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讀心撲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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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聽到那句話,心裏也是咯噔了一下,只不過,所有人都盯著這邊,希望周游給出一個回答。

也就是周游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男人?

而如果說謊,這個看上去像個女巫的人會讓這裏產生什麽樣的變化。這對於周游也是一出巨大的賭註,陳南淮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白,而那張亮在巫婆胸前的紅桃A猶如鮮血一樣濃烈。

沈默的空氣在女巫說完一切之後,醞釀發酵,無聲地流動在每個人之間。只有柴火的爆鳴清晰可辨。就在陳南淮想要替周游開口辯解一二的時候,眾人突兀地聽到了一聲尖叫,剛才還好端端站在沈駿宏身邊的女人抓著披散的頭發,手裏提著從行李裏拿來的小刀沖向了巫婆,沈駿宏一把沒有拉住,她像是磕了興奮劑一樣,可那巫婆卻不慌不忙地看著那個女孩,她翻開了另一種牌,血湧的卡背後,張牙舞爪的是一張黑白的小醜。

在他翻開卡牌的那一瞬間,那個女孩兒忽然伸手抑住了自己的喉嚨,她原本俏麗的臉蛋,漸漸扭曲,她像是無法呼吸一樣漸漸跪倒在了眾人跟前,隨後她的身體就像是一灘爛泥一樣一動不動了。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發生的一切,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陳南淮幾步搶到那個女孩兒面前,他檢查了一下,面沈如水,對著身後的眾人都搖了搖頭,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從女孩兒突然發瘋,到猝死不過短短的十幾秒鐘,誰都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陳南淮雖然知道幾種可以立即使人死亡的方式,可場面實在過於詭異,讓他也無法下判斷。

而就在這時,三兩個女孩兒都失魂落魄地撞在了陳南淮身上,把他撞了個趔趄,她們緊緊抱起那個死去女孩兒的屍體,放聲大哭了起來。

“綿綿!”幾個女孩兒哭喊著。

陳南淮記起來,這個女孩兒應該是沈駿宏的女朋友,真名柴綿,這裏的人都叫她綿綿,陳南淮剛才在一路上對她印象不深,只記得她就像是得了軟骨病一樣,一直都癱在沈駿宏的懷裏,陳南淮還心說怎麽還有這麽懶的人。

不過,從這些人的反應裏,陳南淮倒是看到了些真實的姊妹情深,不由得也唏噓了起來,一條如花一般的性命在最艷麗的時候逝去。眾人看著這副場面,各有所想,但恐懼卻實打實地在人群之中快速蔓延起來。

尖叫聲,想要出逃的人,還有被那恐怖死狀驚嚇得想要跌在地上的人們,匯成了一片。

恐懼,混亂,無情地吞噬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可就在這時,那個陰惻惻地聲音卻又忽然傳來:“說謊可不好,想要傷到老婆子我,也不大成吶,咯咯咯咯。”

“那麽小魔術師,我剛才說的事情,到底,對不對呢?”

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註到了周游身上,女巫已經展現了自己的實力,無論綿綿是怎麽死的,都與這個詭異而莫測的巫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危害她就會死,那麽撒謊呢?是不是也會死?還是遭遇更恐怖的東西。

周游看著她,平靜地問:“老人家,怎麽稱呼?”

“平日裏,無人問,也沒人講,只有這些孩子……後生你這麽問起來,倒是問住老婆子我了……不過,老婆子到苑北山之前,人家都叫我‘許姑娘’,你就叫我許婆婆好了,咯咯咯咯。”

“許婆婆,那我姑且就這麽叫了,你說的沒有錯,他,是我的愛人。”周游的表情十分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是尋常的事情。

陳南淮蹲在屍體附近,卻能感受到每個人的目光都直直地投向了自己,他像是如芒刺在背,一動也不敢動,汗水順著背脊往下流淌。

“哦吼,看來老婆子我的手藝還不算壞……不過,感情的事情,男男女女沒什麽差別,小魔術師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許婆婆把那張紅桃A洗回了牌堆內,她洗牌的速度很慢,可沒有人敢於質疑,她在這些牌裏做手腳。

“那麽,你們還有誰有問題?你們本來不就是要來這片死林子裏玩什麽游戲的嗎?既然如此,不如也陪老婆子玩一玩吧,咯咯咯。”

她把一把牌抹在了桌子上,繼續說:“你們可以選擇逃,逃得越遠,越可能不需要和我玩這出游戲,說不定,逃著逃著,就能從這裏逃出去了呢……咯咯咯。”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一個什麽游戲?

