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關燈
回到了學校後,我先回了寢室換件衣服,然後去了圖書館,在圖書館見到了小麗。小麗在一個人背著日語單詞,見我便用日文問了句好。

“こんにちは”

“你好。”我也懂些日文的。

“亞哈,你會啊。”小麗似乎因為我的回答所吃驚。

“呵呵,會基本的,很簡單的那種。”我說。

“嗯,一天去哪兒了,在學校裏沒見你啊,想給你打個電話的,又沒有你手機號碼。”小麗說著合上了日文書。

“呃,什麽事情啊。”我說。

“沒什麽事情,就是覺得無聊唄,想找人聊聊。”

“哦,那記下我手機號吧,想找我的時候就打電話。”我說。

“嗯,好。”然後小麗便找了張紙和筆,我便寫下了手機號碼。

“來圖書館看書?”小麗收起紙後問。

“當然了,圖書館也不可能有什麽。”我笑了一笑。

“呵,你還想有什麽啊。”小麗說著撲哧一笑,似乎在說:在想女人吧。

我沒有說話,只是苦笑,然後去找書看。最近一段想看些外國文學,很多的書我都沒看過呢,倒是有很多的時間來看,先看見的是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果然,吸引我的還是日本文學,其實芥川的書我在中學的時候便已經讀了,不過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倒可以再來一讀。拿了書後便走到了小麗身邊坐下。

“什麽書啊?”小麗看著我拿來的書問。

“《羅生門》,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的。”我說。

“哦,對,你說過你喜歡日本文學的,唉,我繼續背單詞吧,周二有考試呢。”小麗說著嘟起了小嘴。

“呵,那你背吧,我們還沒講課呢,那哲學課的老頭一直在自言自語。”我想起了那老頭,著實想笑,不過比那頓字的古代史老師強多了。

“是嗎?唉,我們才學一點就要考試了,郁悶,我中午吃完飯就坐在這裏了。”

“不是吧,就這麽幹巴巴坐了一下午背單詞?”我挺是吃驚的。

“是啊,就這麽幹巴巴的坐著,不過現在還好點,還有人陪著,嘻嘻。”小麗笑著說。

“嗯,那你專心背吧,預祝你考個好成績。”我說。

“呃,謝了。”然後小麗便又繼續低著頭背單詞了。

我則是翻開了《羅生門》,裏面不是光這一篇,有很多的短篇,不過這《羅生門》比較出名,以前日本的電影天皇黑澤明還以此為名拍過一部電影,很是經典,是世界十大影片之一,影響力非常之大,所以其實那電影絕不簡單,自然了,這書也不簡單。

大約在6點半的時候,小麗拍了我一下。

“誒,去吃飯吧,不早了。”

“嗯,好。”我也又看了一下表,便放回了書,小麗在門口夾著書等我。

小麗說要先回寢室一下,我便同前去,在樓下等她。待她下來後便一起去了餐廳,依然是很少的人,在挨窗的角落裏坐下,我去點了飯後端來,不過小麗沒玩手機,倒是用手托著腮部看著窗外,表情很是憂郁。

“怎麽,看起來那麽傷感啊。”我坐下後問。

“沒事,謝謝關心。”小麗依然看著窗外。

“呃。”我說。

就這麽沈默的吃著飯,半晌小麗的手機響了,而後她便去接電話了。約莫有十分鐘左右吧,她回來了,只說了句:家裏有事情,要回家的,有事情給你打電話,拜。而後便走了,我則是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只得沈默,發生了什麽,看似不是男朋友打的,因為說是家裏有事情,難道是家裏有誰去世了?呸,這麽的不吉利,只能自己默默的給她祈禱了,別發生什麽事情。

