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鏡中雙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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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片警的記憶裏,他初次聽到邁斯,來源於一場父親和下屬的談話。當時雄赳赳氣昂昂來到N市的邁斯集團,大肆收購當地的企業,這種對於市場環境的破壞,很快被上頭阻止,而很湊巧的是,這件事剛巧就是由陳南淮的父親親自經手。

邁斯被叫停後,只能通過和公司本身交涉來進行並購,饒是如此,進展緩慢,但同樣的邁斯仍舊以遠低於市價的手段,獲得了不少企業的經營權,其中就有這份名單上三家被提到的公司。

周游低聲說:“其疾如風。”就像是收購周家老宅一樣,他們同樣是以最快的速度得知消息並將這些企業納為掌中之物。當時的主流媒體盛讚一片,都說邁斯集團果然是古老家族的傳承,當下的掌門人對於局勢的把握極為精準。

但同樣有人懷疑,邁斯在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這些聲音被排除在主流之外,但湊巧的是陳南淮自小就是個愛看各種花邊小報的孩子,而且他記憶裏還算不來,真將一切串聯起來的時候,反倒是都一股腦兒地想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天色,已經接近十二點了,這個時候,那個人還在工作吧?他總是被稱作鐵人,雖然多少有點誇大的成分,但他日覆一日地踐行著自己的道理,一絲都不肯松懈。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身邊已經有點疲乏的魔術師,終究還是撥通了手中的電話。

電話在“滴”了一聲之後快速接通,從話筒那邊傳來了一個頗為溫和卻不茍言笑的男聲。陳南淮嘴角蠕動,最終說道:“爸。”

周游側過臉看著陳南淮,他可以看到小片警有那麽點緊張,但他沒有說什麽。

電話那頭的人聲不知為什麽沈默了幾秒:“有什麽事。”

“你還記得十幾年前,邁斯的並購事件嗎?最後查到底,邁斯是不是真的有貓膩?”

顯然陳鹿鳴沒想到兒子會問起這麽一樁陳年舊事,他低聲說:“邁斯沒有問題,這是最終結果。”

陳南淮沈默了一會兒,他們倆在這方面如出一轍,小片警甚至覺得只有在這個時候,兩個人才真正地像是一對父子。

“謝謝爸。”

陳鹿鳴想了想,最後說道:“有空回來吃頓飯,你媽最近閑了點,在家休養。”也不待小陳說什麽,就把電話掛了。老頭子還是有點不近人情吶,陳南淮看著結束通話的手機,表情也說不上是什麽感覺。什麽時候,也該帶這小子上門見見世面?

小陳不懷好意地把視線在周游身上投放了兩個來回。反倒是魔術師若無其事地問:“有什麽眉目?”

“我爹說沒關系那就鐵定沒關系,老頭子剛正了一輩子了,犯不著說這個謊,以他那點情商,要是真能好些,搞不好我現在也是個權二代,不用在這兒受苦受難了。”

周游笑著說:“我看你和你父親關系不也挺好的,怎麽都說你和家裏不對付。”

“這裏頭是非曲折可就多咯,陳老頭子說喊我去家裏吃飯,我看你孤家寡人,吃了上頓沒下頓,不妨跟我去蹭頓飯吃?”他說話的時候有些漫不經心,可眼神倒是緊張得很。

周游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笑著說:“事情再長,我有一輩子聽你說完,至於吃飯,那得讓你家裏多擔待了,我挺能吃的。”

“說回到正事上,好好的一條道又給老頭子一把掐斷了,大魔術師快用你的魔術想想辦法。”不知道為什麽陳南淮忽然輕松了許多。周游瞥了他一眼,“我們還需要一次實地觀察,我們得去印證我那個死鬼老妹的猜測,

“她也不知道對自己的親哥好一點,死了還得折騰得我東跑西跑。”他雖說嘴上不情願,已經把手頭的東西整理了個幹凈,從懷裏取出了一些照片認真的排查了起來。

小陳也湊了上去,這些都是教堂內部的照片,本來那所教堂就不大,所以幾張照片幾乎涵蓋了其中的方方面面。

小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你知不知道那個教堂還有個傳聞來著?”

“這種地方性的,鬧過鬼的,出過兇殺案的地方本來就是奇聞多發,我還聽說裏頭有新的彌賽亞誕生呢?你說的是什麽傳聞?”

“我也是無意間走訪這邊的村民聽說的這個說法,到現在也沒有得到什麽印證,據說,在教堂早期的時候,大概就是二十年前,教堂裏有一個看守墳場的老頭。”

周游確實知道在教堂庭院裏有一個老人,這個守墓人甚至在院子裏有專門的小木屋,只是等到他們找到這裏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破敗,老者也不見了蹤影。

“有人說,他是一個富商落難,才跑到這裏避世的。”小陳說完這段停了停,“到底是誰先流出這個東西的,早就不可考據了,但事情不大會空穴來風。”

這時,周游把一張照片擺在了男人面前。“你看這裏。”這裏黑漆漆的一片,拍得不是很清晰,但小陳順著周游的手指看了過去,發現是的一塊詭異的裂縫。

“裏面明顯還有別的空間,至於通向哪裏,或者單純是裂縫得去看過才知道,這裏被不少雜物擋住了,我看過放在N大的檔案,也沒有什麽痕跡留存,但我直覺與這件事有脫不開的關系。”

