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14 情愫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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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翔絕對沒想到,自家主子竟然會抱著一個姑娘——一個昏睡的姑娘!——回到他的臥房。

在他跟隨主子長達四年(夠長久的了)的時間裏,這個不茍言笑的主子從來沒跟哪位姑娘親近過。要知道,都蘭民風彪悍,姑娘們熱情似火,投懷送抱的,主動追求的不在少數,這位主子楞是單身了這麽久!

可眼下是怎麽回事兒?!

趙翔的主子就是傳聞中殺人不眨眼、打遍西域無敵手的“西域霸主”耶律雲燚,而趙翔本人就是那個曾經見證自家主子在一個小丫頭唇槍舌劍之下最終被迫答應聯手的心腹手下,對外則是酒館的小老板。

話說,那個身影怎麽那般熟悉?

瞪大眼睛,趙翔只能在心裏暗嘆——世事弄人,命運造化啊!

“去請老孫頭來。”耶律雲燚的聲音從房中傳出。

命令下達,趙翔立即應聲,轉眼間就從後門進了酒館,習慣性地拿起他的小包袱。酒館的常客一見此就明白,小老板這是出門要賬去了。

酒館的規矩可以賒賬,隔段日子小老板親自上門去取,每次多收二十個銅板的辛勞費,拖欠可以,下次就是五十個銅板了,但是膽敢賴賬,保證打得你爹娘都認不出來。

財迷小老板再一次被喝酒的漢子們取笑了一通,趙翔可沒那個工夫跟他們鬥嘴。主人要請的人是老孫頭,老孫頭則是都蘭乃至偌大西域都數得上第一的解毒高手。事關人命,尤其對方還是都蘭的公主,都蘭的王儲,而且平時雖愛捉弄他卻是一個挺好的小丫頭。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老孫頭就被請到了。這小老兒是個怪脾氣,懶得要命,也窮得要命,但只要聞到酒香就精神抖擻。他一身本領,本來窮不起,可惜是個嗜酒如命的,這不是還欠著酒館幾百兩銀子?而且趙翔從沒催過他的帳,想喝酒了厚著臉皮來就行。至於人情,他這小老兒也不是個賴賬的,早說過什麽時候用得到他,打個招呼就行。

進了耶律雲燚的臥房,老孫頭看著那個一方霸主竟然半跪在床頭,拿著手帕替床上的姑娘擦冷汗,旁邊還有個侍女模樣的姑娘偷笑,也不由得樂了。

好事!

老頭兒心中樂呵呵——總覺得可以喝到女兒紅呢!嗳喲,那是江南一帶……但喜酒嘛,什麽酒都是好滋味的!

趙翔還沒來得及偷樂,就被耶律雲燚一個眼刀嚇得溜出了房門,侍女阿雙也被一個無情的眼神趕了出來。

老孫頭上前搭脈,翻了翻澹臺雅蘿的眼皮,笑瞇瞇地捋胡子:“無妨,這毒有得解,手到擒來!”

耶律雲燚也不理他,徑自出了房門,吩咐等候在外面的趙翔和阿雙:“去告訴都蘭王一聲——去做飯。”

不用解釋,趙翔和阿雙各自領了任務而去。

老孫頭也從自家的藥壺裏翻翻撿撿,餵了一顆藥丸給澹臺雅蘿,便躥向前面酒館去了——“接著擦汗!”

耶律雲燚臉色漲紅,拂袖而去。

有什麽好擦的!解藥都吃了,好起來不是一時片刻的事兒嗎!他可是一方霸主,才不是伺候人的奴仆!

