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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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陳斂是怎麽枯木逢春的, 這件事就要從她被那家大家族企業錄取進去當實習生開始說起了。

但凡程序員,多是些加班率高、頭發掉得快、工資高但卻時常會猝死的人。而且, 不光是工作, 公司裏也有一些很讓人頭禿的事, 比如同輩之間互相傾軋啊, 前輩欺負啊等等, 糟心的不得了的事兒。

陳斂也不例外, 自從過去公司實習, 她就時時刻刻記著養肝護肝, 和人打交道時,也總是以一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笑瞇瞇的樣子出現,別人觸犯她時,也能不輕不重的懟回去。

她這樣子是沒什麽問題的,但顏絮就有點糟糕。她不像陳斂她們是通過校招或是在比賽中脫穎而出進去公司的, 而是通過走後門進去的。

按理說這樣的家族小姐到公司裏幹活也沒什麽, 但她選的並不是到自己家控股的公司工作, 而是去了她大伯家,也就是顏煦家裏控股的公司——和陳斂是同一家。

顏煦沈迷學習, 如今那邊是蘇韻初在掌權, 蘇總從嫁過來開始就一直覺得顏絮這個堂的小姑子心眼太多,而今她不回自己家裏做個千金小姐,倒非要到她掌控的公司裏實習, 讓她有點好奇她的初衷以外,餘下的就是有點捉弄她的意味在, 鐵面無私的跟她提條件說,要進公司也可以,不過不能對外面提半分她的身分,只能說是某個主管的遠房親戚。

眾所周知,托關系進去的總是被人低看一等,雖然人家明面上不說,但心裏頭都明鏡兒似的,暗地裏能把人編排死。

何況,顏家是百年家族,企業福利極高,制度與內部升遷也合理,甩同行半條街,業界口碑極高,畢業生常常擠破頭也進不去。

而顏絮卻就這麽直接空降在了公司的財務部。

上頭蘇韻初提前交代過,要求財務經理好好教導顏絮,畢竟她雖然有點不太喜歡她,但她還是自家人,如果她這小姑到時候跟人說她苛待她,那不光是她,就連顏煦那一脈都討不到好。

得了大boss的命令,財務經理哪裏敢不從,就差手把手教導她,把她當神供著了。

她被這麽特殊對待,不僅是和她同一批進來的實習生,就連一些工作好幾年的人都看不慣她,常常給她使絆子。

比如覆印的紙沒有了,讓她去拿卻不告訴她那東西放在哪兒;比如讓她給全辦公室的人端茶倒水啦;比如讓別人交報表,規定的時間是三天,她就必須得一天之內交完。

如此種種小兒科的事情倒還好,更讓人覺得無語的是,那群人常常把她做好的資料表格說成是她們做的東西,向直接上司邀功,或者有意無意是向上司打小報告。

顏絮一直把這當成是鍛煉,所以能忍就忍了,但是有一天她加完班,往回去的路上走的時候,悲劇了。

電梯壞了,沒人告訴她,她進去按了按鈕以後怎麽也出不來,晚上快十點了,又是封閉的環境,明明是四五月,她卻覺得心裏頭涼得徹底。

她趴在電梯門上喊了半天,想打電話,發現手機沒電了,按電梯上的求救鍵也很久沒有人過來。想到以往被報道出來的電梯幽閉死人事件,她心都冷掉了。

萬念俱灰的時候,她拿出來一部超有年代感的手機。

在小靈通還沒有全部退市之前,這種樣式的手機是所有初中生用來通訊的工具。

不過她的更特殊一些,因為某個人在電子設備上的超靈敏性嗅覺,在近乎十年之前,就在這部手機裏頭動了手腳,讓它即使在密閉的空間,在信號超差的地方也可以聯絡到人,且是唯一的那個人,這部手機的改造者。

她打開這部手機的時候,裏面只有一個號碼,像緊急聯絡人一樣,獨占了整個聯絡薄。

在黑黢黢的幽閉空間內,她盯著那閃著亮光的手機,緩緩按下了號碼,在電話裏傳出“嘟”一聲響後,卻很久沒有出聲。

手機那端的人也並不用她出聲,幾乎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就著急道,“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慢慢說出了自己的遭遇。

那頭的人就著急起來,連忙道,“你乖乖等著不要害怕,我去找你,知道嗎?”

