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三仙歸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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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每天都有許多生命在流逝,失蹤。

在孩提時代,兒童們睡在搖籃裏嗷嗷待哺,母親溫柔的左手拂過孩童的背脊,孩子卻不依不饒地哭鬧了起來,隔壁的鄰居傳來叫罵和牢騷,年輕的母親卻仍是不為所動,只是緩緩唱著一首耳熟能詳的童謠:

“趟過淺淺的小河,有一座小村莊,村裏有大黃狗還有白綿羊,他們渾身都是寶,又白他又壯,村裏的小夥伴戴著一頂小紅帽,七月七,六月六,黑森林長在村莊的道旁……”

黑森林,一個怪異的字眼。

在N市這座海濱城市,似乎每一座高樓,每一條陋巷,每一座炊煙裊裊的村莊,都可能藏有一片隱秘而不可聞的黑森林。

在口耳相傳的童謠裏,幾乎家家戶戶的小孩兒都曾經聽說過類似的傳說。

黑森林裏有什麽?

在那個仍舊缺乏信息的年代裏,每個人所說的故事,都不盡相同,也許是巫婆,是怪獸,是王子公主的仙境,亦或是貪食小孩的惡魔,這樣的說法,不一而足。但自那個時代裏,踏過的人,在童年都相信有那麽一片神秘莫測的黑森林,只有牽著黃狗與綿羊的孩子才能有緣得見。

盧嘉兒還記得昨天晚上她才問過媽媽,這世界上真的有黑森林嗎?

對於她們這一代的孩子而言,關於這個古怪童謠的印象僅僅止於父親與母親偶爾透露出的那麽一星半點訊息。

可盧嘉兒卻對那個傳聞之中的黑森林有一種抹不平的好奇。

媽媽笑得慈祥與柔和,只是說:“媽媽小時候也去過黑森林,那是個有許多好朋友的地方,最後是一群叔叔把媽媽們帶了出來。”

得到了媽媽肯定的盧嘉兒,卻產生了疑惑;為什麽爸爸和媽媽說的話,並不一樣?為什麽爸爸在提到“黑森林”的時候,氣鼓鼓地讓她住嘴。還……還說了特別不好聽的話,是爸爸不愛嘉兒了嗎?

盧嘉兒滿腦袋的問號,哪怕之後爸爸又變成了往日的模樣。甚至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勒得自己發疼。

黑森林到底在哪裏?我能不能去呢?小女孩兒踮起腳尖,匆匆和已經走遠的小夥伴打了招呼告了別。往日裏這個時候,爸爸已經來接自己了吧?忽然,幾滴雨水猝不及防地打在了小嘉兒的臉頰上。

下雨了。盧嘉兒抱起自己的小書包擋在自己的頭頂,慌慌張張地走到了一處雨棚下避雨。這裏爸爸能夠找到我吧?小女孩兒心想。初春的悶雷一陣響過一陣,萬物覆蘇,盧嘉兒不由得想起老師曾說過的“桃始華;黃鸝鳴;鷹化為鳩”是驚蟄日。

她不明白什麽節氣,可她卻知道,春天來了。

她擡起自己巴掌大的臉蛋露出一個會心的笑臉,可就在這時,盧嘉兒突然聽到了一個躁動的聲音,一輛非常普通的面包車就緩緩停在了她的面前。

有一個年輕人頭頂戴著鴨舌帽,遮住了半邊臉,他跨過雨棚前的積水,站在了小女孩兒的面前。盧嘉兒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他,他卻不以為意,反倒是開朗地笑了笑,俯下身子問道:“小姑娘,你想要去‘黑森林’嗎?”

“不要聽陌生人的話。”小女孩兒牢牢地記住父母曾經和他講過的告誡,哪怕“黑森林”很神秘,她同樣很向往。她畏縮地往後退了兩步,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小書包。

青年蹲在她的面前,也像是對這樣的反應並不意外,他用手指在嘴邊擺了一個噤聲的姿勢,而後,從懷裏取出了一張圖畫。女孩兒張大了自己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

青年微微一笑,牽起盧嘉兒的手,女孩兒雖然有些猶豫地往回看了幾眼。

但終究還是跟著他消失在了雨棚前。

雨聲淅淅瀝瀝,伴隨著春雷越下越大,像是這一場過往統統掩埋在了時間裏。

……

步入夏季的N市刑警隊,蟬鳴陣陣,說是像警局但其實更像是民國學堂的庭院內,不時有幾個外來的學生背著畫板躲在藤蘿架下寫生。

王石屹回來後,他就著手恢覆原本的一些舉措,局裏的人雖然不喜歡這個權謀為上的同事,但也知道,把他留在局裏,總歸是利大於弊的。

正午斜陽,“繃帶人”重傷初愈正和鐘富兩人坐在辦公室的盡頭,從這裏望出去,放眼都是打著遮陽傘的行人,兩人吃著海苔花生米一邊嘮著嗑,紅色的花生皮散了一地。兩人有一搭沒一茬地說著閑話,其中自然以恒生事件為主,朱廣生服毒自盡以後,立馬就被送去洗胃,但毒性蔓延極快,人在救護車上就已經不行了。

等擡到醫院早就是一具屍體了,之後的事情也不出陳南淮與周游的意料,姚臨被治安拘留了七天,就早早放了出去。就連往日暴跳如雷的陳寅難得也在這件事上啞了火,只在一切事情了結後,喊了李蘭舟等人過去,開了一個幾近無聲的小會。

陳南淮同樣在此列,和陳寅一般無二,他最終選擇了沈默,哪怕他把寫了幾個晝夜的文本遞給李蘭舟,他覺得這已經算是最穩妥的方式了,大吵大鬧並不是解決事情的方式,尤其是在眾人都集體失聲的現在。

