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聞香識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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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也知道這件事,但那些兇器和學生的死,都顯得不同尋常,當時的警察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自是明白其中另有蹊蹺。當時經手這件案子的人裏就有何天峰,也是何天峰最後將這件案子作為了懸案處理,至於周沐的情況同樣是由何天峰定下的。

以當時的情況,何天峰幾乎已經把事情做到了最好,只不過,如此的重壓依舊壓得一個小女孩喘不過氣來。

“我妹妹最後留下遺書死了,但這些流言蜚語與仇恨都沒有消除,反而蔓延到了我和我的父母身上,我們只能走,離開N市遠走高飛。從此,這個N市再也沒有我們一家的姓名了。”

陳南淮看著周游,他頭一回搞清楚其中的東西,看著面前的人,忽然想到了什麽說:“學長。”

“啊?你叫我什麽,阿壞。”周游又是一口老血壓不住,想要噴到面前這個黑小子臉上。“學長,比我高一級,雖然轉走了,但學長就是學長,我叫你一聲‘學長’有什麽問題?”

周游有些許詫異,他這才發覺面前這個平日裏鮮言寡語的男人,頗為伶牙俐齒。他低聲說:“好學弟,那你來這裏做什麽?而且,我記得當時我妹妹並不是你的同學吧?你比她要大上一級。”

“這事情,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不過學長你相信我是為了‘正義’才走上這條道路的嗎?我不能看到一條性命枉死,也不能看著一條年輕的生命在我面前那麽以一個慘烈的方式收場而消逝。”

陳南淮知道自己說鬼話本身不行。

周游站在對面卻更是分明:“阿壞,你臉咋這麽紅。”

“被這大太陽曬的。我們不談這個,你突然到這裏來是為什麽,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對,你還記得方鏡水說了什麽嗎?致幻劑。我看過我妹妹的日記,對於那一天,他的描寫是,有人不斷在追逐他。

整座的小樓和教堂都變成了一片鬼蜮,到處都是妖魔鬼怪和重重的迷霧,和流淌的鮮血,他的同學被拽進了迷霧裏慘死當場。

這些事情,在現實裏是不會發生的,你記得我說過的那句話嗎?阿壞?魔術是高明的障眼法,人們都會相信自己的聽覺,視覺,但如果能連五感都蒙蔽,那麽一切都會像是真的一樣。”

陳南淮也聽說過這一段證詞,但過於荒誕無稽,所以就連何天峰都說這一段更像是中了癔癥,他的懷疑更為直白,他覺得周沐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當然也有人提出過一個可能,致幻藥劑,但很快被否決了,原因在於這個說法比精神疾病更不靠譜,但根本原因是這裏並沒有這方面的專家,直到丁大落戶N市為止。

可惜那個時候,何天峰沒多久就死於那場災禍。一切事情也就從那時候開始斷檔,直到現在,被周游和陳南淮重啟。

周游說的藥物是一種可能。

“阿壞,你知道有一些邪教,通過揮灑致幻劑的粉末,給在儀式的教徒來讓他們產生幻覺,猶如‘登入天堂一般’,這是一種手段,只要致幻劑的效果夠強,就足以做到這一點,要所有人都發癔癥,其實不難,通過這個手段就可以實現,但現場卻沒有找到這些殘留。”

“當時的犯人沒有在出事後立即離開,他打掃了整個案發現場,他的手法很高明,對於致幻劑的研究與應用都有一定的經驗,換而言之,他就是兇手。”陳南淮喃喃道。

他原本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但能夠精通這方面的人,在當時簡直鳳毛麟角,而且這種東西又有哪裏用得上?只能水面下不斷浮動。

所以他雖然也多方打探過,但當時這方面的犯案者早已銷聲匿跡,在這座城市裏沒有了名字。可是不對,他們現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在確認過周游沒太大的問題之後,他雖然仍舊有一種“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感覺,但仍舊得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某件事情的甄別上去。

那件……捕風捉影的案子。

他撓了撓頭,嘴角囁嚅想要說什麽,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往門外走去。

“阿壞?”周游叫了他一聲,魔術師為自己的想法趕到鼓舞,多少時間了?在這件事上他花費了無窮的精力,他這一生的後半段都不斷地為此努力,他游走於多方勢力之間,長袖善舞,獲取信息,對他而言,只有這樣他才能更加逼近真相。

