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鏡中雙生(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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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房間裏,殘留著淡淡的酒精氣息,所有人都悶聲不響,神色肅穆地看著這裏,柳娜生前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被送去物證科處理。

這裏餘下的只剩下空蕩蕩的家具,以及那一面碩大的鏡子。李蘭舟走到了鏡子跟前,他上面仍然散發著妖異而不祥的淡淡光暈,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蘭舟覺得這是一面隨時都會吞噬人的怪物,只是現在他正在靜靜沈睡。

鐘富已經戴上了手套,外頭有警員搬進來一把梯子,他小心翼翼地將鏡子挪到一邊,李蘭舟仿佛看到裏面有個詭異的人影一閃而過,等到他一眨眼,那個怪影已經消失不見。

一定是幻覺。李蘭舟靜靜地想到。

鐘富第一個爬上了樓梯,他看著面前的屋頂發楞,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屋頂了,上頭鑲嵌的是正常的小燈,光線卻足夠充足,在天花板正中還有一個看上去頗為歐式的大燈,與周圍的小燈交相輝映,頗具美感。

而屋頂則用一些特殊材料鋪陳了好幾塊,這些材料往往在建築裝修後期假設,功能主要是隔絕噪音,並且替換雪白的墻體,使得屋頂看上去沒有那麽單調。

這裏用的是一種乳白色的,上面有許多玫瑰花枝圖案的材料,看上去非常自然,鐘富不由得想起這棟大樓的介紹來。

這裏是秀水庭院原開發商涉及的江南水居十七樓裏的一棟,叫做“別巢”,在三年之前竣工驗收,全套精裝修。這裏的裝修也一體包給了星麥旗下的裝修隊,采用的是統一規劃,統一設計,統一鋪設的理念。

可以說,這棟樓裏大部分的設計和布置都幾乎相同,並且出自他們的母體星麥之手。

這乍看上去總覺得沒什麽,可是鐘富總覺得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他低聲對下面的人說:“拿工具上來。”下頭早有幹警把一些敲敲打打的家什遞到了他的手裏,他先行用鐵釬往天花板一刺,發覺尖刺頂到了一個板子,這裏應該是天花板,沒什麽問題。他想了想,又換了幾塊都刺了兩下。

都是實心的。

他收回手裏的工具,一旁的刁蠻扶著扶梯問:“大個子,怎麽樣?”

“好像都是墻體,實心的,頂不動,真要看,就得把屋頂這些遮擋材料拆掉,我們好像沒有得到這方面的許可吧?隊長。”

遠處的李蘭舟點了點頭,王石屹應聲說:“沒許可的事兒,咱們不能幹,除非你找到合適的證據。”鐘富知道他說的也有理,畢竟是在工作,他們都不是陳南淮那種敢騎在規則上拉屎拉尿還完全不害臊的人,這點自覺總歸是有的。

他把鐵釬取了下來,認真地打量了兩眼,他忽然看到鐵釬的靠近上方的中段,有一些殘餘的,不像是石灰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問:“刁大小姐,你們有錢人家會拿木頭做天花板嗎?”他說完這句話,周圍原本打不起來精神的人都紛紛轉過頭來看著他。

而刁蠻想了想,有些傻乎乎地說:“我看電視劇裏,不少老建築不都是全木結構的嗎?可能木質天花板也不是不能做……”鐘富把那些東西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似乎不敢確定,又招呼過身邊的法醫科老師。

“這是柚木,是拿來做地板的,也有人拿來當隔板,你看這裏有很重的油脂,這是柚木特有的,這種木頭很貴,我們腳下面都是樺木地板,比這個檔次低了不少。”

法醫老師嘖嘖稱奇。

刁蠻卻問:“可天花板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鐘富又試探了一次天花板,這一次,他每用鐵釬插一次,就放在眼前看兩眼,直到其中一塊,他停下了手,只看到鐵釬的尖頭沾著一層厚厚的木屑。

找到了。他看了一眼那塊天花板附近,在上面有幾個小燈,正靜靜地閃爍著光。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兩點十五,時間飛逝,只不過,真相已經只有一步之遙了。

……

沈副君已經不止一次到達這座基地了。

相比之下,他更喜歡身邊豢養的這群狼狗,而遠好於那些虛偽不真的董事會成員,每個人都在貪婪地攫取利益,拿捏權術,滿眼的都是男盜女娼,只不過,正面的不過是皮笑肉不笑。

他看了一眼手表,這座基地內,信號的傳達並不便利,時間指向下午兩點,距離他昨天到達這裏,已經過去了一天零十六分鐘。

沈副君的身材很好,甚至要比他那個酒囊飯袋的兒子都要好得多,直到現在沈駿宏都對他充滿不滿,他沒什麽可以補償自己兒子的,也不覺得應該補償,他的那個劣計破綻百出,錯了還不認。