李蘭舟卻也同樣什麽都沒有說。陳南淮不確定李蘭舟有沒有把那一冊本子轉交給陳寅,也不確定李蘭舟到底抱持著什麽樣的心態,他並不想懷疑曾經的李道長,只不過,自正月開春以來,李蘭舟和他就像是突然從兩條並行的線上分出兩個方向,越走越遠。

他也有些看不透了。

“哎,我說南淮最近怎麽不見周大魔術師來咱們這兒了?我還惦記著他上周提的那一頓飯吶。”

陳南淮直起身,周游在陳南淮成功從醫院越獄後來過局裏一回,一則是找陳寅告假告歉,二則是來找刑警隊敘舊。也因為在恒生的事情,他許諾一定會請大家出去搓一頓,也就算了是賠了救命之恩,其中滿打滿算自然也算上了陳南淮。

小片警覺得不知道為什麽,從恒生回來以後,往日裏又撩話又多,又與他同生共死了一回的周游,突然就變得頗為生分,兩人之前偶爾在樓道撞見,周游還得說一聲“借過”。不過,他與刑警隊那幫子人反倒是越發好了,周游是有錢人,至少比刑警隊大部分人都有錢,小嘴又是抹了蜜,往日裏人只當他是幹曾學的高徒,一身書卷氣,可真結交起來,卻又覺得他能完美融入人群。

沒多久整個隊裏的年輕人都管他叫“金主爸爸”了。其中就包括鐘富這個專業騎墻黨。

“我聽蘭妞兒說周游最近請了假,他在W市有幾場演出,等到表演結束就會回來的,這麽大個活人,還能丟了不成,瞎操心。”

“誰操心了?是哪個每天一大早都得給周大師的桌子擦上好幾遍,還偷偷摸摸做賊似的。”鐘富一張嘴損得很。最近,大清早都在無事獻殷勤的陳南淮老臉一紅,假裝咳嗽了兩聲,最後被鐘富的目光臊得不行,幹脆把眼一閉,充分享受起初夏溫和的日光浴起來。

鐘富倒是發出得勝一般的咕嚕聲,活脫脫像只有個腐敗肚子的大肥貓。陳南淮悠悠地伸了個懶腰,刑警隊滿門皆貓奴,唯獨他畏之如虎。這種毛茸茸的四腳獸,就會騎在人類頭頂作威作福,好吃懶做,無惡不作。

曾經還有人突發奇想,想在辦公室養上幾只,美其名曰:“機關食堂素有耗子,一物降一物。”最後要不是王石屹跑出來說有礙觀瞻,把這個說法給一下槍斃了,不然恐怕陳南淮當天就得告老還鄉。

不過,陳南淮看著遠處的人來人往,還真有點想周游了。

有些人在身邊的時候,難免顯得聒噪,吵吵鬧鬧,精力旺盛,根本就不像是個比他還要大上一歲的人。他是個矛盾的集合體,在陳南淮看來,他比矛盾還矛盾。

想到此處,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要罵他兩句。

“南淮,你聽說沒,從去年年中開始,斷斷續續的,咱們局裏有接到報案,都是孩子,或是婦女這樣的走失事件,可咱們這兒得有許多年沒聽說過人販子了,上頭對人口拐賣可是趕盡殺絕。但這樁事兒不一樣,到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已經有好久了。”

陳南淮對這件事早有耳聞,甚至說這件事本就是由他來負責的,只不過,遲遲沒有線索,而且那陣子剛巧趕上陳南淮捋虎須被趕去交警隊,最終整件事被暫時被擱置在了一邊。小片警聽著鐘富忽然老調重彈,有那麽些詫異。

鐘富有點欲言又止,看著遠處的大馬路說:“南淮,你小時候,爸媽有沒有和你說過‘要是不聽話,就把你丟去黑森林餵狼’這樣的話?”

陳南淮的童年生涯與大部分人並不相同,沒有家長的苛責與束縛,就連童話故事都不曾聽過幾分,而且在他的印象裏,他自小就喜好的是舞刀弄棍,一聽到這種王子公主森林女巫的故事直犯瞌睡。

一開始外婆長輩還好心好意哄他入眠,到最後連這種牙痛咒都不念了。所以,陳南淮聽到這麽個殊為西方風情的字眼,實在沒有半點印象,大大的眼睛裏都是大大的問號。

“沒,比較多的都是丟垃圾桶裏廢物再利用,要不就是丟河裏餵王八。”

“小道消息,刁蠻在一次詢問的過程裏,其中有一個小孩兒的父親曾經提到,他的孩子曾經不止一次詢問過‘黑森林’,而且就在昨天,那位父親說,他接到了一通沒頭沒尾的電話,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和男人在講話,

那個父親因為孩子走失,本身已經在精神崩潰的邊緣,那通電話明顯是偷偷撥通的,但其中有一個人,說了一個詞。”

“黑森林?”

“對,就是這個詞。黑森林是本地家喻戶曉的一個童話故事,但現在還有什麽小鬼聽這個……”

陳南淮嘬了個牙花:“那有查到什麽嗎?你猶猶豫豫什麽呢?”

小片警話音剛落,被太陽照得暖烘烘的脖子忽然一陣冰涼,一個頗為柔和又帶著幾分狡黠的男聲,在他頭頂響了起來。

“他在猶豫告訴你,就在早上,又有個小孩兒走丟了,也許是因為那通電話,暴露了什麽,早上綁匪露面了,並且打來了一通正式的宣戰電話。而矛頭則是直指著你,陳南淮。”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兩個案件自己倒回去看了下,寫得有點拖沓了。第三個案件開始會試著加快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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