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鏡中雙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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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的住處,他正坐在衛生間裏清洗著創口,這幫小崽子下手還真的沒輕沒重,他沒好氣地想著,有兩道傷口在背脊,而其中一道則割在左手上,不過都是皮肉傷,看著血肉模糊實際上沒什麽事情。

他脫了上衣,仔仔細細地清理起來。

他的住處一室一廳,有衛生間和廚房,來過的人都說,只是滿足了一個牲口最低的生活要求,當然某人的評價更為刻薄:“家徒四壁。”

他笑了起來,家徒四壁,能有什麽不好的。這是他自己攢錢買的房子,屬於前兩年單位分配房子,自己再掏一部分補進去,就能拎包入住了,陳南淮自己原本住在出租房裏,想了想,大丈夫不能漂泊四海居無定所,於是咬了咬牙,付了首付,再貸了點款子,就成了房奴。

傷口並不深,可見使刀的兄弟並沒有什麽經驗,如果我來做……他想了想讀書時代的光輝歲月自己也不由得笑出聲來。

還有幾處棍傷,都敲在肩胛和背脊上,雖然看不到,但從觸覺上來說,應該都有了淤青。他拿雲南白藥噴了噴,被那味道熏得搖了搖頭。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怎麽被打成這樣。”那個聲音的主人半蹲著身子,取過濕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的動作很輕柔,被擦藥的那個頗為懶散地打了哈欠,言談裏也有點老夫老妻:“打架不都這樣,沒什麽的,我以前打架可比現在兇得多……哎!你輕點,疼。”

“現在知道疼了?”

小片警聽到丟掉紙巾和人起身的聲響,想來也是處理完了傷口,說著也站了起來。

“那死胖子怎麽樣了?”陳南淮往客廳走去,只見客廳中央有個人被捆得像是個粽子,嘴裏還不知道什麽塞了什麽,正嗚嗚嗚地叫著。

這就是陳南淮最後順手牽羊,牽回來的那位仁兄,只不過在車上不老實。小片警的住宅區附近都是老實人,如果這死胖子大喊大叫起來,難免有人誤會,所以小片警就大慈大悲把他嘴給堵上了。

周游對此倒是笑吟吟的,眼神之中對於捆綁的手法還頗為讚許,像是在誇讚小片警是同道中人。陳南淮沒來由地一陣哆嗦,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自己被魔術師脫得□□,五花大綁的模樣,額頭直冒冷汗,連忙岔開話題。

不過剛才在車上,陳南淮也沒閑著已經把基本信息都問了問,這人叫劉輝,綽號叫做“拖鞋”,根據他的說法,他是一馬仔,給人跑前跑後那種,今天的事兒他就是來督個軍,真要找起債主來,和他沒半點關系。

陳南淮尋思這一米□□的個頭,配合兩百斤的噸位,沒成想還真是個草包,他隨便黑著臉問兩句,就把大把訊息都給抖落了,也活該這人當上一輩子的馬仔。

不過,陳南淮大費周章把他弄回這裏,總有自己的道理,他想了想,先把懷裏的□□拿了出來,拍了拍這個死胖子的腦門,冷汗已經順著他的臉龐滑了下來。

隨後他笑著說:“那,我現在要給你松綁了,接下來我有點話要問你,你如果大吵大鬧,或者做些讓我們倆難堪的事情,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那個小胖墩像是小雞啄米一樣拼命點頭。

周游向著陳南淮打了個眼色,兩人合力把繩索挑斷,而後陳南淮踢了那人一腳,就搬了條凳子,坐在了他的面前。不過說起來,陳南淮的家裏還真有幾分審訊室的味道,常年晦暗無光,有些陰森森的。

周游也不知道他買的什麽劣質燈管,發出來的光都有些幽熒,顯得鬼氣森森。

那個胖子明顯也被嚇破了膽,普通的警察他當然不怕,可碰上周游和陳南淮這倆怪胎,敢在鬧市區開槍,還敢像是綁匪一樣擄人,拖鞋也慫了。

“說吧,那個蛇老大是誰?別看我是這身皮子,其實我以前也是擱你們那一帶混的,雖然名頭不顯,你們有幾斤幾兩,我還是知道的,敢襲警?給你們十個豹子膽,你們也不敢,到底發生了什麽?”陳南淮指了指自己,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有點尷尬地扯了扯長褲。

“我……我我,蛇老大是之前阿豹他們那邊的頭目,他不是主要管咱們這些馬仔的,他手底下還有一批人,專門有自己的生意。他的勢力很大,咱們這兒也有他的口子。他承諾只要我們幹掉了你們倆,尤其……尤其是你,他會給咱們錢,大把的錢,還有……”

“是不是毒品。”

“是……是,是K粉。”

陳南淮和周游相視了一眼,也就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了。

癮君子,也只有這幫子人會為了目的而鋌而走險,給再多的錢,普通人也不會冒著深陷牢獄之災的危險;但毒癮可是比死或者坐牢痛苦得多。

“你知道怎麽聯系蛇老大嗎?”

