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三仙歸洞(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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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淮和周游坐在天農路街邊一處角落的石階上,遠處亮起的警燈,還有進進出出的法醫與物證科同事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忙碌。

周圍是把這條街道圍得滿滿當當的無聊群眾,從老大爺到穿著筆挺西裝的白領,都不由自主地圍繞了過來。

沈翠雲死了,而他的老公楊聰徹底瘋了。

沈翠雲的死亡時間據法醫推斷,是三天之前,死因是窒息,上吊身亡。

因為沈翠雲自殺的房間處於整棟樓的最角落,在樓梯間與上下層階梯之間,就是這個最不起眼的位置,無論任何人偶有路過,都不曾發覺其中的異樣。

而楊聰特意將繞開了這間房間,指揮工人處理別的地方,所以一時之間,並沒有人發現這間房間內的蹊蹺。

一起普普通通的自殺案,只是發生的時間段卻讓陳南淮沒來由地感覺到一股寒意。

好好的一個家庭,因為無意間卷入了一起糾紛,最後家破人亡。

陳南淮抽完了一支煙,嘆了口氣:“你說,楊聰這一輩子過得到底怎麽樣?”這是陳南淮腦海之中,懸而未決的問題。

就像是蕓蕓眾生一樣,楊聰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男人。不同於周游陳南淮這樣幾番出生入死,對於這些兇險,小片警早已司空見慣。

“如果可以,我會選擇和他一樣過完這一生,當然得有你。”周游笑著看了他一樣。

“沒有誰生來就想要冒著風險生活,聚光燈再耀眼,鏡頭下你多閃爍,你在背後付出的東西同樣越多,我受夠了這樣的生活了。”周游笑著說,可語氣裏卻透露出深深的無奈。

陳南淮看著他,如果沒有魔術,周游會有什麽樣的生活,陳南淮猜不到,哪怕沒有魔術,周游同樣是一個足夠讓許多人仰視的存在,尤其以他那個讓人不知該愛還是該恨的情商。

而如果,陳南淮沒有像現在這樣,從事這一份工作呢?也許會變成社會流民,亦或是像是楊聰一樣朝九晚五,最後溺斃在自己的平凡裏。

不是在沈默中滅亡,就是在沈默中爆發,二擇其一。

只不過,這些在人間行走,在陳南淮看來生活稍顯單調的人,他們的一生滿滿的都是柴米油鹽,他們的腦子裏只有戀愛,生活,婚姻,養家糊口;生活在他們的身上刻下痕跡,而後一瞬即走。

陳南淮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踩滅了最後一個煙頭,也不去看周游只是淡淡地說:“你覺得普通人的生活,很容易嗎?”

周游沒有說話,眼神有些飄忽,他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

陳南淮身子微微後仰,繼續說:“人在世上經歷的事情,猶如牛毛一般繁雜,家庭的關系,你看父母親戚,還有長輩,但凡有一個不好說話,每見一次面,就好比一次折磨。咱們隊裏那個刁蠻,你瞧見沒,

她爹都要找人把她攢蹄子一捆綁去和親了,現在父女倆見了面,就和兩頭豎起了毛的豪豬似的,現在兩人老死不相往來,好好的大小姐,吃泡面摳腳,百無禁忌。

再說朋友……”陳南淮還想說什麽,耳朵卻被人一把擰住。

“姓陳的,老娘不在,就敢在背後編排老娘了,膽子發育到十八歲了,腦子沒跟上是吧?”

幾個刑警隊的同事此時也一起從裏頭走了出來。

鐘富靠在門邊,看著打打鬧鬧的眾人說:“都查過了,應該是自殺,根據楊聰的說法,他老婆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癥,只是無論他怎麽勸說,沈翠雲都不想去看醫生,覺得又是‘貴’又是沒有效果的,整日整夜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裏。

說是從網上看來的辦法,多曬太陽接觸‘陽光的東西’就會讓病情有所好轉。”

陳南淮能理解這個女人的想法,但仍是為此扼腕。

“這點左右的鄰居都作了證,楊聰在這兒都被嘲笑是個老婆奴,老婆說什麽是什麽,向來都順著,他們是大學的同學,沈翠雲來自農村,是楊聰追的這個媳婦,都說恩愛有加,從那時候起,兩人就沒有鬧過一回紅臉。”刁蠻感覺手掌被人拍了一下,看到周游正站在她身旁,用一種頗為微妙的表情看著她,她立馬松了手,說道。

周游露出一個感謝的表情,刁蠻卻覺得他像是一只護崽的老母雞。

鐘富說:“哎?你們聽說過父母子女之間都有一種微妙的感應嗎?”