陳南淮其實也去過那個教堂不止一次,幾乎每個地方都排查過,他也記得這道奇怪的裂縫,他試過把身體探進去,但並不成功,但如果加上灰暗的燈光,只在這裏露出一張臉,應該能在這個角度把樣子投射到鏡子上。

“那麽就可以說明,周沐那個小傻子沒有搞錯,在這棟樓裏,還有另一個人,或者更多的人,他們策劃了這起對於這些學生的襲擊,並且把所有人都逼入了死地。”

……

李蘭舟走在警局的走道上,今天仍舊選擇留下加班的他,從口袋裏有些生疏地摸出了一支煙點上。他的腦海裏仍舊在回蕩著今天那些人說的話。

“時機已經成熟,足以將他們連根拔起……”

“大網已經灑下,兩敗俱傷之後,總算能除掉兩個麻煩……”

“這是一場由內到外的潰爛。”

“有些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現在就該還債了……”

腦袋就像是要炸掉了一樣,今天加班的人,他是一個,另一個是小科,雖說是加班但關於資料處理的事情,小科一個人就能完成,他只不過只是在這裏預防一些意外情況的發生。

以及監視某個人的一舉一動。

黑暗的樓道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李蘭舟看不清他的臉,窗外些許的光芒投射下來照在他的衣服下擺,仍是那套頗為常見的西裝打扮,王石屹。“李大隊長在這裏可有點悶。”李蘭舟並沒有很想接話。作為被監視者能夠如此膽大妄為,恐怕王石屹也是天下獨一份的存在。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吶,李隊長是不是這麽覺得的,覺得這走馬燈一樣的事兒,看都看不過來,管都管不過來。真是要了命了,不是嗎?”李蘭舟覺得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是聒噪的,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話。但他又不好和他正面鑼對面鼓唱個舒服。

和瘋子瞎扯,無論如何都是自己輸了,何況王石屹不是一個簡單的瘋子。“我回去了。”李蘭舟告了聲歉,也不多言便往辦公室走。

不多時已經消失在了道路盡頭。被嫌棄的王石屹卻笑了笑,走到了大門口,雨還是一如既往得大,相比於別的,陳南淮已經徹底脫離了他們給他定下的方向,他不禁又大聲笑了起來,他是該這樣,自由自在,不受別人的拘束,這才是陳南淮自己。

就像是他曾經向太多人推銷過這個在灰色邊緣行走的人,所有人都從一開始的迷惑不解,到對他青眼有加,可恨可惜,是他自己伸手一把把大好的局面統統砸了個稀爛,可越是如此,王石屹心裏跳躍的火焰越是炙熱。

他想看看,這個人如果脫離了控制,到了最後會變成什麽模樣。是就此逐漸消亡,成為霧氣,成為擺放在公告裏的教條,還是更進一步?王石屹並不知道,所以他想看到,哪怕為此做出許多不可理喻的事情來,都在所不惜。

而且,扳倒“藍手”也是組織的第一目的嗎?當然除此之外,還有被人控制,捏住脈門的“笑面人”,他放肆得笑了起來。

而在不遠處的門後,李蘭舟正緊緊貼著大門的背脊,他沒有走遠,甚至殺了個回馬槍,就在這個光線不明,甚至看不通透,他的職責畢竟是監視這個特殊組織手底下的精英,以防止他輕舉妄動,對原本就不甚穩定的局面產生漣漪一般的活動。

只不過,這片帷幕下的每個人都心懷鬼胎,各有目的,每個人各為其主,每個人各有立場,最終誰會是這場終局裏的贏家。

是哪一方勢力,還是哪一個為自己鬥爭的人?

王石屹不知道,越發有趣的一切,像是漩渦,把一切都卷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安利的是目前收藏比較高的預開的新文《師兄在上》雖然只有四個,嚶嚶嚶,希望各位小可愛多多收藏。

文案:“師兄,你還記得我們兒時泛舟白蓮池,那時,我五歲,你七歲,兩小無猜。”

“師兄,你還記得我們玉皇殿學道,我打了瞌睡,是你護著我,免了師尊責罰,師弟好生感激。”

“師兄,你還記得那年我們第一次下山悟道,山神廟裏的那一夜,師兄怕我著涼,把道袍脫下來放在我的身上……”

“師兄,你還記得,那時候魑魅魍魎,是你擋在我身前,替我受了那十七八刀……師兄……”

何九思打了個酒嗝,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壇子,對著空氣說話。

他又哭又笑,仿佛這冥冥之中,會有一個七魂飄飄,三魂渺渺的鬼影能夠聽得到。

羅浮山散夥了,山門燒了,藏經閣毀了,萬世妖尊出山了,酆都鬼王禍亂人間了,金雀王朝它改朝換代了。

可何九思,他吶,不在乎。

他終日大醉一場,直到十年之後的一日,在點滿了紅燭的破敗大殿裏,他依然要咿咿呀呀地說著話,時而穿著師姐妹流落下的,帶著血汙的女裝,演一出那人最愛的《還魂記》。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可你何曾記得……”

可這一次,有一個聲音,卻在猝然之間,接上了他的話茬。

濕漉漉的頭發撩過他的脖子,一片冰涼。

“師弟,師兄我都記得。”

“媽呀,見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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