“我有阿豹手下的電話,但蛇老大很謹慎,我是在大庭觀眾之下,被你們抓走的,那個聯絡的電話應該已經被廢棄掉了,應該是聯系不上了。”

陳南淮讓他掏出電話,當即打了一個,電話那頭顯示已經是無法接通。能販毒的人在反偵察方面的能力永遠要比一般的犯罪者高出一個檔次,壁虎斷尾之類的手段更是運用的爐火純青。兩人也顯然想到了這麽一個結果。

“那個阿豹是什麽人?”

“阿豹是蛇老大在這一帶的代言人,他的勢力也很大,早些年他曾經是這裏的地頭蛇,也就收收保護費,或者看看場子,不過在蛇老大來了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和他爭的幾個頭目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擺平了,只剩下他一個,而他也搖身一變成了蛇老大在這一代最得力的手下,掌管這裏的一切事宜,比如說,酒吧一條街就是他負責的。”

那個胖子坐在地上撓了撓他的寸短頭,像是有點不可思議一樣嘟囔道:“這蛇老大也不知道他的勢力有多大,我聽阿豹手下的幾個人喝酒的時候說,他掌握著南方一帶幾乎所有的販毒網絡,而且他的身份到現在也沒有人知道到底是誰。”

陳南淮思考了半晌,這是一個巨大的線索,一條隱藏在巨大黑暗之後的蛇。

可他還是有許多無法解釋的東西,為什麽這條蛇會在這個時候浮出水面?而且,就在這個至關重要的關口上。

“關於蛇老大,或者他手下的人,你還有什麽線索嗎?”

劉輝囁嚅了兩下嘴角,低聲說:“我記得……我記得……阿豹有一張面具,他說是他們組織內用的。”

陳南淮心頭“咯噔”了一聲,他想起了“笑面人”。在他看過的資料裏,笑面人永遠是一個行動成謎的組織,陳南淮印象裏,這就像是一個飄在空中的東西,笑面人,她們沒有一般犯罪組織的收入,根據傳聞,她們更多得是向外掏錢出去。

他們不斷收集,收羅各種各樣的信息,其中的信息包羅萬象,陳南淮也不知道他們拿這些資料到底有什麽用處,而且,他們沒有收入。陳寅的判斷是,他的背後是一個巨大的基金會,亦或是一家上市公司,而且必須運營良好。

陳南淮幾次把他和邁斯聯系在一起,直到前陣子,那場交火,才讓他覺得這兩個勢力應該是針鋒相對的。而現在,“蛇老大”這條線悶聲不響地浮出水面,他才明白過來。

一旁的周游也眉頭緊鎖,顯然他也想到了什麽,只是也有些猶豫。

“好了,你還知道什麽,一並說了,咱們趕時間,說完了就可以走了,從這兒出去出小區,左拐三百步就有個公交車站,有零錢不?”

劉輝一楞,面前的警察同志從一旁的搪瓷碗裏拿了幾枚硬幣遞給他。

陳南淮和周游說道:“看來,這件事就又得扯到笑面人身上去了,那麽久違的笑面人經濟往來恐怕也就算是有來路了,販毒,也只有這種暴利的東西才能支撐起他們巨大的開銷。”

“但N市也不是沒有毒販,我覺得沒有那麽簡單,至少在資金流向方向,笑面人有很長一段時間,並不是以販毒為主要支柱的。”

“你怎麽知道不是?”

周游一時語塞,但很快說:“幹老師和陳局長曾經合作調查過笑面人的運作方式,他們得出的結論是,笑面人有非常強大的經濟實力,而且是通過合法渠道獲得的,別看陳局長這個樣子,笑面人的名單,他手上已經有了不少了。”

他的語氣很輕松,一旁的劉輝賊頭賊腦地繞開了兩人,打開大門,急匆匆地消失在了樓道裏,對於他來說,僥幸不需要被送去警局,也不用再吃牢飯,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萬一這兩個瘋子改了口,偏生要把他送進局子,他可是哭都來不及,再在這裏探聽情報,那就是找死。

陳南淮靜靜地註視著周游,像是醞釀著什麽,周游也迎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他眼底倒影著的是自己的影子。

良久,小片警忽然開口道:“你說謊。”

周游尚且嬉笑的表情一下子冰冷難辨起來,空氣之中像是有什麽在彌漫,讓人心驚不安,一觸即發。

作者有話要說:

周游:沒有錯,阿壞就是你想象的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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