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大變活人(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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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趕到S市的時候,夜幕已經悄悄將這座重工之城擁抱入懷,而獨自坐在車內的李蘭舟,也聽著電話裏頂頭上司的聲音,在路旁一度陷入了沈默。

陳寅對於李蘭舟這次“膽大妄為”的行徑,也頗感意外,他急匆匆地交代了兩句,仍是不知該如何說才好。畢竟,印象裏,李蘭舟自有分寸,也有權衡,“知其不可為而不為”是這個後生的處世哲學。而眼下,這種跨越了兩個市區,又涉及到許多權貴的動作,更像是陳南淮的一腔血勇,萬萬不會是老練的李蘭舟。

饒是如此,收到先行風聲的陳寅在震驚之餘,也只能無條件地支持這件事,甚至還得動用手頭可用的人脈,去幫忙掩飾。

“蘭妞兒,這件事不好明刀明槍地動手,但是許光躍的事情已經成了王石屹手中的一塊砝碼,他想要借屍還魂,只要他回來,整個警局都會被他這個孫子攪得雞犬不寧。”

“你現在開始,只有兩個小時的行動時間,兩個小時以後,不管怎麽樣,都給我收隊,回N市來,有什麽話,到時候再說!”

李蘭舟獨自坐在車內,他從抽屜裏抽出一疊文件,手指在檔案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

“我怎麽覺得這出事,像是王石屹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為的就是誆咱們幾個入縠呢?”他直覺這件事背後,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推著眾人往他想要的方向前行。

他和所有人都成了一枚棋子,哪怕他明白過來,都沒有什麽反抗的餘力,他忽然想要抽支煙,但左右抓了抓,卻想起自己裝作清心寡欲已是多年,煙酒不離身的歲月,並沒有持續到最近,只得抓了抓有些碎亂的鬢發,推開車門往不遠處的一戶人家走去。

……

與此同時的警局小食堂內,因為許光躍事件帶來的影響,整座警局高速運轉,但又沒有大方向可循,大量的人手在局內加班,就連九點的夜宵時間,食堂內都坐滿了人。

周游看著旁邊狼吞虎咽的陳南淮,只覺得他像是個餓死鬼投胎,落地出生以後就沒有吃過一口飽飯。

中午如此,晚飯亦是如此,到了夜宵的點,仍是吃的極多,他的胃口就像是個無底洞,周游想了想,索性把手邊的煎餃一推。

“我吃不下了,這些也給你吧。”

陳南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下,面前這個魔術師會不會偷偷在吃剩的飯裏下了“蒙汗藥”,亦或是“十香軟經散”諸如此類的鬼蜮手段,到時候,自己被這個小顧問脫得赤條條的甩在大馬路上,豈不是把一張老臉都丟個幹凈。

但想了想,周游這一天下來,除了和自己膩歪在一塊,哪兒都不去,要是自己出了點意外,這個衰人也脫不了幹系。

“人長得人高馬大的,吃倒是吃不了多少。”

“長得唇紅齒白,端得牙尖嘴利。”

陳南淮一時語塞,心中想得是大人不記小人過,且不與這個犢子計較。

殊不知,周游自小就長得面皮白凈,往日人描述他都說他言辭謙遜,哪怕在少年得志的時候,對於媒體的采訪,他都來者不拒,也不管是多尖酸刻薄的話語,多涉及私密的話題,都會被他巧妙化解,他自打從娘胎裏出來,便掌握如何四兩撥千斤。

陳南淮在他周游看來,卻是不算是個什麽事兒。

“陳老虎今天下午算是忙得焦頭爛額了,求爹爹告奶奶,千萬別讓S市那幾只懶貓拿了李道長那只瞎耗子,到時候不僅是咱們局裏顏面掃地,許光躍的事情也會就此受到波及。”

陳南淮仍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他也不知道和周游說些什麽好,這個編號5540的暗線,現在就這樣蹦蹦跳跳地走到了臺前,好像是在嘲笑他的想象力不夠豐富似的,還變著花兒地給自己扣了一頂“實習顧問”的帽子。

頭疼。

“你們整個局子上下,到底在怕什麽?何老在的時候,也不見得你們這樣上上下下,都慌得不行。”

陳南淮難得沈默了半晌。

“你看小說嗎?”他忽然開了個與這件事像是徹底無關的話頭,周游不明所以,只是遲疑地點了點頭。

“有的人,就像是武俠小說裏的主角,他可能一開始就學什麽會什麽,順風順水,原本這樣也就算了,一幹反派沖了上去,終於把開著主角光環的他幹翻下臺,

誰成想,主角畢竟是主角,把他打落懸崖,沒有粉身碎骨,反倒是讓他見到了隱居在山溝裏的親爹,親爹是一代宗師,見得兒子受了欺負,當然忍不了。”

“那他和他爹也沒有把你們收拾得落花流水。”

“雖然不至於這樣,但就目前的局勢來看,也不遠了。”說著說著,陳南淮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沒事兒,天塌下來,不有高個子頂著,再不濟,來個絕頂高手,想要動你,先得問過我才是。”

陳南淮聽得他一說豪言壯語,卻沒來由地想要發笑。

“晚上應該沒什麽事了,等道長那邊的事情有結果了再說,你家住在哪裏,我晚點找他們借輛車送你回去。”

他話音剛落,宏傑急匆匆地跑來,氣喘籲籲地說:“門口有個證人,說有事兒要找李隊,有關於秀水庭院案子的線索要來提供!”