接著她又叮囑了許多,比如在電梯裏不要耗費體力啊,不要害怕啊,一邊打電話一邊安慰她,“沒事的,我當初改造這個手機的時候,特意把鋰電池裏頭加了東西,不會沒電的,你好好的在裏面呆著,我馬上就到了。”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她到底和她說了多少諸如此類的話,顏絮只記得到最後,她一個人蹲在電梯的角落瑟瑟發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門重新被電梯維修人員打開,光明中看見陳斂那張擔心的臉,她就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塌掉了。

陳斂把她送回去後,她就發了高燒,燒得非常非常厲害,身體燙得驚人。嚇得她父母給她請了很多名醫都不算,甚至求神拜佛,就差沒替她請神做法了。

她病得很重,模模糊糊的夢中似乎出現了陳斂的臉,然後她的臉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一開始是沒心沒肺的笑,然後是嘿嘿嘿傻笑,再然後笑容一轉變成苦笑,變成哭泣,變成悲痛到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夢中也有一個她自己,像旁觀者,冷血無情,外面包裹了一層堅硬的石頭,內裏卻被刀劍刺得滿身都是傷口。

她在看見自己心口流得都是血的時候醒過來了,睜眼就看見她溫柔得不像話的堂姐坐在她床邊紅著眼擦眼淚。

她從小就最喜歡這個堂姐,也舍不得她哭,見了,就要擡手幫她把眼淚擦了,“堂姐……”

然而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不像話。

“別說話,醫生說你在電梯裏喊的時候用嗓子過度,不能說話。”顏煦連忙阻止她,依舊止不住拿手帕拭淚,她身後站著的蘇韻初臉色黑的能滴墨。

因為她,她近十年沒有回家的堂姐竟然回去了,還態度良好的給家裏的長輩問了好,並且當面給她賠禮道歉。撫著她的臉溫柔道,“卿硯,對不起,堂姐沒有看護好你,讓你出了這樣的事。”

“這不關堂姐的事。”顏絮溫馴的躺在她懷裏,想起當時陳斂的臉,心裏嘆了口氣,勉強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說,如果真要追責,也不關堂姐的事啊。”

至於是誰的錯,站在顏煦身後的蘇韻初略動了動眉,沖著虛弱的顏絮笑了一下。

沒錯,是她的錯,她承認了,但是木已成舟,她已經緊急派人去修電梯了,總不能還怪她吧。

她委婉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意思,顏絮當時病的時候冷著臉沒說什麽,等她一好了,立馬就接受了她爸給她的股份,挺直腰桿在公司早會結束的時候,回到蘇韻初掌管的公司,並且撒嬌拉著顏煦一起到她的辦公室,當著顏煦的面,十分友好的和她笑說,“蘇姐姐,我爸將他在這公司裏頭的百分之十的股份給我了,難得他一份苦心,以後我就呆在這裏,不挪窩了,勞煩蘇姐姐給我弄個辦公室。”

把蘇韻初氣得當場直接捂著胸口倒在她堂姐懷裏,指著她不停點手,“你你你你……”

顏絮笑著把她懷裏的顏煦拉到自己懷裏,“放心,我可沒有什麽越界的念頭,我只是想幫堂姐管著這裏,這公司現在還是她名下的,我要替她管著公司,讓她在家裏數錢享清福,一輩子養著她!”

顏煦有點感動,也順勢微笑道,“那堂姐就拜托你養了。”

這是什麽感人肺腑的姐妹情啊,然而蘇韻初聽見這句話更嘔血了, “你們!”

差點血濺辦公室。

顏絮當時覺得出了口惡氣,顏煦也由著她鬧,對蘇韻初投個抱歉的眼神後,跟著她出了辦公室。

顏煦先回去備課了,她就百無聊賴的往財務部走。一路走到技術部的時候,隔著窗口看見戴眼鏡坐在位置上中規中矩打鍵盤的陳斂,看了好一會兒,嘆口氣轉身要走。

陳斂剛好端著咖啡杯出來,兩人在門口撞上,顏絮略偏過臉覺得有點難言的尷尬,陳斂卻好像沒發生過什麽一樣,笑著跟她打招呼,“原來顏小姐也在這家公司工作啊,真是巧。”

顏小姐!

顏絮忍不住睜大眼睛,驚訝的轉過頭,陳斂是不是敲代碼敲瘋了,她們認得一二三四……少說也有八年了,現在她竟然和她裝不熟?

“聽說自從昨天顏小姐被困電梯了以後,蘇總就連忙指示將公司裏的幾部電梯都好好檢查維保了一下,並且還特意扣了負責安全同事的績效獎金,顏小姐真的很受蘇總重視啊。”

公司的八卦,陳斂也略知一二,對於空降過來的顏絮,公司裏本來風評非常不好的,卻因為昨天的意外事件,讓大家一致轉了口風。

眾所周知,蘇總是男女不忌的,而顏絮什麽也沒參加就能進培養公司骨幹的財務部,很明顯,是有人動了手腳的。

本來還有人真的以為是哪位主管的親戚,可從昨天顏絮一被困,蘇韻初就急成那樣的情況來看,顏絮分明就是她包養的情人。

現在有關顏絮的情人身分已經流傳得除了她自己不知道外,人盡皆知了,陳斂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剛聽見這個消息就看見她美人風箏似的飄過來,心裏的酸楚和覆雜可想而知。

不能和你相濡以沫,就只能相忘江湖,盼望你過得順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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