,沒等幾個大人反應過來,推開擋路的阿澤,蹬蹬蹬地邁著小短腿跑了出去。都是自己的錯,如果他不跟陳啟去鍛煉陳啟就不會發燒了。

阿澤也回過神來,拉上阿黎就走。阿克回家跟卡洛打了聲招呼,也跟過去幫忙。

陳啟的腦袋已經有點迷糊,這時候他已經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病了,沒想到剛想開始鍛煉身體就遇到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在打擊他的自信心。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在荒野上被凍了大半天都沒事,看來自己的體質並沒有比以前整天宅在公司裏好了多少。

陳啟掙紮著爬起身,腳步略微虛浮地走進儲物室,儲物室裏還有小半袋紫蘇,因為數量不多平時做菜陳啟根本不舍得用,這會兒抓起一小把幹癟癟的紫蘇葉,然後拿起一塊野姜,剛想離開,一聲暴喝在身後響起,“你在做什麽?”

阿澤氣得雙眼通紅,他剛回來看到床上空空如也,還沒湧上擔心就聽到儲物室裏有動靜,走過去便看到本應躺在床上的陳啟正在彎腰翻找著什麽東西。這個人難道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身體嗎?他不知道生病是一件多麽嚴重的事情嗎?萬一......

陳啟被這一聲暴喝嚇得手裏拿著的東西掉了一地,轉身便看到站在門邊緊握著拳頭雙眼赤紅的阿澤,陳啟從來沒見過阿澤這個樣子,顧不得地上散落的東西,張開手臂將那個高大的男人摟進懷中,一下下撫摸著對方結實的背部,“沒事,不要怕,我沒事的,只是普通感冒,睡一覺就能好了。”

睡一覺就能好?阿澤嗤笑一聲,他阿父當初也是這樣跟他說的,結果他睡著後就再也沒能醒過來。阿澤的身體微不可擦地顫抖了一下,輕輕掙脫陳啟的懷抱,一把將陳啟橫抱起來,回到火炕床邊,將他塞回被窩裏,用獸皮被子將他蓋得嚴嚴實實。

趁著掖被角的姿勢阿澤湊到陳啟耳邊,聲音帶上了幾分哀求,“你不要睡著。”

陳啟頓了頓,認真地看著他,笑了笑,“好。”

跟在後面的阿黎已經將地上的東西收拾起來,這時候他拿著那一小把紫蘇葉和野姜走到陳啟面前,“陳啟,你要這兩樣東西做什麽?”他相信,陳啟不可能無緣無故生著病還去翻這兩樣東西的,之前陳啟說過這紫蘇能當藥用,所以一直不舍得拿來做菜。

陳啟轉頭看了看,“阿黎你能幫我將這兩樣東西洗凈一起煮一碗水嗎?”

“這樣煮就是藥嗎?”阿黎問。

陳啟輕輕點點頭,“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但這樣應該能治感冒。”說完又拍拍阿澤的手,安慰道:“你不用擔心,只是受了點風寒而已,我每年冬天都要這麽病一次的,喝了藥睡一覺就能好了。”

每年冬天都會病?他到底是怎麽長到這麽大的?既然知道會生病為什麽還要衣著單薄地跑到外面吹冷風?阿澤好想將這一個個問題拋出來質問對方,但看著陳啟略顯困倦的面容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站起身將阿黎手中的東西接過來,“我來煮吧。”

阿澤拿著東西去洗漱間打了半盤水,將幹癟的每一張紫蘇葉都認認真真清洗幹凈,然後打了一碗水,將野姜切成姜沫,和紫蘇葉一起熬煮。

“你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也不懂得註意一下,還穿得那麽少跑到外面吹冷風,阿澤都擔心得快哭了。”阿黎坐到床邊,埋怨地看著陳啟。

