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裏？”

“我在醫院。”

“出什麽事了？”

“我爸出了點事情。”

“爸，還好嗎？”

“嗯…”

韓瑞在確認了醫院地址後，回臥室抓了件孫萱軒的外套便趕了過去。

掛斷電話，孫萱軒繼續加入了勸誡孫媽回去休息的隊伍，三個小輩苦口婆心地苦苦哀求，始終打動不了老人家的芳心。

“你回去睡吧，今晚就讓她們兩姐妹在這裏，明早熬點我喜歡喝的粥來就可以了。”孫爸開口，孫媽不在堅持，細細叮囑了一番便由姐夫送了回去。孫芷軒和孫萱軒面面相覷，深覺果然還是兩口子說話管用……

陪孫爸聊了會天，他便沈沈地睡去。孫芷軒指了指門外，起身往外走去，孫萱軒了解地跟著走了出去。“你先在這呆會，我出去幫爸買點生活用品，一會就回來，你要吃點什麽嗎？”

“不用了，你出去小心點，我一個人呆在這沒事，放心，我能照顧的過來。”

孫芷軒點了點頭，徑直往電梯方向走去。

孫萱軒回到病房，坐在一旁看著老爸的樣子，有多久了，有多久沒有那麽認真地看過父母，不曾關心過他們的心情，自己卻總是無條件地接受著他們的付出。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打開，孫萱軒條件反射地轉過頭，韓瑞站在門口。

孫萱軒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況且現在也沒那個心情說什麽，默默轉回頭，發呆看著老爸的手。小時候自己的手總被抓在這雙大手裏，有了它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因為是那麽的有安全感。可不知何時，好像漸漸脫離了它的緊握，連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蒼老都想不起來。

韓瑞走到孫萱軒身旁，壓低聲音詢問清楚岳父的情況後，慶幸之餘順過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身側。兩人一站一坐安靜地呆在病房，直到孫芷軒和姐夫一前一後的陸續回來。

“這麽多人呆在這裏也沒用，要不你們兩個回去吧。”

“我不回去…”對於孫芷軒的提議，孫萱軒無條件拒絕，誰要回去誰回去，反正她不回去。

“問題是這麽多人呆在這裏沒用啊，況且明天還需要人來照顧爸，光媽一個肯定不行。”

“要不你們回去嘛，韓瑞，你也回去，我一個人可以的。”

“我也不回去…”

對於孫芷軒和孫萱軒站在走廊的對峙，姐夫和韓瑞表示很無奈。

“那要不這樣，你們兩個男的回去，我和妹守在這裏，明天你們誰有空誰來。”

“嗯…這樣可以。”孫萱軒剛表示認可，卻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那晨晨怎麽辦？”

“晨晨有他爺爺奶奶照顧，沒事的。”晨晨是孫芷軒的孩子，婚後好多年才有的福娃。

“哦…那你們回去吧。”孫萱軒既然已跟孫芷軒達成協議，兩人槍口一致對外，讓兩個男家屬先行回去。

既然這麽決定當然就得這麽實施，孫芷軒驅散姐夫後自行回了病房，韓瑞站著沒動，孫萱軒只有等他動了之後再動。

“孫萱軒…”

“嗯？”對於韓瑞忽然全名全姓地稱呼自己，孫萱軒感覺自己好像犯了什麽事。

“依賴我會讓你很有負擔嗎？”

“為什麽這麽說。”

“你爸出事，你就沒想過第一時間要打個電話給我？”

“你不在家。”

“這跟我在不在家沒關系，既然我們已經是夫妻，有問題完全可以一起面對。”

“……”

“……”

“好，我知道了。”

“但願你是真的知道。”

孫萱軒頭也不回地向老爸住的病房走去，尼瑪自己一天到晚不著家，還怪她不打電話，真是狗咬呂洞賓，做賊的喊捉賊。哎~~好吧，她承認是自己一個人抗久了，根本就不知道依賴是什麽，在突然發生的事情面前，也根本就不記得世上還有另一個人可以與自己承擔。她不是不給韓瑞打，而是根本就沒想起過他的存在。

她心虛，所以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別扭地走開，韓瑞啊，給我時間~~~

韓瑞看著孫萱軒離去的背影，無法形容心中的那種失落，終究在她心裏，自己到底有沒有一些些分量。

“吵架了？”孫芷軒看著走進來的孫萱軒，黑著一張本來就不多表情的臉。

“不知道。”孫萱軒是真不知道，說沒吵氣氛又有點不對，說吵可確實又沒吵起來，呃…

“對人家好一點。”

“我一直對他挺好的。”

“是人家對你挺好的吧。”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亂說的。”

孫萱軒深深地鄙視了孫芷軒一把，可還是忍不住傻傻笑了出來，鑒於老爸已睡著，只能展示一招什麽叫無聲勝有聲。。

“旁邊的床鋪我已經租了下來，你去洗漱一下就睡覺吧。”

“嗯…那你呢？”

孫芷軒站在空調下試了試溫度，然後走到老爸的窗前為他蓋好被子，順便把放在外面的手也收了進去。“你先去洗，等你收拾好了我再去。”