秀水庭院位於城南,城南一帶除了這座被稱作南方三市最大的私人別墅區之外,還分布著許多幾十戶人家組成的小村落。

這些人本來是N市的土著,遠離城市中心,原本過著務農,以及進城務工的常規工作。可是隨著秀水的興起,以及前兩年農家樂的熱潮,這些村子紛紛有了起色,每個村都開始籌備農家樂,全村一起動員,把這個事業當成了搖錢樹,以至於最鼎盛時期,幾乎村村都有客房對外出租。

但隨著農家樂風潮的衰退,這些建築也就成了昨日黃花,村民們另謀生路,多數都倚靠秀水庭院,做起了小本生意,或是成了秀水這一大段地帶的幫傭,從衛生保潔,到保安巡邏,都是些體力活。

陳南淮和周游看著坐在面前有點拘謹的漢子,互看了一眼,周游已經開口說:“你就是何仁貴嗎?聽說你有重要線索要提供給我們?”他的聲音柔軟,天生就帶著一些親和力,讓人不由得生出好感來。

那個緊張的漢子咽了口口水,左右看了兩眼:“李李李隊長呢,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說。”

“李隊長現在帶隊去外面辦案了,可能要幾天後才能回來,我們都是他的同事,你有什麽話,和我們說,我們替你傳達就好了。”

何仁貴抱緊了胸前的衣服。

“那李隊長承諾給俺們的十萬塊獎金,還作數嗎?”

“把他李蘭舟賣了也不值十萬啊……”

周游伸腿踩了一腳一下子口無遮攔的陳南淮,一面笑著說:“你是說懸賞的獎勵金是吧?只要你幫助警方抓到兇手,這十萬塊都歸你。”

“說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周游的語氣誠懇,言談間宏傑已經給他搬了把椅子,備上茶水。

周游和陳南淮聽了何仁貴自我介紹,才知道,原本何仁貴是秀水附近何家村的村民,秀水附近有個大型的購物中心,叫做耀江廣場,人流量不大,但規模卻很是驚人,放眼整個N市,也能輕松擠進前三。

而何仁貴在耀江廣場做的是保安的工作,平時和幾個老夥計三班倒,已經在這裏做了兩年有餘。

耀江廣場和秀水庭院的安保系統相互連通,兩家的安保崗相距也並不遙遠,可能是因為年深日久,秀水庭院經過幾輪擴建,他的安保系統早已不像往日那樣牢不可破了,這件事情在秀水內部人員的眼裏早已心知肚明。

何仁貴時常負責夜班,這兩年下來,他巡邏的地帶可以看到秀水的後門,說是後門,其實是秀水的一些住戶,為了自己的方便所開辟出來的小門,為此秀水居民還和物業起過沖突,最後以安聯的人答應添置人手,加緊巡邏,並且關閉這些小門,才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但實際上,不僅是警察沒有註意,就連安聯的人都以為這些小門早已被棄之不用,但就有人在這兩年內,頻入秀水,用的就是這座隱蔽在樹蔭之後的小門。

何仁貴說,夜裏來往在這座小門裏的人他只見過一個,所以他印象十分深刻。

是一個穿著很考究的老頭,頭發已經白了一半,但晚上光線很晦暗,何仁貴也沒有看清楚,只看了個大概。他覺得這條線索很有用,就特地跑來警局通報了一聲。

“是許光烈?”

周游試探性地問了問,陳南淮搖了搖頭。“許光烈是誰,他怎麽可能冒這麽大的風險,去做這麽一件事,就算要做,也不會親自動手,應該不是他,至少那個老頭不是他。”

“老鄉,是李隊長和你說,來這裏提供線索,就給你十萬塊的賞金的嗎?”陳南淮忽然想到了什麽。

“對對對,是一個經常出現在電視裏的,你們警局的人和俺們說的,俺們知道的事情都已經告訴你們了,可以拿錢了嗎?”

“等到這件案子破了,你就可以拿錢了,老鄉,我們警察局說的話,什麽時候不算數了?”陳南淮問了問話,勉強克制住心頭的不安,笑著回答道。

何仁貴千恩萬謝地走了,陳南淮喊宏傑送了他一程,而後面沈如水地回轉到了辦公室。

“李道長不會說這種話。”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常在電視裏出鏡的,愛在人前大出風頭的,和咱們警局有關的,就那麽一個人。”

“你是說王石屹。”

“我不知道那個王八羔子打得是什麽主意,許光躍這件事到底引出來多少牛鬼蛇神……”他話還沒說完。

一旁的男人伸出手,指了指掛在辦公室墻邊的鐘。

“好了,陳大警官,十一點了該下班了,那麽,之前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他說著話,眼睛微微瞇起,像是只狡黠的狐貍,輕聲向誤入此間的男女邀約,令人不可自矜。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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