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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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樣。”我冷聲喃喃。陳絲顔害的是我這樣一個無地位的人,根本就用不著斬首於午門,他這樣做,無異是想給我一個高貴的名份,讓陳絲顔死而有據,逼我與他扯上關系。

我沒看他,但卻堅決道:“你知道我不會答應的,等所有的事都解決後,我就會和孩子一起離開皇宮,離開京城。”他猛然轉身,略提高了音量,隱忍道:“你哪裏都不準去,留在朕身邊,只有朕能給你想要的。”

我輕搖頭:“我想要的,皇上你給不了,能給我的人已經不在了。”他聞言將桌上的茶杯一把攔到地上摔成碎片,怒不可竭,“他有哪點好,你為了他連心都死了。”

我高聲沖他喊:“他比你好十倍、百倍、千倍、萬倍,無論我有什麽麻煩,他都會傾盡全力幫我,甚至不惜生命。”他沖過來攥著我的雙臂說:“你別忘了,朕曾也幫過你,甚至還救了你一命,他能為你做的,朕也同樣能做,你竟說他比朕好萬倍,韓羽墨,你真的太不公平。”

我輕笑,懶懶的擡眸看著他說:“這就是你和永惜最大的差別,他從不會把對我的好拿來當作條件,而你們這些口口聲聲說對我好的人,卻總是來逼我,總是來逼我!永惜已經被逼死了,你還想把我給逼死是不是?”

他使勁甩開我,眼中崩出火來,“你不要來威脅朕,只要這個孩子在,你就不會去死的。”我無言以對,他說得很對,為了孩子,我怎麽能去死?

“我不會放你離開皇宮。”他說得堅決。我抓住最後的機會道:“你忘了太上皇答應過我什麽,你難道要逆太上皇的聖諭嗎?”他聽後不但不覺為難,反而一臉坦然道:“你覺得太上皇會讓皇家的骨肉流落到民間嗎?不可能!所以到最後,你也只能以娘娘的身份留在宮中。”

我沒有再做掙紮,如今一切都無所謂了,只要孩子平安的長大,什麽樣的處境又有什麽關系?

翌日一早,我正吃著早膳,來喜就急急走進來道:“小姐,宮門外有一小丫頭嚷著要見你,侍衛怎麽趕都趕不走,我想著小姐也許會認識,便來問問。”

我想了想,擱下筷子起身,“去看看吧。”心裏有些奇怪,還有誰會來找我?走至宮門,一眼便看到那抺瘦小,此時很是淩亂的樣子的小青。我忙加快了步子走上前去,“放開她。”侍衛轉身,雖不認識我,但看我的穿著,以及在宮中能隨意行走,也不敢拒絕,立時便放開了還在掙紮的小青。

“韓姐姐!”小青一得自由,便沖到我面前叫著,眼淚唰唰的流下來。“我終於見到你了。”小丫頭不住的抽泣。我伸手整著她散在額前的發絲,心疼問:“小青,你怎麽這樣子狼狽,發生了什麽事?”

小青委屈的想說,我又說:“好了,先收拾一下,再慢慢告訴姐姐。”說著轉身對風謹道:“風謹,你帶她去梳洗一下。”小青隨著風謹去了,我也回了景仁宮。

小青收拾妥當後才慢慢道來,原來她是費了很大的勁才從白蓮教逃出來的,一路跌跌撞撞才找到皇宮來。“我住的房子失了火,我偷偷逃了出來,幸好小石頭暗中幫我才能夠安然無羔的離開白蓮教。”小青道。

我想想說:“那他們應該以為你已經死了。”我突一震急問:“小青,高朗亭和刑冬楠如今藏在哪裏?”小青回說:“他們一直都呆在之前的雪峰山,從沒離開過。”我聽後吃了一驚,接著就是一笑。真是夠聰明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怎麽都沒想到?誰又會想到他們還在那個地方,怪不得一直都找不到他們的藏身之處。

“風謹,去告訴皇上。”我冷聲吩咐。風謹懂我的意思,重重點了頭快步出了屋。我緊緊將手握成拳,眼神淩厲的看著門外,“高朗亭、刑冬楠,你們該付出代價了!”正憤恨,手上突覆上了一只手,我轉頭看向小青,她皺著眉要哭出來的樣子,喃喃道:“韓姐姐,大哥哥他——”心又是一抽,強忍著從心頭湧上的痛,卻仍是濕了眼眶。我勉強扯起一絲笑道:“沒關系,我們很快就能替大哥哥報仇了。”

三日後淩晨,還在睡夢中的我被小青急急的叫醒,就見她和風謹立在床頭,小青頗為興奮道:“姐姐,壞人捉回來了!”

