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血腥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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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古舊的樓梯間裏,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年久失修的木制臺階發出“吱嘎”地哀鳴,在這個大雨瓢潑,風雷交加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一位慌慌張張的女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像是當地學校的學生。她的手裏擎著一副燭臺,上頭汙跡斑斑,把原本黃銅色都掩去了半邊,不知是血還是泥的汙垢,不時被女孩兒蹭落。上面燃燒著的蠟燭,已經燒去了一半,不時有燭淚滴落在走道的地面上,有一些四散飛濺,打在女孩光裸的雙腿,或是灑在她嬌嫩的手背上。

可女孩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快步奔跑在臺階上,燭火將她的身影不斷拉長,像是一只擇人而噬的怪獸,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將女孩一口吞下,剝皮拆骨,吃幹抹凈。

這一條不知盡頭在何處的走道,趨勢螺旋而上,周圍掛滿了前任主人留下來的一幅幅畫像,金發碧眼的西洋人物在憧憧的燈影裏,不斷顫動。

女孩兒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像是落在這些畫中人的眼裏,她已經無路可逃了。

恐懼像是一個有耐心的獵手,靜靜地潛伏在陰暗不可察覺的角落裏,覬覦著這個可憐人,窺伺著這個之前狂歡盛宴裏的幸存者。

女孩兒還記得自己和幾個要好的朋友,連同隔壁班的男孩子一起。在領頭人的引領下,到這座位於城南的廢棄教堂冒險。可當他們踏入這裏,在破敗的禮堂正中,點燃鮮紅的蠟燭,精於此道的領路同學用沾染著雞血的手指,在地面上畫下幾個奇形怪狀,說不出詭異的符號之時。幾個孩子像是推開了一道惡魔之門,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開,一發不可收拾。

原本尚算清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飄散著灰塵的舊時居舍裏,漸漸起了一重不可驅散的濃霧。

而曾信誓旦旦說,用這樣的手段就能看到未來的帶頭女生,笑著翻開了歪歪斜斜躺倒在教堂邊緣的破舊鏡子。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從鏡子裏升騰起一個身著華貴女裝的人,伸手一把將女孩兒狠狠拽進了玻璃鏡裏。

恐怖的哀嚎環繞著整個禮堂。

連鎖的恐懼如同病毒一樣擴散開去,待在原地的小團體中,不知道是誰先慘叫了起來,原本早已人心惶惶的人們,轉瞬之間,分崩離析。

女孩兒看到往大門逃去的同學,濃霧已經遮蔽住了整間房子,他們沖入了其中,燭光映射出飛濺的血絲,還有遠處轟然落下的巨大木柵欄,都像是無聲宣告著他們的結局。

遠處的玻璃鏡中,有著一對幹枯手臂的女人,雙手像是擁抱情人一般,緩緩將女學生擁入懷中。

燭火搖曳,她伸手掰直了她的頸項,天鵝般白皙青春的脖子,像是一幅絕美的畫卷。

忽然,女人的手臂優雅地伸入了女生的嘴裏,在眾人的註視下,她的下顎緩緩分開,她沒法再慘叫,只能不斷“嗚嗚嗚”地叫個不停,可沒有人能幫她,也沒有人敢幫她。

女孩兒在破舊的鋼琴邊,看著同伴的下顎慢慢張成一個極為詭異的弧度,隨後,拗著她的腦袋,不斷後仰,後仰,後仰……

一聲清脆的聲響,讓整座大教堂瞬間安靜了下來,鴉雀無聲,孩子們的啜泣,一時之間緊緊收住,只餘下,鮮血與白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最後那個帶頭的女孩像是一個破爛的袋子一樣被那雙手的主人丟在了地上,跌入塵埃,跌入地獄,就此為了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忽然一聲慘叫,一個藏在教堂長椅間的孩子又被拽了出來。女孩兒認識這個人,他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是公認的小帥哥,長得很是養眼,大抵好看的人不會不自知,反倒是會對此大加利用。他頗擅交際,在學校裏可謂是如魚得水。

如今那張俊俏笑臉的主人,卻涕泗橫流地跪在地上,像是一條疥癩的狗,他的額頭已經在地面上狠狠磕了七八十遍,鮮血順著他那張俊俏的臉蛋,直直往他的領口滲透進去,幹凈漂亮的白襯衫,已經被染得一片鮮紅。

拽他出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怪人,他全身都籠在一層黑色的罩衫裏,看不出頭面,他狠狠將哀求不止的男孩子一甩,個頭一米七八的學生就像是個陀螺,打著轉撞進了迷霧裏。

有什麽破裂的聲音傳了過來,旋即寂靜無聲。

幸存的另一個女孩兒,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在迷霧內抽搐彈跳,妄圖抓住最後一絲生機,可漸漸的那雙原本閃著光芒的眸子裏,靈氣流逝,只剩下灰蒙蒙一片,卻沒有一點點氣力再合上她的眼。

“還有一個……”一個像是惡魔般的低語,在女孩兒耳邊響了起來。

她只能不斷在這座教堂裏奔跑,行兇的人像是不急於殺死她一樣,怪人也好,鬼手也罷,都不再出現在她的眼前,只是隱隱約約,女孩兒仍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夾雜在她紛亂的喘息之間,不緊不慢地墜在她的身後。