“好。”操作著簡單的洗漱工作，孫萱軒發覺這麽多年來這是第一次如此和孫芷軒靠近，心的距離。感覺真好…

自己洗好後，孫萱軒端來一盆水，放在旁邊的櫃子上，孫芷軒從剛買來的眾多生活用品中拿出兩條小毛巾，放在盆裏浸濕擰幹，然後抽出條遞給孫萱軒，自己走到另一邊為父親擦拭手臂。

“姐。”

“嗯？”

“我來就行了，你去洗漱吧。”

“小時候爸也是這樣幫我們洗臉然後擦洗身上，好懷念那個時候。”

“嗯…”

“你看他們轉眼老的這麽快，手也皺了起來，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牽著爸的手到處走，羨慕死我。”

“那時候覺得他的手好大，現在…”孫萱軒把玩起孫爸的手洗洗研究，“怎麽就變得那麽小了呢？”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手變多大了。”

“呵呵，也是。”孫萱軒又傻笑起來，細數著老爸手上的皺紋，用毛巾溫柔地擦過每一個地方。

“小軒~~~”

“嗯？”

“當年委屈你了。”

孫萱軒沒有說話，因為她說不出話，害怕一開口眼淚就會不爭氣地掉下來，盡管之前韓瑞有跟她說起過，可親耳聽到孫芷軒提，完全另外一個感覺。多少年了，她盼她們能解釋清楚這一切有多少年。

“我不是要為自己找借口，可那時候畢竟是太年輕，很多事情當時都想不清也看不透，因為初戀以那樣的方式結束，對我而言是個很大的打擊。所以根本沒辦法以成熟的思想去處理任何事情，包括對你的態度，理智上我知道這事不怪你，可情感上卻始終過不了那道坎。直到跟你姐夫結婚這麽多年，一路的磕磕碰碰讓我明白了很多，可等到明白的時候你也長這麽大了，事情又過去了那麽久，我更沒辦法無緣無故地提起這些，如果你都已經忘記……”

忘記，如果孫芷軒知道當初的事情給她帶來了多大的陰影和傷害，她還會認為她會忘記嗎？孫萱軒以為自己會哭，可沒想聽完這一切內心卻變得無比平靜，仿佛剛開始情緒有丟激動不是她本人。

“那你現在為什麽願意跟我說。”

“自從晨晨出生後，我這樣的想法越來越強烈，可是我沒有勇氣也找不到適當的機會。現在的孩子基本都是獨子，經常讓我想起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玩一起哭一起吵一起鬧的日子，不是現在的小孩能體會到的手足之情，我很慶幸我有一個妹妹。說句不怎麽孝順的話，父母百年之後，你我便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呃…那你現在還跟那男人有關系嗎？”

“關系？當然沒關系，我們還能有什麽關系。”

“其實有一次我看到過你跟他在肯德基…”

“啊？這麽巧，我們這麽多年來就見過那一次，還是偶遇到的。當時我跟你姐夫帶晨晨去吃肯德基，剛好排隊排在我們前面的就是他，他也是帶著老婆孩子過來吃的。”

“不對啊，我就看到你跟他兩個人，沒看到姐夫和晨晨。”

“晨晨睡著了，你姐夫說先帶他回去睡覺，因為還沒聊完，索性幹脆我就晚點回去。他老婆孩子就在隔壁桌，你沒看見麽？”

“就看見了我也不認識啊。”

“當時又亂想了吧。”孫芷軒說話期間已經為孫爸擦好了臉和手臂，把被子掀開些，猶豫著要不要為他解開衣扣擦擦胸前。

“沒，就是覺得奇怪。”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僅僅是看到他倆在一起說話就憑著自己的想象，導致撞車摔殘，實在丟不起那人。

“哦，你說，我們要不要把爸衣服解開為他擦擦汗。”

孫萱軒怒笑，“你傻了，現在空調冷氣吹這麽足，哪來的汗，搞不好還要擦感冒了。差不多了，你去洗洗吧，剩下的明天等爸醒了我們再幫他擦擦。”

孫芷軒聽命地按照孫萱軒的旨意執行，做一個遲到多年的好姐姐。

夜裏，孫萱軒拿起手機想跟韓瑞發條短信，冥思苦想卻始終不知該說什麽，幾經猶豫，最終想法太多導致抱著手機睡著了。

早已習慣了孫萱軒的存在，韓瑞看著空空如也的床上，轉身關上燈走去書房。音樂開啟之後，他仰躺在一旁的搖椅，這是孫萱軒為了方便自己購買回來的，現在正好便宜了他。看了看手機，仍然一通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他在期待什麽呢。是什麽樣的事實他還沒認清楚，如果他不主動打電話，孫萱軒是永遠不會主動打給他的，更不要說是主動給他發信息，除了當初談論結婚的那次。

他不是有意在她父親出事的時候還跟她生氣，而是實在控制不了太不被她放在心裏的難過。這次是如此，是否下下次還是如此，在有事的時候永遠想不到自己是個可以依靠別人的人，自己是個有老公的人。應該有把這樣的訊息透露給她才對，為什麽她竟是那樣冷漠地走開，直至現在了無音訊。隨便跟他說點什麽都好，至少讓他覺得她有在在意，只是還不擅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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