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讀心撲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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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曾經聽說過一個說法,如果一個人能給自己找上一個正當,或是看上去正氣凜然的理由,那麽他做任何事情都會充滿了勇氣,甚至在面臨絕境的時候,都可以安然赴死,絕不帶半點猶豫。

不過,這劑精神上的□□,至於是不是真的管用,小片警並不曉得。但是這一陣子大義凜然的發言,倒是頭一個說服了他自己,面前的老太只顧著冷笑,沒有反駁什麽。不過,結合之前,這老太的行為,陳南淮覺得陰陽怪氣,這一類人還是不得好死得好,他滿懷惡意地想著。

“如果這世上多幾個像你這樣的警官,是不是老婆子我這樣的惡人就無所遁形了?陳警官你好威風,好厲害啊,咯咯咯。”

“你們從頭到尾也就只是想殺了綿綿吧?”陳南淮並沒有理會巫婆的譏諷,反倒是單刀直入地拋出了一個最最關鍵的話題。

“至於殺秦超岸,不過是某個人的臨時起意,萬年老二並不是那麽好做的,坐久了,可不好受,面子上也被人壓上一籌,天之驕子哪裏能受得了這樣的委屈,換了如今,他自己坐上了桌前,當真是‘運氣好’,那話怎麽說來著,瞌睡來了遇枕頭。”

“他自己送上來門來,這條命我收了又如何,不收又怎麽樣?”

“如果,這一切都並非是臨時起意,而是另有圖謀呢?”陳南淮一臉老神在在,像是成竹在胸,他換了個話頭,繼續說:“綿綿是有罪的,有時候人總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誤以為,通過努力就可以換取很多自己不可能得到的東西,他們高高在上,就連感情也滿滿的都是施舍。機關算盡太過聰明。”

不遠處已是有女孩兒發出驚呼,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但這陣聲響卻很快被壓制了下去。畢竟事實的結果,遠比大部分人想得要殘酷得多。

每個人都有妄想,也許她們的理想,在外人看來,遭人鄙夷,但妄想,幻想,理想都該有,也都該存在。

就像綿綿,她雖然與這群女孩兒之中不少人都不合,但她的未來可期,可以說也是他們努力的方向。

誰不想坐享其成,嫁入豪門,而不是隨著時光過去,青春老去,用卑微的歲月換取一些金錢,如果不是不可以,誰又願意只是風光一時,而不是光彩一世呢?

當綿綿用高傲而自豪的口吻告訴他們,沈駿宏會娶她的時候,除了羨慕和嫉妒,這些女孩兒心中同樣亮起了一盞燈。

他們不願去相信這不過是女孩兒的白日夢,可以隨意被人用種種手段擊碎。

陳南淮看著“巫婆”,低聲說:“你是他的同夥,策劃良多,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為什麽漏出了那麽多破綻,但人是你殺的,這裏還有一個可能會死去的富家子,所以你仍舊不可被饒恕。”

那人笑了起來。

“你不去質問罪魁禍首,反倒來和我說大道理,沈駿宏,你這個借刀殺人的計策,可不成了,你瞧瞧都給人看破了。”她的語氣又開始變得不尋常了起來,在陳南淮看來更像是一種內訌,亦或是一種得逞的感覺。

陳南淮覺得有那麽些許不對,他回過頭看著,已經被擋在周游面前的沈家大公子,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剛才倒下的秦超岸反倒是站了起來。他從肩頭取出一塊海綿,上頭紮了一根長針,顯得醒目而駭人聽聞。

這是一種特制的兇器,管子中空,有利於刺入皮膚的針頭,上面塗抹了加速皮膚愈合和少量麻藥,這種東西刺入人體就像是讓人被蚊子叮了一下一樣。隨後,通過長針裏的毒液亦或是別的物質,既可以使人快速發狂,也可以短時間置人於死地。

秦超岸有些後怕地將東西丟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居然會想要置他於死地。

“如果說,沈少爺想要殺綿綿是為了兒女私情,他無法擺脫這個女人的糾纏,只能痛下殺手,那麽殺你,就是眼紅你在所有人裏眼裏的地位。這不稀奇,秦超岸,你要明白,對於這種能夠對綿綿都可以痛下殺手的人而言,他殺誰,甚至殺他老子都不奇怪。”

“我家老爺子,我倒是早就希望他死了,只不過,他手頭的人手可不是我這兒幾個小貓小狗就處理得來的,得‘破而後立’才行。”沈駿宏反倒是聲音沒什麽波動,仍是有些得意,不知道為何,陳南淮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沈駿宏聯合你造成了一種假象,就是巫婆咒術殺人,在通過幾個人的失蹤,威脅所有人不將整件事情外洩,偽裝成失蹤,這樣一方面沈駿宏就能完全擺脫綿綿的糾纏,再者,還能和這一塊的所有的公子哥結成同盟,那麽你的目的呢?”

