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大變活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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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在陳南淮長達二十來年的生涯裏,曾經有如蜻蜓點水一般有過一段不怎麽美好的回憶。“魔術”即是虛假,是作偽,是欺騙。而陳南淮明白,一旦謊言被輕易戳穿,說謊者就會勃然大怒,亦或是羞愧難當,就像是那個不知從何處來的馬戲團裏,被揭穿了戲法的小醜,一臉獰笑地在他耳邊說:“壞孩子沒有糖吃。”

這個場景在陳南淮的回憶裏久久揮之不去,哪怕長大了,偶爾泛起噩夢,他也會夢到那個大紅鼻子的小醜,穿著粗制濫造的戲服,用濃抹的妝容對著他無故發笑,他看著小醜站在路途中央,用蹩腳的魔術,欺騙一個個孩子圍攏過來,最後張開血盆大口,然後……夢就醒了。

陳南淮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裏,掂量著那張卡片,最後將黑桃A隨手一拋,躺在了床上,一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陳南淮拿著早飯踩著點踏入了刑偵大隊的大門,李蘭舟已經在小黑板上劃拉了半天了,看到他微微皺眉,示意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陳小把總,你可來了,頭兒還說你要不來,等會兒下了例會就去陳老虎那兒把你送回交警那兒去。”

“得得得,我這不是來了,李道長向來那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我陳南淮那天不是準時上班風雨無阻,能踩點絕不早到一絲一毫,不給組織添一針一線的麻煩。”

“南淮。”

陳南淮正打開塑料袋,準備吃樓下李大姐攤位上的小籠包,冷不丁地被點了名,又只得戀戀不舍地放下手頭的吃食,撓著後腦勺站起來看著有些不耐的李蘭舟。

“早上賈泓來報案了,說昨天夜裏,有人擅闖秀水庭院許光躍家,早上的通知你沒有收到嗎?”

陳南淮想起早上手機確實響個不停,但到了這個點,各路小廣告不是會所就是嫩模,還有淘寶店大促銷,就算回覆TD都不濟事。於是不打電話,他陳南淮一律不看手機當做垃圾短信處理,誰成想還出了這一茬。

李蘭舟看他眼神躲躲閃閃,也沒有再說什麽。

“秀水庭院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別墅區,入侵者應該相當熟悉安保系統,不排除是內鬼所為,而且,許光躍家中近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嫌疑人又無故消失,可見兩件事恐怕多有重合。”

“李隊,鐘富他們去過許光躍的宅子了,說是一切照常,賈泓早上推門進去,才發現書房的大門並沒有像之前一樣鎖上,但又什麽東西都沒有丟。”

“安保公司那邊也傳了信息過來,所有昨天晚上當值的成員信息都在這裏,並且基本都是兩到三人一組進行巡邏,而且還有全套的監控提供,頭兒,看不出什麽破綻,應該不是他們。”

陳南淮貧嘴:“安保公司是最容易繞開監控的一夥人了,而且當值的人沒有嫌疑,那麽不當值的呢?”

他心知肚明昨天是怎麽回事,可同樣也有一絲疑惑,他與周游進入許光躍的別墅,已經是淩晨三點左右,當時他們在屋內逗留的時間絕不超過十分鐘。就在十分鐘之後,就有人推門進來。從他們入侵別墅到奪路而逃,他們並沒有和來人打個照面。

而李蘭舟說的更是離奇,也就是說是賈泓早上才到的秀水,那昨天晚上的來人到底是什麽來路?而且還得避過安保公司的耳目和監控。

李蘭舟點了點頭:“我已經讓鐘富繼續去查了,今天刁蠻和‘假道學’跟我走一趟,去安保公司總部看一下,他們既然嘴上說的坦坦蕩蕩,那我們也不必和他們客氣。”

“南淮,陳老虎讓我給你捎句話,‘做什麽事兒可都別過了界,到時候,就算他想去下頭撈你,恐怕也不成了’。”

……

“雖然是陳老虎的主意,你也不用在這麽多人面前擠兌我,多丟人吶。”陳南淮坐在警車裏,後座的刁蠻和假道學正一本正經地看著《六爻雜談》,大吹什麽刁大小姐以後將有七個精壯猛男做情人,還有一個年少多金風度翩翩非她不娶的老公。

說的刁小姐也是眉開眼笑的,嘴上還說著神棍不可信。

“你這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之前是怎麽被人像踢皮球似的踢去交警隊的,還記得嗎?”

“這世上又沒有第二個顧南風,哪兒讓我再發一回瘋去。”陳南淮低聲嘟囔,但也不敢直接反駁明顯就在氣頭上的李道長。

車內的人聽到“顧南風”這個名字都不由得一怔,都一下子不說話了。

“陳小把總要是洗心革面,不搞點事兒了,我把姑奶奶的‘刁’字倒過來寫。”

“李隊,昨天的事情你怎麽看?”

