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風太涼了。

目送著幾個女人慢慢坐車回去, 季汐然徹底軟在心上人懷裏。

溫欣妍心疼的抱緊她，“汐汐, 你喝多了, 我們回去吧。”

“嗯。”季汐然依偎在她肩頭, 哼哼唧唧的, 眉眼觴開, “回家……”

溫欣妍當初堅信自己會找回季汐然, 所以在市郊買了一套適合她們居住的小別墅。

回想著季汐然的模樣和性格, 她努力把別墅裝點成她喜歡的樣子。

而現在果然, 她把她帶回來了。

溫柔的註視著躺在床上的人，溫欣妍覺得自己枯燥無味的生命慢慢又流淌著活了過來。

只要這個人在，不管是遇到什麽大風大浪，她一定都能走過去。

季汐然睜開眼就看見愛人溫柔到快要融化的眼神，她笑著伸手, 去撫摸她的臉, “你一這樣看著我, 我就覺得心都要化了。”

溫欣妍緊緊回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眼中的淚光越來越重, “汐汐……對不起……”

她都早知道她的夢想了，為什麽還要去招惹她，為什麽還要做後來的事讓她喜歡她。是因為她, 她才沒辦法完成她的夢想，都是因為她, 她才會不敢去看望恩師，都是因為她……

“有什麽好說對不起的？”季汐然心疼的把她抱在懷裏，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感受著懷裏人真實的溫度，輕輕道，“欣妍，如果我不和你在一起，而是選擇去任職，我想，我現在會更不快樂。就算是聲名顯赫，就算是幫助國家成了多大的事，我都沒法快樂。欣妍，我們從高中一起長大，一直到如今。你在我心裏，已經和我父母可以並重…不，你已經融入我血液裏，成了我心臟的一部分，如果我割舍了你，我心裏會更痛苦，而現在我痛苦，只是一時，我會慢慢淡忘，會慢慢撫平這道傷口，只有你，欣妍，只有不和你在一起，我才會心痛到這輩子都不會好過。”

溫欣妍聽著她的心跳，淚眼婆娑擡頭，“可是……”

季汐然用食指按在她唇上，笑得很嫵媚，“我們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要計較這些了，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她模樣嬌艷，溫欣妍像被她蠱惑了一樣，慢慢點頭，忍不住低頭去吻她。

“嗯……”季汐然一邊承受著她的親吻，一邊喘氣，“欣妍，過年的時候…回我家一趟…好不好？”

聽見這句話，溫欣妍好像遇到洪水猛獸一樣，猛地擡頭，有些震驚的看著她，“你說什麽？”

“我說過年回我家啊。”季汐然笑著去捏她的臉，“我回國以後沒有即刻回家找我媽，她肯定要氣死了，就等著揭我的皮呢，我得回去賠不是，順帶把媳婦帶回去給她們看看啊。”

溫欣妍的臉瞬間漲紅了，扭捏道，“什麽媳婦…”

說到一半，她想她嫁給季汐然，或者季汐然嫁給她都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季汐然嫁給她，可能就要受她媽的氣了，為了寶貝心肝不受氣，她還是嫁給季汐然吧。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季汐然吻她下巴，一手勾過她肩膀，笑得媚人，“別怕，我爸媽都是講理的人。”

“我以為，我媽也是講理的人。”溫欣妍嘆笑。

話一出，季汐然僵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她，猶猶豫豫的剛要勸她，就被她以吻封唇。“沒事的，我現在獨立了，我媽她管不到我了，你說回你家過年，就回……”

夜色深沈，有情人的囈語慢慢被黑夜吞噬，與夜幕沈沈睡去。

＊＊＊

回國以後，就不能像在國外那樣不務正業隨心所欲了，溫欣妍第二天一大早給她做完早餐就回了公司。

等季汐然悠悠的醒過來，偌大的一間屋子，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作為一只被包養的小狐貍，她沒什麽事可做，溫欣妍也舍不得讓她做什麽，只能提前過了老年生活，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抱著花卷到樓下散步。

但她們住的別墅周圍並沒有人家，散步也很難遇到活人。她只能常常抱著花卷，自說自話，無聊得有時候看著窗外的雲都能看一整天。

季汐然百無聊賴的過了半個月以後，就覺得自己快憋死了，在金主晚上上完班回來的時候，殷勤替金主捶肩捶背，諂媚的都快把尾巴翹起來了。

雖然這樣很受用，但反常必有妖，在季汐然又要殷勤去給她做飯的時候，溫欣妍把她拉到自己懷裏，抱她坐在自己腿上，拿著一把癢癢撓對她微笑道，“說吧，想要幹嘛？坦白從寬，抗拒……”

“從嚴”兩個字沒說出口，癢癢撓就往她胳肢窩放。

季汐然最怕癢，還沒戰鬥呢，就趕緊投降，堪稱沒骨氣的典範。

“大人手下留情！我說！”

溫欣妍笑著把癢癢撓丟掉，吻她道，“同志，你好歹抵抗一下成不。”

“唔……”細碎溫熱的吻落在脖頸和耳垂處，季汐然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欲，抱著她不讓她動，“先聽我說完……”

溫欣妍當真停下來，手放在耳垂邊緣，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笑道，“好吧，你說。”