那巫婆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笑著說:“至於留下來玩游戲的人,那麽就要接受我的規則,留在這裏,活到最後。

規則很簡單,每天夜裏,我都會到這裏,用這副牌替你們占蔔前程,死,或者生。你們在這副牌裏面抽取一張,抽到鬼牌的,就會‘死’。

不過今天已經有個小家夥替你們受過了,老婆子我今天就不再殺人了,除非,你們這裏有人自己尋死,那我也很是樂意代勞。”

陳南淮莫名覺得這個模式頗為荒謬,可看上去卻又頗為公平,生死有命,自己選擇的牌會帶來死亡,但誰會是贏家?陳南淮抹了一把汗水,沒有人會是贏家。

小片警看著環繞在巫婆腳邊的一個個渾身蒼白的小孩兒,他們更像是一個個怨靈,空洞無聲的雙眸,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這裏的每個人,像是只要有人有什麽異動,都會被巫婆察覺,隨後賜予死亡。

就在這時,陳南淮看見沈駿宏動了起來,他的動作機械而無力,像是一個瀕死的人,他跪倒在了綿綿的屍體前,將她從冰冷,骯臟的泥地上抱了起來,緊緊地抱在了懷裏。他沒有流淚,表情只剩下全數的木然,這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那個巫婆也不阻攔,只是饒有趣味地看著場地內發生的一切,對於他而言,這裏的一切都是他的獵場,是她茶餘飯後的餘興節目。哪怕是人的生死,與無能的掙紮。

而且,她好像更樂意看見沈駿宏的痛苦,她看得津津有味,一雙幹枯得和鳥爪一樣的手,還煞有介事地鼓起了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陳南淮並不知道沈駿宏如今的表現,到底是因為愛之深,還是一種兔死狐悲。綿綿就是在場所有人的前車之鑒,說錯話會死,威脅老人同樣會死,死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情,可能只不過是人眨眨眼,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蒸發,再也不見了。

那個老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像是被一陣風吹拂之下就要撲倒一樣,但沒人會質疑她,也沒有人敢上前。

那具屍體就是□□裸的前車之鑒。

老者和那一行怨靈最終遁入了深深的迷霧之中,不時響起的猶如耳語一般的聲響,都讓在場的人對森林望而卻步。

沈駿宏已經被扶了起來,他掙紮著想要到綿綿身邊去,可幾個男人緊緊地拖住了她,屍體被另外安放在原本阿炫的帳篷裏,反正那個引路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陳南淮和周游肩並肩坐在一起,並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再去開些無關痛癢的玩笑,在安頓完屍體之後,所有人都依次坐在了長桌上。算上小片警和魔術師,八男六女,篝火一刻不停地燃燒著,眾人都倉皇的左右張望,最後都把眼神聚焦在了秦超岸身上。

陳南淮還是不敢直視一旁的周游,他低垂著腦袋。

那個巫婆離開之後,陳南淮從最初的震驚之中也冷靜了下來。

“秦哥,你看這可怎麽辦?我們都是跟著你們倆來的,現在可能連家都回不去了……”說著說著,那個開口的男人卻是說不下去了,把頭伏了下去。

沈駿宏已經沒有任何反應,指望他能夠起點作用,無疑是癡人說夢,誰都知道這裏的主事者只剩下秦超岸,顯然他也明白這個,他低聲說:“阿炫的事情,是誰先提出來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個男的大聲指著另個人縮著腦袋的同伴大叫道:“是他,是他蔣躍然,我記得那天就是他把阿炫介紹過來的,說是阿炫是他讀書時代的小兄弟,讓我們幫襯他一把。”

那個被稱作“蔣躍然”的男人連連擺手,苦著臉說:“沒有!不是我,是……是阿炫求著我,說有筆橫財可以發……我才……我才……”

陳南淮聽完就知道,又是一出死無對證的公案了。

秦超岸顯然也知道,他示意幾個人把正對峙著的兩個人拉開,一邊語氣平淡地問:“躍然,阿炫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你說一說。”

蔣躍然像是個驚弓之鳥一般,陳南淮看著他面上的驚恐還未退卻,但仍是壓抑著這種恐懼,擦了把臉上的汗水,小聲說:“阿炫,他是我同高中的同學。

我和秦哥你們不大一樣,我家……發跡的比較晚,讀得學校挺一般的,阿炫原來叫張炫,他家裏有點小錢,成天和我們吹噓,他家裏有那麽兩座山在,搞不好在民國還是個土財主。我和他們家常常有聯絡。

只不過,我家發跡以後,玩是玩不到一塊了,這次是幾個月前,他突然找上門來的,他說,我和幾個富二代玩得好,他手頭有個項目,是把自己手頭的這座荒山開發開發,搞一個野外求生的俱樂部,面向高端人群,我之前來過一次,做得確實有模有樣的,就……”

陳南淮聽完,就覺得他說的話應當屬實,阿炫的本意應該也是如此,可為什麽會在這裏做出這麽反常的舉動?

秦超岸也悶聲不語,忽然,他開口說:“躍然,做人可是要老實點才好。”

像是得到了他的準許,兩個看上去像是他親信的男人快步走了出來,一下子反剪住蔣躍然的雙手。

“丟進阿炫的帳篷,什麽時候,他肯說實話了,再放他出來。”

陳南淮看到秦超岸的臉上有一縷陰森,只是這股陰郁稍縱即逝,迅速消失在了他的眼眉。

他看了一眼天空,些許不曾被陰霾遮蔽,沒有繁星,只有像是鬼爪一樣伸向天外的樹杈,鬼哭神嚎。

作者有話要說:

周三歲今天表白了嗎,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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