“扯淡。”

“不過這件事,確實也可能是沈翠雲想念自己的孩子到了極點,最後精神疾病的壓力壓垮了她,合情合理。”鐘富嘆了口氣,他看著人們依次撤出了那棟房子,無措的搬家人員站在不遠處有一抽沒一抽地看著熱鬧。

“收隊了。”李蘭舟是最後走出來的,他招了招手,其餘人都上了車。

他看了一眼還站在路邊的陳南淮,卻看到小片警自顧自地往房內走去。

陳南淮再次走入這棟小屋,屍體腐爛的氣息已經逐漸彌漫了開去,惡臭擴散到了房間的角角落落,讓陳南淮也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不久之後,這裏的一切都將被搬到另一個地方去,他摸索著在屋裏行走著,忽然一個有些木然的聲音從黑暗之中傳來:“陳警官?”

是楊聰。

陳南淮勉強笑了笑說:“楊先生,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麽線索,打攪了。”

黑暗之中的人影低沈著嗓子,陰郁地說:“沒事,你隨便看看,我讓搬家的人晚些收拾,呵呵,估計……他們也覺得這裏不吉利。”

男人的聲音很是詭異,但邏輯沒有什麽破綻與漏洞,陳南淮隨口應了一聲,就往原本就知悉的臥室走去。

床頭的墻上正掛著的是兩個人的結婚照,陳南淮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穿著婚紗的沈翠雲身上莫名地有一股陰氣。

陳南淮沒有說話,他從口袋裏取出手套,仔細翻查起來。忽然,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連忙回過頭去,只見楊聰半個身子正被黑暗深深覆蓋,而另一半則露在他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陳南淮手中的活計並沒有停下來。

這裏可能有案情相關的內容,應該早就被物證科的人拿走了,剩餘的可能僅僅是兩夫妻的私人用品。他翻檢著梳妝臺,女人用的化妝品就連陳南淮都覺得奇怪,有些看上去頗為昂貴,而有一些用得已經見了底的卻是些廉價的雜牌。

他翻開抽屜,一冊粉色的本子映入了他的眼簾。他再次回過頭去,卻發覺楊聰像是一具石像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他能感受到他正盯著自己。

他飛快地將這冊相冊拿在手裏,往客廳走去,一邊笑著說:“楊先生,這本相冊能不能借我一下?”

那個黑暗裏的人影僵硬地點了點頭,用那個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都是些老照片了,留著看到了,也睹物傷情……陳警官盡管拿去。”

陳南淮點了點頭,飛快地走出了楊宅,喘了口氣。

這間宅邸,不知道為何,自從那具屍體被發現以來,總是讓他覺得十分壓抑,這種感覺他之前從未有過。他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去,卻看到二樓的陽臺上,楊聰正趴在圍欄上,身子微微前傾。

陳南淮正要提醒他註意安全。

楊聰卻對著他露出一個極為詭異的微笑,從裏面透露出的不知道是陰險,還是解脫,還是快意,還是悲痛,好像一萬種負面情緒都匯集到了他的笑容之內。

他一眨眼,楊聰卻已經站了起來,背對著他緩緩走入了屋內。

陳南淮感覺一股徹骨的寒意,他不知道楊聰怎麽在這麽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就變成了這麽一個模樣,他也不知道,楊聰後續會去做什麽。

他就像是一枚隨時都可能被引爆的□□。

陳南淮不由得想起的,仍是那一張猙獰而不堪的巨大怪臉,那個叫做“南風”的男人,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他曾經也是一個人畜無害的人,和楊聰一樣,他本該勤勤懇懇地過完這一生。

又是什麽原因,變成了一個這樣的人?

陳南淮不知道,而自己呢?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走在獨木橋上,左邊是黑暗,右邊是不可觸及的光明。

遼遠,而不可企及,自己也會像他們一樣嗎?

他覺得自己手腳冰涼,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卻撞到了什麽。他回過頭去,看到周游正微微低下頭看著他。

“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周游像是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裏取出一塊手帕,細膩地擦拭著陳南淮的眉宇。

他剛要說話,周游卻說:“每個人都不容易。你也不必和我講,你也不需要怕,這一條路上,有很多魑魅魍魎,妖魔鬼怪。

我雖然不見得能護得住你九九八十一難,但有我在,你至少會有一盞不會熄滅的燈,讓你走夜路,不會畏懼前程,遠遠獨行,背後也不會陰影一片。”

陳南淮有一種釋然的感覺,長久以來,沒有人說自己會是他的後盾,他永遠都是沖鋒在前,帶著一股子一往無前。

他伸出手,在這個日影傾斜的巷角,緊緊地抱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卻有沒什麽氣力的大魔術師。

世上總有寒日,有人相依取暖,風霜雨雪,便不算最寒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

情話BOY周游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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