我冷然勾起嘴角,定聲吩咐:“風謹,替我梳妝!”

十七阿哥和雪雁押著被綁縛的刑冬楠向玄武門走來,我靜靜立於玄武門下,待他們走近,我從刑冬楠的臉上緩緩了掃了一眼,看向十七阿哥:“高朗亭呢?”

十七阿哥道:“刑冬楠見我們攻上了山,知道逃不掉,居然想跟高朗亭一起殉情,我們去的時候高朗亭已經中毒身亡,這女人也正準備服毒。”

“是嗎?那真是可惜,讓他就這麽死了。”我把視線懶懶的投向刑冬楠,她雙臂被繩捆住,嘴中也塞了白布,面容極其狼狽,一雙眼睛卻死死把我瞪著,似要把我活活給吞了。

我無視她的仇恨,輕輕笑道:“既然高朗亭死了,那我的仇,就該全部還在冬楠你的身上了。”

十七阿哥憤憤的一甩衣擺,狠狠的對著刑冬楠說:“哼,這女人害死了十哥,自然不會讓她死得痛快。”

刑冬楠拼命掐紮,嘴裏還哼哼嘰嘰的似想要說話。我伸手將她嘴裏的白布扯掉,一得自由,刑冬楠就咬牙切齒說:“韓羽墨,你為什麽不死,為什麽不去死!”她直想向我撲來,無奈被兩個侍衛困住,卻是動彈不得。

我仍笑容滿面說:“你都還沒死,我怎麽可能會死?我還要親眼看見你生不如死呢。”

她突的哈哈笑起來道:“好啊,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你以為我會怕,會向你求饒嗎?你做夢!”

“你都想和高朗亭殉情了,當然不會怕死了。不過既然你這麽想和高朗亭做對死命鴛鴦,做為曾經的好姐妹,我又豈有不成全你的道理?”

刑冬楠止了笑,終於不再猖狂,“韓羽墨,你什麽意思?”

我很好氣的解釋說:“鴛鴦向來都是成雙成對的,可是生前高朗亭並不喜歡你,你們自然就不是一對,那麽死後,理所當然也是不能在一起的。我會把高朗亭的骨灰灑到高山之巔,而你的,我會扔到汪洋深海。”

“我會讓你們,今生,來世,生生世世,永不可能在一起!”說到最後,我的笑容早已消失,換之的是今生最大的恨。

刑冬楠極度震驚,目齜俱裂的瘋狂朝我吼:“你不可以這麽做,不準這麽做!你會得到報應的,老天爺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這話,我覺得十分可笑,這種話不是好人臨死前對壞人說的嗎?原來,我已不是個好人了。

我擡頭望著天,十分鄙夷的說:“我已經得到了最殘忍的報應不是嗎?”它都把永惜帶走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

刑冬楠被帶下去時,已極近瘋狂,人已看不見,但聲聲惡毒的咒語卻仍回蕩在耳邊,我微笑著看著刑冬楠痛苦絕望的臉,覺得臉上溫溫一熱,嘴裏嘗到了難言的苦澀,我笑得更放肆了。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這話是問站在身旁的小青的,我沒看她,但我能感覺到她正在看我,應該是可怕吧?因為我自己都有些心驚我能夠笑出這樣的聲音。只是當小青含著淚對我說:“我覺得姐姐你——好可憐。”我微微震了一下,以為自己毫不留情的做法會表現得我有多堅強,沒想到在別人眼裏竟成了可憐!