都蘭王那邊,自長公主一身男裝大咧咧地於深夜時分走進澹臺雅蘿的帳篷,嚇壞了兩個守夜的小宮女,不得已才坦白自己也是個公主之後,才發現另一個公主根本就不在帳篷裏。

說起來也都怪澹臺雅蘿素日裏來去自由習慣了,小宮女沒聽到她吩咐,以為她早早睡下了,誰曾想快三更天了人竟然不在房裏。

四處找了一圈不見人,只好稟報了都蘭王,好轉了許多的都蘭王愛女心切,立即命人到處尋找。畢竟澹臺雅蘿貪玩歸貪玩,卻從未這樣深夜不歸過。

南宮雲楓也被驚醒了,被長公主拉著分析情勢之後認為澹臺雅蘿應該沒有什麽危險。

“或許,是去找西域霸主了呢。”南宮雲楓慵懶的模樣讓眾多宮女侍衛招架不住,有的不好意思擡頭,有的擡頭偷窺。

都蘭王喜憂參半——女兒真的去找西域霸主了嗎?是情竇初開嗎?終於要有歸宿了嗎?可是深更半夜地去找一個男的算怎麽回事兒啊!

這時就有傳報,說是西域霸主派來的,等召見了來者,得知女兒也中了毒,都蘭王頓時坐立難安。縱然趙翔再三保證,老孫頭能解了毒說不定小公主現在就活蹦亂跳的,也不能讓身為父親的都蘭王安心。

他可是兩度被暗算中了毒,雖然轉危為安,但是期間身體所遭受的痛苦折磨,他怎能忍心女兒承受?

可是他到底是一國之君,眼下還有叛賊妄圖逃走,鄰國虎視眈眈,他必須坐鎮宮中。

“不如我去看看情況如何?有我在雅蘿身邊,好歹有個照應。”長公主,目前還頂著“大唐七皇子”名號的李沐青笑意融融。

趙翔頓時用看敵人的目光看他——她——“這人是誰?我我我的,在都蘭王面前好大的排場,直呼公主名諱,喊得那麽親熱。穿得也人模人樣,模樣也過得去,就是聲音怪怪的!主人你危險了!”

都蘭王自然非常樂意。南宮雲楓跟都蘭王告了別,隨便地跟“大唐七皇子”擺了擺手,邁著慵懶的步伐回去補眠順便夢中與他的親親夫人相見了。

趙翔滿腹狐疑地帶著“大唐七皇子”去了酒館,一路上都在猶豫到時候要不要讓這個家夥跟小公主單獨相處。

結果,舌頭在那雙美目的註視和那副笑臉的迷惑下,完全不由自主地就把人直接請進了後院。

老孫頭的解藥有點兒靈驗,不過喝杯茶的工夫澹臺雅蘿就醒了,吐了兩口黑血,只是看上去有點兒狼狽。

可是不等耶律雲燚扔下擦臟的手帕去叫阿雙送碗粥過來,澹臺雅蘿就開始尖叫喊痛,渾身抽搐在床上打滾,讓耶律雲燚嚇了一跳,奔出地道,來到酒館提了抱著酒瓶喝得正歡的老孫頭就往回走。

“你是不是用錯了解藥!”耶律雲燚怒道。

“什麽!你敢懷疑我的醫術——呃……”打了個酒嗝,老孫頭意識到房間裏冷颼颼的,不敢擡頭去看那個冷面的少年,頗委屈地解釋,“解藥……沒問題……只是毒素入了骨髓,必須連根拔除,痛麽……得忍忍……”

瞥見耶律雲燚的眼神,老孫頭覺得自己的酒癮得忍忍,傻笑著繼續解釋:“要止痛也不是不行,打昏她——可是這般她就不能發汗了,冷汗發不出來,毒素就除不盡……”

言下之意,只能忍痛。

可是看她痛得發了瘋一般地滾動,抓著自己的頭發,嗓子都哭啞了,人卻始終不清醒……耶律雲燚嘴角也跟著抽搐起來。

不知何時捧著粥走進來的侍女阿雙立即放下粥碗,雙手捂著眼睛,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別看我!我不敢照顧她!我怕她會殺了我!”說罷就逃之夭夭了。

你害怕!你殺人不眨眼的時候有害怕過嗎!