他把自己的時間都花在了這上面,孤獨前行。

前五年父親堅持著不斷往國內跑,而後他放棄了。

十年,母親在海外教書授業的同時也在打聽其中的線索,但一如石沈大海,就像是有一個強大的外力阻隔了這件案子的調查,母親也放棄了。

到現在,已經十五年了。

剩下的只剩下自己,他以為普天之下,除了那檔案局裏的卷宗,還有那些親歷傷痛的家長,不再會有人記得“周沐”的性命,除了他暗夜獨行之外,早已無人在乎這件事。

可沒成想,這個人就在自己的身邊。

可現在男人卻掉頭就走,不知道為什麽,他只想要問個清楚。“我還有案子要辦,學長。”陳南淮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樣做才是對的,不止是周沐。

對於他而言,這世上還有許多公義,他並不是一個不斷追尋周沐的人,周沐已經死了,而那一個可能還活在現實裏的罪人,正在不斷荼毒那些可能還鮮活的生命,他必須去救助他們。

陳南淮不覺得自己是個聖母,但多年從業的經驗讓他不能不抱有救一個算一個的知覺,並且,知道自己會在這條路上走到黑,走到死。

就像是何天峰一樣,但不會有丁點後悔。

他猶豫著回過頭,看了一眼周游,低聲說:“學長,周沐已經沒了,生者為大。”

“所以你才這樣怠慢,我不知道你和我妹妹是什麽關系,但是,你可以記得他十幾年,我也是一樣的,但我和你不一樣的是,我把她的事情當做首位,為了她,我可以拋棄所有,為了還她一個清白,我怎麽都可以!”

“……”陳南淮不知道說什麽好,這兄妹兩人德行差得還真是有點大。

陳南淮動了動嘴皮子最終什麽都沒說,就像是陳南淮相信的一樣,周游也有自己的正義,和自己的目的,小片警以前總是看不懂這個人,總覺得他花裏胡哨事情又多,是一個空有其名的主兒。

慢慢的他覺得這個人很好,雖然嘴上花花經不住,但仍舊不失為一個好人。慢慢的他也就樂得和他在一塊,雖然說上去頗為不要臉,他就是很喜歡周游的做派,這是他此生以來,不曾有過的感覺。

但那種隱藏在皮囊之下的東西,他仍舊不懂,直至今日,尚才明白,同時他也知道了,這種感覺是不可消解的,同樣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個清楚的,也勸解不了,就像是周游現在抱著他親親抱抱舉高高要他留下來陪他查周沐的事情。

他娘的,好像他還真可以考慮一下。

陳南淮連忙把這個荒謬的想法拋諸於腦後。他笑了笑說道:“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學長。”平平淡淡,簡簡單單,就是如此。

他轉身出門,往自己的來路走去,卻忽然發現了一個很尷尬的問題,來是容易,從市區打車到城南很簡單,但要回去就……不大容易了。

他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身後倒是傳來了一陣不徐不慢的腳步聲。

小片警嘖了一聲,得,咱們不受這個委屈,我走回去還不成嗎?不就是十幾裏地,以前警校也有拉練,那時候還得負重幾十斤,現在無裝備一身輕,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

“我送送你。”周游說話間也沒什麽芥蒂,只是語氣有些尋常,小片警本身還想推脫兩句,但他走到自己的身邊時候,露出的眼神有種種心緒,讓他把話語也一並堵了回去。

他上了車系上安全帶,看著前方,低聲說:“周沐的事情,你這樣,也是於事無補的,人已經走了,無論你再怎麽樣,他也都是走了。”

“但有些事情哪怕是死了,也總是要去做的,這是一輩子的事情。”他啟動了車子,周游開始一向都四平八穩,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像是無話可說,也像是知道彼此都無法說服對方。

車子裏放著的是一張老碟子,封面還擱在雜物櫃裏,像是七八十年代,常見的那種靡靡之音。以前他在老一輩那兒倒是時常看到這種東西,什麽鄧麗君千百惠,他抓起封面看了兩眼。陳南淮倒不是什麽老派人,他不是,但周游就說不好了,他嘆了口氣,這樣鉆牛角尖的模樣,讓陳南淮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碟子裏的鄧麗君還在唱著:“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陳南淮看著夏日天上高掛的火團,身邊人也和自己是一條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

阿壞:你只要撒個嬌,我就頂不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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