如果,不繼續往前跑,會被殺掉的。

也不知跑了多久,女孩兒覺得自己的一雙腿像是灌滿了鉛,再也不能往前邁上一步,深深的絕望像是烏雲罩頂,完完全全把自己吞沒了進去。身後的鬼影,也像是起了玩性,原本悠閑而鬼魅的步伐,忽快忽慢,像是不斷在模仿女孩兒的樣子。

她不斷奔跑的時候,那陣不知從何而來的腳步聲便也急促;她停下來挪動的時候,它也有樣學樣,變得一動不動。

她的嗓子早已幹涸,咽口口水都十分費力,她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去,除了黑暗與如影隨形的迷霧,別無一物。可她卻發現,掛在樓梯上的一張張畫像,有的笑,有的板著臉,有的像是在發怒,可他們都一樣,都一樣緊緊盯著這個女孩兒。

女孩兒終於再也忍受不住這無窮的壓力與恐懼,她慘叫一聲拋下手中的燈臺,不顧方向,在樓梯間內狂奔了起來。可她還沒跑出幾步,已是一個趔趄,摔倒在原地,她掙紮著站了起來,面前是一堵墻壁,上頭懸掛著各色各樣的動物首級,而其中正中央,有一顆詭異的頭顱,齊頸斷去。

也許是新死不久,鮮血滴落在地面上,匯聚成了一條小河,將地板也染成了一片血色。

女孩兒的身體顫抖了起來,看著那顆頭顱,她看不清他的長相,分不出他是誰!在那顆被斬下的腦袋上套著一張不斷假笑的蒼白臉譜。

像是無聲嘲諷著她的徒勞無功……

2017年的N市,春分前後,風和日麗。

N市城區大改,將一整片的郊區也都並入了市區管轄,本來應當雙贏的事兒,卻在蜚短流長內,變得裏外不是人起來。

北城區三合裏胡同的旮旯裏,一個染著一頭黃毛的半大小子,正領著七八個流裏流氣的小弟,將一個學生打扮的孩子逼到墻角。

“喲,瞧瞧,這不是大隊長嗎?怎麽著,今天你那幾條哈巴狗不在啊?”他一把揪住學生的衣領,將本就羸弱的他提了起來。

學生結結巴巴,一個“你……你……你……”說了半晌,都不見下文,反倒是引得眾人哄堂大笑了起來。

“那天給趙佳那個小□□當護花使者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啊,魏大隊長。”他說話拖了長聲,還提起膝蓋,頂在學生的兩腿之間。

“哈哈哈,魏大隊長這是尿褲子?”說著,小黃毛一松手,那個學生跌坐在了墻根,一股腥臊的氣味傳了過來。

幾個社會小青年紛紛掩住鼻子,後退了幾步。

嘲笑卻是不停。

小黃毛伸手接過同伴遞來的木棍,在手心裏敲了兩下,冷笑道:“之前讓老子丟了這麽大面子,魏明,今天可算給老子逮著機會了。”

說著,手中的棍棒狠狠地往下敲了下去!

魏明一下子抱住了腦袋,卻沒有迎來如期而至的劇痛,他戰戰兢兢地擡起頭,正看到木棍落在地面上。

在小流氓們的身後,靜靜地站在一個頭上戴著面具的高大男人。

這張面具像是一個小醜,極盡怪異,他的嘴角向著兩邊狠狠地翹起,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

可就連不明事理的嬰兒都看得出,這是一張“假笑”的臉。

假笑之下,是苦,是嘲弄,是多端,是驚懼,更是憤怒。

魏明往後縮了縮,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到了小流氓之間,他從目瞪口呆的小黃毛手上,拔出了一張卡片,頓時,小黃毛的手背,鮮血如註。

他慘叫了一聲,男人發出低沈的笑聲,像是一只野獸,讓魏明更加毛骨悚然。

“別動氣,別打架,這樣就不是好孩子了。”他繼續說,手掌拍了拍小黃毛的臉頰,小黃毛卻像是見著了自地獄裏翻騰而出的惡鬼一般,慘叫連連,響徹整個胡同。

只是他們本就在這一帶聲名狼藉,街坊四鄰自然只是趕緊關門閉戶,不想招惹是非。

那個男人轉過身,戴著白手套的手掌探入衣襟,取出了三張不知底細的牌來。

他對著小黃毛“笑著”說道:“來,選一張。”

眾人不知所以地看著這個憑空出現的怪人。

他抑揚頓挫的聲音,像是在飾演一出歌劇。

“如果是King,我給你一百萬現金。”說著,他猶如變魔術一樣,取出一只皮箱,單手流暢地打開,裏面都是層疊的鈔票,一一嶄新。

“如果是Queen,我祝你一路順風。”他將皮箱收起,行了一個頗為古典的禮。

“如果是Jack,那我就要你的命。”他的語氣溫和,將一場殺人的預告,娓娓道來,像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獨一抹似是而非的“假笑”,桀桀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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