耶律雲燚氣結,可是總不能叫一個酒鬼去照顧她,那酒鬼肯定護著自己的酒瓶比護著她還要用心……

“好痛!好痛!父王!救我!”

澹臺雅蘿泣不成聲,漸漸地也沒了力氣,稍微清醒些,睜開了眼睛,便看到了耶律雲燚擔憂的面龐。

她已經無法動彈,可是痛楚在骨髓裏折磨著她,無法言說的滋味讓她只能流淚,委屈地低聲呼痛。

她到底還是一個十六歲的,錦衣玉食多於苦難的小公主。這十多年來有都蘭王的庇佑呵護,她快快樂樂地長大,從未經受過這樣的折磨。

她聰慧早熟,也懵懂天真;她可以親自帶著將士剿滅匪寇,可以勇闖敵營拯救自己的同伴,但這般痛徹心扉,還是她無法忍受得了的。

“耶律……我,好痛……”哽咽著,那一雙從來都是笑彎如月牙的眼睛此刻淚水漣漣,俏麗的小臉上也是縱橫的淚痕。

澹臺雅蘿試圖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然而十指痙攣,根本無法用力。痛楚一波比一波厲害,受傷的右肩和小腿處更是痛得仿佛被人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塊血肉。

嘴角不時溢出黑血,很快被一雙手拿著手帕輕輕拭去。黑血漸漸止住,她整個人也漸漸神志恍惚,只是忍不住望著那雙眼睛,貪戀那雙眼眸裏流露的關切。

“冷……”澹臺雅蘿喃喃,縮了縮肩膀。

她身上蓋著棉被,但是棉被早已被她身上浸出的冷汗給弄濕了。

耶律雲燚皺了皺眉頭,最終將棉被扯開堆放在一旁,然後扯了疊放在床鋪裏側的羊絨氈子過來圍在她身上,坐在床頭將她擁在懷中,讓她後背靠著自己的胸膛。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澹臺雅蘿有些詫異,但很快目光渙散,無法繼續看著他的臉龐了。不過,她終於有了些力氣,幾根手指抓著耶律雲燚的衣袖,因為痙攣而抓得格外用力。

“耶律……你沒事……”

“嗯。”

“……父王……”

“……他知道你平安無事了。”

“……謝……”

“別睡。”

“……可是好疼……好難受……”

“你受得住。”

“……耶律……你……你要回……”

她沒有再說下去,毫無血色的嘴唇被牙齒緊緊咬住,幾乎咬出血痕來。嬌小的身軀在羊毛氈子下顫抖,看得人心中跟著揪痛。

眉頭緊鎖,痛楚的表情令人不忍直視。她已經痛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了。

一根食指抵在她的眉宇間,溫柔地按了幾下,試圖為她趕走痛楚疲憊。

也許,耶律雲燚自己都未曾發覺,他的目光竟會含著這般的柔情,他更意識不到自己的心裏,對這個異族少女存了如此之多的關懷。

他只是想起了義父所說的,自己的父母臨死的那個情景——母親偎依在父親的懷裏,兩個人含笑而去。

不止義父提過,他也聽老孫頭,聽其他一些曾經與江南雙俠結識的江湖人士說過,闖蕩江湖行俠仗義是父親的夢想,而母親本可以留在家中清閑舒適,卻毅然執劍跟隨,不離不棄。

懵懵懂懂的年紀,他便曾想過,有一天,他也會遇到一個像母親那樣的女子,而他們不會英年早逝,他們會帶著孩子,執手走遍父母曾經走過的地方。

但是……她是公主,是都蘭的王儲。她不可能是那個女子。

慢慢的,耶律雲燚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在他的懷抱裏,都蘭的公主和王儲,澹臺雅蘿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每次睜開眼望見那張俊秀的容顏,都把它在心裏描繪一遍,直到它刻在心裏,無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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