哭?陳啟視線移到那個正在火堆邊認真幫他熬藥湯的男人,那紅紅的眼圈倒真像是快哭一樣,心裏不禁軟了幾分,又生出幾分懊惱,看來以後自己做事要更加仔細地考慮好才行。

“你不知道大家多擔心你。”阿克扯著阿景的小胳膊過來,阿景雖然是第一個跑過來的,但這孩子跑到門口就不敢進去了,還是跟在後面過來的阿克死活將他半抱半扯了進來。

“有什麽事情就好好地跟陳啟說,別自己一個人躲在一邊胡思亂想,你可是個雌子,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不管任何時候都不能退縮。”阿克伸指彈了彈阿景的小腦袋,然後又向陳啟呶呶嘴。

陳啟看得莫名其妙,這是怎麽回事?阿景做錯事了?

阿景被阿克教訓得頭耷拉得更低了,他上前幾步,不敢擡頭看陳啟,只小聲地說:“對不起。”

“怎麽了?阿景做了什麽事是需要向我道歉的嗎?”陳啟將手從被窩裏伸出來,拉起阿景的小手,他還在發燒,手心溫度過高,更顯得阿景的手冰涼。

“我不應該和你去鍛煉的。”阿景依然不敢擡頭,只是小聲地解釋著。

陳啟楞了楞,他這時候因為發燒,腦袋還不太靈光,顯然沒能理解阿景這句話的意思,“為什麽?”

“我要是不跟你一起去鍛煉,你就不會出門了,也不會生病。”

陳啟這才知道阿景的意思,感情這孩子以為自己生病是他的錯了?不過這個世界,因為天生身體素質決定的原因,雄子比雌子弱小太多,所以即使是還沒成年的小雌子,自小就會被教導不管什麽時候都要保護好雄子,阿景會認為是自己的錯也正常。

“阿景,你能擡頭看著我嗎?”陳啟溫聲誘哄道。

阿景聞言遲疑了一下,這才擡起頭,陳啟發現他的眼尾紅紅的,不由有點心疼。“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如果我好好做完熱身再出門,如果我再穿多一件衣服再出門,那就不會被風吹一下就病倒,也不會讓阿景你擔心了。”

阿景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你不要生病,你不要再做鍛煉了,你不要再出門了。”

前面一個要求還好,後面兩個是什麽鬼,陳啟對於哭泣的小孩子一直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求助般看向其他人,發現那三個獸人都默默地看著他,似乎他不答應阿景的要求就是錯的般。

陳啟略微尷尬地輕咳一聲,摸了摸阿景的小腦袋,哄道:“好好好,我再也不生病了,再也不出門鍛煉了,阿景不要哭好不好。”

阿景這才止住眼淚,抽了抽鼻子,看著陳啟點點頭。

喝完紫蘇湯後陳啟感覺更困了,因為沒吃晚餐,阿澤便熬了一碗加了肉沫的米粥,餵陳啟吃下後便一直坐在床邊守著,只要陳啟一有動作就緊張地查看,若是陳啟太久不動他又會緊張兮兮地湊近,直到感受到陳啟的呼吸才定下心來。

其他人也都沒離開,中途阿克去圍墻上和阿彰說明了下情況,交換了崗位後阿彰也火急火燎地回來察看陳啟的情況,確認他只是睡著了一切都正常才稍微放下心來。

卡洛也來看了下,他家裏還有個小雌子不能在這裏待太久,交待阿克一有什麽情況一定要回去告訴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其他人便在火堆邊鋪了塊獸皮圍坐在一起,盯著火炕床上的人不說話,連晚餐都沒胃口吃。

陳啟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幾張略微萎頓憔悴的臉龐,簡直和他公司裏那些奮戰了一夜修bug,結果卻越修越多的程序們有得一比。

“你們是一夜都沒睡嗎?”陳啟一說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難聽,他的燒快天亮的時候已經退了,只是身體卻有點提不上力氣,神情也有點懨懨的。

“要吃點東西嗎?”阿澤伸手摸了摸陳啟的額頭,感覺溫度已經變回平時的樣子後提了一晚上的心才放了下來。

陳啟點點頭,“先給我點水吧。”