一群人結成有利的同盟?最好的手段,自然是有一個都不敢透露出去的秘密了。

陳南淮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老者,老人笑了笑:“你知道,有時候父與子,兄與弟之間,也並不是那麽和諧的。不過,我們平頭百姓自然沒有那些苦楚,那些富裕之家卻是,父親要防著兒子上位,兒子則要想盡辦法證明自己,甚至要到了把父親的勢力連根鏟除的地步。”

陳南淮看了一眼霧氣之外的地方,仿佛有了一絲明悟。

“沒人會嫌你話少。”

老者咯咯咯地又笑了幾聲,他看了看遠處:“你不是把這兒所有的人都當做自己人嗎?有什麽不好說的。你們去過風之緣了吧?”

陳南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從懷裏取出了一沓本子。裏頭是一些沒有寫過字的白紙,上面的紅色註腳,寫了那麽幾個字:“N市風之緣地區考察報告”。

老者了然,他不緊不慢地說:“一切都要從十九年之前說起,不過想必,有的人也等不及這個時間了吧。”老者眼睛微微瞇起,陳南淮卻發覺原本站得老遠的沈駿宏已經靠近了自己這邊。

“你的話實在太多了。”

“我們都是風之緣最早的員工,我負責的是院內占蔔的工作,那些都是騙小孩兒的把戲,沒成想,現在卻把你們嚇得一楞一楞的,真是諷刺,那時候的大人還都和孩子們說‘都是些騙人的東西,都不要信’,那時候,廣場上的廣播,還在說,破除封建迷信的話,我卻早就記不清了。”

老者明顯也看到了沈駿宏的動作,但他不閃不避地站在那兒,像是對他毫無忌憚。陳南淮幾次開口想要提醒他,卻發覺看了自己一眼,露出了些許釋然的微笑。

這不是求生,而是在求死。

陳南淮忽然明白了什麽,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沈駿宏卻跨過他的身側,舉起手裏的長針,就對著巫婆刺了下去!就在這時,陳南淮從他的背後握住了他的手腕。

“雖然她想死,但很遺憾我做不到見死不救。”他用力一擰富二代的手腕,沈駿宏臉色一陣扭曲,不得已間松開了自己的手,那根長針直直滑落在了地面上。“他是做了惡事,但也不是你動手的借口,更何況,你不過是一個共犯。”

他伸手一推,面前的沈駿宏摔了個趔趄,踉踉蹌蹌地往前跌了幾步。他卻還是在笑,他指著幾個人說:“你們原本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當做無事發生不好嗎?偏要當什麽刺頭,你……還有你,兩個死基佬,裝什麽正義的使者,有用嗎?啊?”

陳南淮知道有一種人的嘴臉頗為與現在的沈駿宏吻合。

“勢利小人”。一朝得勢,就要將尾巴翹到天上去,他也知道沈駿宏的父親,那位執掌大企業的沈副君,雖然他到現在連那人的名字都就記不大住,但在陳寅的口中,這位N市的明星企業家,仍舊是一個頗為棘手,城府極深的人物,終究黃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了嗎?陳南淮啞然失笑,只是看著面前的公子哥,低聲說:“你大可以和這些人做上一筆買賣,我覺得這比殺人滅口來得直接得多。”

沈駿宏卻撇了撇嘴,笑著說:“夢倒是做得很好,一本萬利,和無本買賣,要是換我爹,他也選擇後者,別說是我爹了,就算是他的上頭那位大人物也是一樣。”

“上頭?”

陳南淮看著面前的沈駿宏,總覺得自己像是抓到了什麽大事情的尾巴,但他又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麽事情,他隱隱約約那麽多事情像是串聯成了一條線,包括哪些傳聞之中的人物也都會漸漸浮現在這張隱秘的畫卷之上。

“你不用知道,那是真正的大人物,大人物知道嗎?小警察,你就是這樣目光短淺,才只能一輩子在這種窮鄉僻壤當個刑警。”

“至少我可以喜歡誰就喜歡誰;而不用像有些人一樣,不知愛為何物,活得猶如戴著一張臉譜。”

陳南淮答得似是而非,又引來了一陣嗤笑,他卻無所謂地又點了一支煙,今天抽煙的量,恐怕是超了額了,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周游,晚些時候不是要被人責備了?他好像不大喜歡煙味,是不是要在家裏買點漱口水,不不不,還是去他家再買吧。

我在想些什麽?小片警自己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一時之間,除了交頭接耳的嘲諷之外,唯獨餘下沈默,漸漸蔓延。

面前的老者抖落了兩下身上的衣裳,露出內裏的一套衣裙,她捏著耳朵,輕巧地撕了兩下,一張有著些許部件的面具,落在了她雙手間,露出她那張看上去正常了許多的臉蛋。

“既然都說破了,我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陳南淮看著這個看上去不過四十來歲,但保養尚好的臉蛋,不禁也有些感慨,可正當她要說話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從霧氣裏響了起來。

那是一隊人,陳南淮想到此處,已是沖到了周游身邊,將他拉到了身旁,而後躲了起來。

他忽然明白了過來,這世上,總是有人更加重要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阿壞又機智又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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