季汐然一邊觀察她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道，“我想出去當同傳。”

“……”

溫欣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同傳這個行業，忙起來比她們運營公司的都要忙，更重要的是，工作時間不太固定，工作地點大多數在外面，她們幾乎每個月都在天上飛來飛去。

閑下來的時間很少，和愛人相聚的時間，可能會更少。

季汐然跟犯了錯的小孩子，想要大人的理解一樣，絞著手看她說，“欣妍…我有手有腳，我不想靠你養我的。還有——”

“我同意了。”不等她說完，溫欣妍就輕輕截斷了她的話。

季汐然楞了一下，“這麽爽快的嗎？”

“不然你讓我尋死覓活阻礙你嗎？”溫欣妍無奈笑了笑，看著她的眼神非常專註，略微帶著憂傷，“本來就因為我的原因，讓你放棄了夢想，難道我還要讓你放棄自由嗎？”

季汐然鼻子泛酸，“沒有什麽放棄不放棄，只是因為我愛你。”

溫欣妍溫柔望她，“我也愛你。”

被她這樣的眼神一註視，就是神也抗拒不了。

明明是十一月，四周似乎在升溫，對視良久後，唇越來越近，然而就在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大門“碰”一聲被人撞開了。

兩人嚇了一跳，轉頭往門口一看，就見一個中年婦人站在門口，擋著光，死死扶著門板，眼裏似乎能噴火。

五年過去，她的穿戴好了不少，染了頭發，人也好像變年輕了很多，珠光寶氣堆砌之下，季汐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怒闖私宅婦人的身份。

溫金主她難搞的老娘。

季汐然不自覺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往溫欣妍身後藏了一下。

陳斂站在門後，臉也黑得不行，看見她們望過來，對溫欣妍聳肩比了個無奈的姿勢，“你媽直接闖了我辦公室，我本來不想帶她過來的，她卻說如果我不帶她過去，她就在公司裏不走了。”

在公司裏頭大吵大鬧的，極度妨礙辦公，偏偏因為她是溫欣妍的媽媽，她們還不能讓保安把她請走。

溫欣妍的臉色霎時“刷”一下變白，跟季汐然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就見她媽氣勢洶洶的沖了進來，指著季汐然怒道，“你這尊請不走的煞星，你怎麽又回來了？”

“媽！”溫欣妍趕緊站起來，護在季汐然身前，神色冷得能結冰，“這麽晚了，媽還不休息，好好的跑到我住的地方來鬧什麽？”

這是她喜歡的人，就算是她親媽，也不許罵她！

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護在那害人的小姑娘身前，吳蓮覺得心口有股怒氣，撐得她恨不得將季汐然給生吞了。

她女兒以前多聽她的話啊，自從遇到這個什麽季汐然，天天跟她唱反調，挑撥著她們母女反目。

隨手拿起茶櫃上的細頸花瓶，吳蓮氣得臉都紅了，對著女兒發怒道，“好啊你，翅膀硬了，就敢和你媽叫板了！你以前那麽懂事，那麽孝順，都是被這個女人害的！”

擱在從前，溫欣妍一定會心軟，但現在的她看見自己面前熟悉的面孔，只想冷笑，“難道天下只準父母打孩子，就不準孩子反抗嗎？就只準你約束我，不準我反抗嗎！從小，從小你教導我懂事，別人詆毀我，你讓我要懂事，我就懂事忍著；別人針對我，把我的衣服作業全部丟廁所裏，我哭著去找你，你除了讓我忍著，還給了我一巴掌；別人打我，打到半死，你還在怪我惹了她們，我不懂事，呵，我有多懂事，村裏的人難道不知道嗎？！自從我有錢開始，村裏有多少人沒有求過我！你又在多少人面前炫耀過，你說啊！”

好像被壓了多年的氣球，最終終於不堪壓力爆掉一樣，溫欣妍現在看面前這穿金戴銀的女人，心裏沒有恩情，新仇舊怨加起來，只剩下蝕骨的仇恨。

指著門口怒道，“我不想看見你！你的侄子侄女都去掃馬路去挑糞也不管我的事！給我走！”

這場變故是在場的人都沒想到的，季汐然更是瞠目結舌的看著溫欣妍，她記憶裏，溫欣欣從來沒有發過脾氣。

“好啊…好啊…你竟然被一個女人弄暈了，我走，我怎麽不走呢！”

吳蓮氣昏了頭，一時間鬼迷心竅，看著季汐然就氣得心口堵得不行，當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著手裏的花瓶就向季汐然砸了過去。

“就算我走了，我也要把她打死再走！”

她沖上來時，季汐然下意識閉上眼，心裏嘆息，她這下可是死定了。

“汐汐！”站在門口的陳斂嚇得魂都飛了，大叫一聲，正要沖上去救人，只聽“嘩啦”一聲響，她手裏的花瓶碎了，鋒利的碎片迸濺出來。

意料之外，疼痛沒有席卷過來，季汐然楞楞的睜開眼。

看見溫欣妍斜擋在她身前，後背滿都是血。

“別……怕。”

她笑得很溫柔。

就像是那時候她把她從泥坑裏拉出來時露出的的那個微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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