阿黎將一直溫在火堆邊的紫蘇湯遞給阿澤,這是差不多天亮的時候阿澤預估好陳啟清醒的時間熬的。阿澤將陳啟半摟到懷中,用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餵他,這個方法還是當初看卡洛的爹爹照顧阿父的時候做過,這會兒照樣畫葫蘆搬過來用的。

陳啟滿頭黑線,自己只是普通感冒而已,需要像是照顧重傷病人一樣來照顧他嗎?不過看阿澤小心翼翼的樣子他也不好意思拂了他的意,便由著他了,阿澤餵一口他就喝一口。

阿克見陳啟已經醒來,便和他打了聲招呼去和阿彰換班了。

阿黎開了個米漿果,待米漿果被燒開後加入肉沫,然後撒上切碎的野蔥和野姜沫,盛好遞給阿澤,阿澤便又按照剛才的樣子一口一口地餵陳啟吃完。

一夜沒睡,阿景的小腦袋已經一點一點耷拉下來,陳啟看得失笑,勸道:“如果累了就回去睡覺吧,我沒事,不用在這裏守著的。”

阿景突然被驚醒,聽到陳啟的話連忙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然而沒過多久,阿景又開始腦袋耷拉下去犯起困來。

陳啟無奈,向阿景招了招手,詢問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陳啟已經睡了一晚上根本不困,但阿澤不許他下床,他也就只能繼續躺著,看來自己這次生病將他嚇得不輕。

阿景雙眼亮亮,連忙脫下獸皮靴子爬到火炕床上,陳啟擔心自己的感冒會傳染給他,不敢讓他湊得太近,便讓阿澤另外找了一張獸皮被子給他蓋,阿景略微失望,但他年紀小,畢竟抵抗不了困意,沒過多久就沈沈睡了過去。

看著阿景熟睡的小臉蛋,陳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直到阿景緊皺著眉頭,小手下意識地舉起,準備揮開那只搗亂的手後陳啟才沒再逗他,讓他美美地睡了一覺。

阿彰換完班後先來看了看陳啟,確認對方真的沒事後才安心地回去睡覺,阿黎則去替換照顧了一夜小雌子的卡洛,屋裏除了熟睡的阿景外,只剩下陳啟和阿澤兩個人。

阿澤坐在床邊定定地看著陳啟,也不言語。

“對不起。”陳啟搭上阿澤的手心,“讓你擔心了。”

“只是因為讓我擔心才道歉嗎?”聽了陳啟的話阿澤頓時倒豎眉頭,瞪著陳啟,語氣也帶上了一點淩厲。

額,看著突然生起氣來的阿澤,陳啟莫名其妙感覺有點慫,將剛才那句話在心裏回味了好幾遍,也沒發現到底哪個字會惹得阿澤不快。

看陳啟完全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的呆楞模樣,阿澤忍不住嘆了口氣,他認真地看著陳啟,語氣從來沒有過地鄭重說道:“陳啟,我不想聽到你跟我道歉,你永遠都不需要向我道歉,但是,我請求你多註意一下自己的身體,不要輕易讓自己生病,遇到危險我能保護你,但你生病的話我只能無能為力地在一邊守著你。”

說到後面阿澤將陳啟輕輕摟進懷中,不讓他看到自己快要失態的神情,“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跟著你一起死的,你說過要和我一起活到老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跟著你一起死的。陳啟震驚地側頭看著阿澤,他雖然知道阿澤對於自己的感情很深,但從來沒想到竟然已經深到交付性命的地步,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地上學,普普通通地上班,和億萬個普通人一樣,只要扔進人海裏就會被迅速淹沒,唯一一次做得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跟父母出櫃。陳啟的人生幾乎沒有任何的亮點,他這樣的人,何德何能能得到阿澤如此深沈的愛,他又該如何回報他這一份愛?

陳啟回抱住阿澤,力氣大到似乎想要將對方揉進身體裏,“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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