“賈泓應該有問題,可能這件事本身就是他做的,胖子去走訪了幾家許光躍的鄰居,都聽到過那棟別墅裏傳來過爭吵聲,一男一女,許光躍平日裏不大露臉,但賈泓的聲音卻是清清楚楚。”

“看來,這對老夫老妻可不像他們自己說的那麽恩愛。”

“這也就解釋了,許光躍被人襲擊毫無防備,而且來人又極為熟悉地形。”

“可沒有證據。”陳南淮攤了攤手。

“往小裏說,她也是個知情不報。”

“怕不是一出‘大郎,該喝藥了。’這女的長得還慈眉善目的,不會真這樣吧?頭兒,你記得前兩年咱們辦的一案子嗎?不就是一對老夫妻,妻子黃昏第二春,合謀奸夫把老頭兒給害了。”

“這件事不一樣。”

陳南淮看了兩眼外頭的地標,趕忙說:“哎,道長,停車,停車,我這兒下。”

李蘭舟有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一腳踩下了剎車。

陳南淮跳下車揮了揮手中的票據說:“我有個師父留的‘雷子’在這兒,去去就回。”

……

市立大劇院興建於04年秋季,正式交付使用是兩年之後,N市人民文藝生活相當貧乏,但卻莫名地出過好幾個聞名世界的魔術大師。

海港人民沈迷於此,樂此不疲,甚至在十年之前還掀起了一股學魔術的風潮,當然很快那些帶著玩票性質的父母們被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嚇破了膽,紛紛拉著自己的孩子改邪歸正。不過,魔術這東西到底是達者為先,有天賦的孩子早早就搖身一變踏上了世界的舞臺,而中庸的孩子摸不到其中關竅,反倒是成了在臺下鼓掌的觀眾。

市立大劇院一年內話劇類的表演占了七成,從讓一幹文藝小青年抹眼淚的《戀愛的犀牛》,到古舊得好似樣板戲的每年強檔節目《雷雨》,無一不有。話劇間隙插播幾個陳南淮完完全全叫不出花名的鋼琴大師或是男女高音雙打,讓有幾次無意間路過劇院門口看了海報的他立馬遁走。

而剩下來的一成,就是老少皆宜的魔術表演了。

陳南淮自然是個大俗人,俗,俗不可耐,他跟著擁擠的人流走入了大廳裏,人人紛擾。往日陳南淮也會來這種場所,但多半是為了和“雷子”接頭,這些交頭接耳的聲響就成了完美的背景布,他也早早煉成了一套自動屏蔽這些閑言碎語的過濾網。

可頭一回作為觀眾坐在偌大的大廳裏看一場表演,陳警官不知為什麽就是覺得怪別扭的。

沒多久,大廳的燈光就漸漸暗了下來,男人調整了一下坐姿,強行按著自己進入觀眾的身份,沒有再挑三揀四。

帷幕慢慢拉開,一個身著燕尾服,頭戴高禮帽的魔術師正靜靜的站在舞臺中央。

陳南淮不止一次覺得,周游單論身材與長相,都是他見過的男人裏能排第二的角色,你說第一,那自然是陳南淮清晨照鏡子時候的自己。

他不去當模特或是做個愛豆應該是可惜了。

周游的目光掃過眾人,忽然停留在了一個方向上,上萬人座無虛席的觀眾席,晦暗一片,他像是篤定什麽一樣,燦爛地一笑。

讓原本還嘟嘟囔囔個不停的陳南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陳南淮突然想到一句話:於萬千人中,相看一眼,一目瞥見,便是此生歡喜。

他抓耳撓腮,想了半刻,這才想起來是自己在高中時代給隔壁班某個小男生寫的一封夾帶私貨的手箋裏留的話語。不知道那個有點靦腆的小學弟現在去了哪裏,是不是看的懂他的意思呢?

他平靜了下來,舞臺上的男人摘下腦袋上的高禮帽,從懷中取出一條絲巾,在翻轉的禮帽上輕輕一抹一敲,隨後像是抓到了什麽活物,表情豐富了起來。

陳南淮卻只讀出了兩個字“虛偽”。

演出仍在繼續,魔術師想是說了什麽,臺下的觀眾一陣躁動,周圍小孩子的叫聲不絕如縷,男人一松手,只見帽子裏飛出了無數只振翅的白鴿,紛紛飛向觀眾臺。

這算是眾多魔術師都精通的一門手藝,往往都拿來活躍氣氛,陳南淮打了個哈欠,一手托腮,看著這個紛亂的場面。

忽然,有一個小小的紙卷從天而降,一下子,落在了他的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魔術師真的是個方便撩漢的職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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