逍遙府,這個充滿著我最難忘回憶的地方,如今已是物是人非,門庭雕落。我踏進府裏,走遍了府中的每個角落,回憶了與他的點點滴滴。明日就是我正式進宮的日子,我提出了要出宮看看親人朋友的要求,永琰沒有反對,他料想到我無路可逃,所以才如此放心。

看過幹爹幹娘後,我準備回宮,走在街上時不註意被走得很急的人給撞到了地上,風謹和小青唬了一跳,忙上前扶起我,那撞了我的人只是回頭看了我一眼,連聲道歉也無就匆匆跑了。我雖沒什麽不適,但也是不太放心,要做娘的人好像就會變得很膽小,於是就近找了家醫館,看看脈相會否有所不妥。

“大夫,我有沒有動到胎氣?”我收回手問。

大夫聽我這樣問,擡眼奇怪說:“胎氣?姑娘何來這疑問,你並沒有懷胎,怎會動了胎氣?”

我聞言腦子一蒙,扯出笑說:“大夫你是不是診錯了,我確實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是懷疑我醫術不精,連小小的胎診都會搞錯?既然這樣,那你還是另請高明吧。”我的懷疑顯然是讓大夫覺得自尊受損,已經起身要請我出去了。“你這人怎麽這樣?明明是自己昏醫,還裝作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小青性子急,沖著大夫也沒有好臉色。

“你們這些刁女,走走走,我這裏待見不了你們。”我們是被大夫硬生生趕出醫館的。風謹見我有些失魂,知道我有所擔心,安慰道:“小姐不要聽那大夫胡說八道,小姐有身孕是宮裏的太醫診出來的,怎麽會有錯?”宮裏的太醫?風謹的話不但沒讓我放下心來,更讓我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心正一點一滴往下沈。當從第二個醫館出來之時,我眼前發黑,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仿似隔著雲端般飄渺。

猶如行屍,我拖著無力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終於明白了,我為什麽沒有孕吐的反應,為什麽吃了紅花對胎兒絲毫無損,為什麽皇上在澤浩第一次給我把脈時話裏有話?這一切就只是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懷孕,他不過是編了個讓我活下去的理由。

皇上!你為什麽要給我一個假的希望,為什麽要讓我一次又一次承受希望破滅的痛苦?為什麽非要我也恨你?

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

“小姐!”

“韓姐姐!你要去哪啊?”

胯下的馬飛奔了出去,將風謹和小青的呼喚甩在了後面。她們沒有追來,因為兩人都不曾會馬,而本來也不擅長騎馬的我,這次卻騎得很穩,跑得很快,似乎它知道它帶的是個求死之人,它就算把我摔下來,也絲毫沒有威懾作用,索性乖乖的去我想要它去的地方。

永琰聽了風謹的稟報,沒有震驚,也沒有立即派人來尋,只是慢慢從折子中擡起頭來,望著不知明的一點,良久說了一句:“我終究還是留不住你。”

雪紛飛,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雪像白色的精靈從天而紛落,一層層厚厚的白雪,像巨大輕軟的羊毛毯子,覆蓋在這萬丈紅塵之中,閃亮著寒冷的銀光。

我在高崖之巔靜立,披著雪白裘衣,孤清而寂寥。

仿若遙望一切,又空洞的什麽也看不見。只有白茫茫的雪花滴落臉頰,將冰冷刺入骨髓。

眼一眨,就是一滴淚,接著又是一滴,最後打濕臉龐,泛濫成災。

紛雪依舊,雪像薄公英的帶絨毛的種子在風中飛舞。

大地越發顯得蒼白。

時間點點流過。我緩緩閡上雙眼,緩緩張開手臂,最後絕決的,向崖下縱身一躍……。

這個場景如此熟悉,這個結局我也早就知道了。原來,我在現代的夢都在告訴我在古代的點點滴滴,最後一場夢也將在今日,在此刻得到證實。我不得不說,這一切都太過荒謬,太過不可思義,但人生不就是這樣充滿著誰也料不到的奇異嗎?我仍是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明白。我只知道,跳下懸崖不是死亡,而是重生與相逢,因為有那麽一個人曾許下諾言。

我會在來生等你,下輩子,你不來,我不老,你不來,我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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