呵呵,可還真是我的親兒子,和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身為現在星麥的掌舵人,他也不由得一陣發笑。這座龐大的商業帝國的遺孤們,只剩下那麽幾個,還統統被蘇大家掌握在手中,而自己卻是蘇大家的接班人。

何其諷刺。

畢竟要說當年他不過是眾多沈姓外家裏,極為不起眼的一個,沈家家大業大,臭規矩自然也大。那些孝子賢孫,親疏之別講得一套接一套。他可不信這個邪,他就要把一切都奪回來,緊緊地攥在手裏,包括,蘇大家,現在他這只擋路的老狗還不是被他一腳踢開,成了為他做嫁衣的囚徒?

沈副君得意地笑了起來,每次想到那個糟老頭子,沈副君都想笑,都想要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大聲嘲笑。他坐在辦公室的座椅上,這裏空無一人,他沒有帶秘書,也沒有帶這裏的工作者。忽然一個人走了進來,他小聲對沈副君說:“沈總,聽看守大門的人說,第一道閘門的枷鎖,好像被人破解了,而且,好像是敵人。”

沈副君神色陰晴不定,但聲音仍是不緊不慢:“看來,咱們要換地方了,不過,這裏本就是當年開辟出來的一個軍事基地改建而來,來多少人都不頂事。”

基地內部已經像是一座高速運轉的機器,運轉了起來,還沒集合完畢,廣播已經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聲音:“第一部隊請前往牢籠區,第一部隊請前往牢籠區,有犯人逃逸,並且有兩位成員被困在了牢籠區內,再重覆一邊……”

剛巧組合好了的人們,相識一眼,已經有一隊快速出列,消失在了基地之中。

而此時的廣播室,一個小子翹著二郎腿,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場地之中忙碌的人群,在他腳邊是兩個不斷抽搐,口吐白沫的工作人員。少年人掛掉了廣播,吐出嘴裏嚼了一半的不知名物件,而後老神在在的拿起手中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外圍的號碼。

“‘釘子’已經全部拔掉了,‘眼睛’和‘耳朵’已經紮聾,刺瞎,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小子仿佛在說著些許和自己沒關系的事情,電話那頭只是輕巧地回應了一句:“收到。”就掛斷了電話。

這個號碼馬上也要背廢棄了吧?被叫做鴿子的少年,伸手從舌根底部吐出一份被塑料薄膜包裹的白色列表,他用指甲在第三個上面劃了一道,而後又把他放回了舌根。他看著場地內已經逐漸聚合起來的人群,這裏至少有七十人,人數眾多,這還不算在這裏作為服務人員的數量。

這是個龐大的聚合體,能釋放出多少讓人不安的戰鬥力?鴿子不知道,他也不必知道,他的任務早已完成,現在只需要做得是,等待一出大戲上演,而後渾水摸魚,逃出生天。

……

陳南淮和周□□駛在前往“別巢”的路上,小雷正實時給他播報著鐘富他們的情況。

“他們已經開始排查天花板了,我們得快一些。”小陳盡量讓自己樂觀些許,只要將罪犯繩之以法不就可以了?小陳偶爾會有這樣消極怠工的思想,只是到後來,也頗為釋懷了。

人死,是不可覆生的;但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的人正努力地活著,如果不緝拿那些罪魁禍首,或是任由他們逍遙法外,會不會有更多的正常人受到迫害?

小片警並不敢繼續深想,但他只是覺得有些人必須繩之以法得好。

周游說話的聲音略帶鼻音,他只是不清不楚地“嗯”了一聲,而後專心致志地開著車。這裏離目的地並不遠。

“你覺得方鏡水這個人怎麽樣?”小陳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沒那麽簡單,或是說亦正亦邪?”周游對方教授並不是太熟悉,但他總覺得方鏡水展現給他們的東西都是真的,也是好心幫他們一把,可無論如何,他都覺得方鏡水有那麽一絲絲讓人覺得害怕,仿佛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待宰羔羊。

他就像是用美味的毒藥,誘導著獵物往一個方向一步步地邁入深淵,可是到了現在,他也只能信任與跟隨這些若有所無的提示,繼續向前。

“到了,不管方鏡水怎麽樣,我們有自己的判斷,既然選擇了相信,那麽跟著走下去。”周游停下了車。

不遠處一棟高聳入雲的建築靜靜地停留在了他們的面前,上面的窗戶閃爍著詭異的光線,像是一只只冷酷地看待著一切的眼睛,就那麽凝視著兩人。

天地渺茫吶,陳南淮想要點一支煙,卻是感慨了一聲,把整包煙都塞進了垃圾桶裏,跟著魔術師不發一言地消失在了大門口。

時針滴答,清晰地指向,兩點十分,一秒不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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