吃完飯後我回到了寢室,只有李義一個人在玩電腦。

“怎麽沒和他們在一起?”關上門後我問。

“啊,偉明啊,沒,他們去KTV了,我不想唱歌,所以就回來了。”李義說著將頭扭了過來。

“哦。”我簡單的應了聲便坐到了電腦前打發時間。

“唉,還是自己清靜啊,沒有瘦猴他們。”李義不知怎的蹦出這麽一句。

“嗯?怎麽這麽說。”我說。

“嗯,呵呵,沒事,玩笑話。”李義簡單說道。

“呃。”我願以為李義挺中意和瘦猴他們一起的,難道不是?還是我想多了,或許這確實只是李義的一句玩笑話。

而後不知怎的,我聽見些許的抽泣聲,扭頭看了看李義,沒有異樣。

我玩著電腦上的實況8,這是我唯一玩的游戲了,自顧自的踢著球,選的是英格蘭隊,中意的是貝克漢姆,所以便玩英格蘭。有時會踢踢世界杯,十分鐘一局,沒多久便捧得了大力神杯,或者就是踢聯賽打發時間。

這會踢的是世界杯,第一個國家便是西班牙,想起10年西班牙得了世界杯的冠軍,再看看電腦屏幕,不免起了冷汗,不過想想也沒事了,實況8是哪一年出的,倒也沒事了,當時的西班牙沒有現在的NB,踢的還算輕松,5-0,算是個好成績了。就這樣打發著時間,李義突然沖出了寢室,不知道去了哪裏,我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踢著屬於我的世界杯。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正在我沈浸在足球世界中的時候,樓下一陣騷動,我起初不願理會,不過,宿舍管理員給我說是寢室長,我一想,不正是李義嘛,他出什麽事了,便趕緊下樓。

李義臉朝下趴在血泊中。

據一些目擊的同學說,李義是從宿舍樓頂跳下的,沒有怎麽猶豫,因為看到同學們在剛看到李義的那個瞬間,李義便跳下了,同學們甚至都來不及呼喊,李義便落下了,血像是炸彈一般的濺出,李義就那樣的趴在血泊裏,這些血看起來就像是李義的眼淚一般,給了我那麽多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直至醫院的人來將李義的屍體擡走,我才上樓。上樓後無意中瞄了一眼李義的電腦,已經關了,所以李義沒有留下只字遺書,就這樣的去了。

這個寢室頓時很空洞,我覺得很奇妙,跟我在一個寢室的人就這樣以跳樓的方式自殺了,還不知道是因為什麽自殺的,一切都來的那麽突然。我想起了小麗,她說家裏有事,會發生什麽呢,我還真為她擔心呢,或許會給我打個電話,或許吧。

現在我躺在床上看著上鋪木板,想起了和李義相處了這短暫時光裏的一些事情。

其實沒怎麽跟他交流過,因為他大多的時間裏都是和瘦猴、胖子一起的,我則是獨行者。但是李義其實也給了我一些不錯的印象,他不像瘦猴那般的風流,人也老實,雖然每次都和瘦猴他們去找小姐、去花天酒地吧,但每當我看見他便有些許的不情願,或許是沒有朋友可交才和瘦猴他們在一起?或許李義以為我和瘦猴他們一樣吧,所以和瘦猴在一起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不過李義倒是個不錯的人,只不過現在已經去了,永遠的去了。

躺了一會兒便繼續玩起實況了,不去想那麽多了,人都已經走了,我便繼續踢著球,沈浸在自己足球世界中。

玩了一會兒便不想玩了,我伸懶腰的時候看見了李義的電腦,便又想起了李義的死,這一想我便想起了小麗,小麗說家裏有事,究竟是什麽事呢,現在是21點34分,小麗是7點左右離開的,而小麗就是本地的,所以應該已經到家了。我想打個電話,卻又想起只是留了自己的電話,所以並不知道她的電話,只能等她打過來了。想罷我便又躺床上了,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是7點多,也對,昨天睡的早,環顧了一下寢室,瘦猴他們依然沒有回來,估計還在外面花天酒地呢,孰不知李義已經自殺了,一切來的是那麽突然,讓人想不透啊。想著我穿上了內衣,慢慢套上了一件淺灰色的毛衣。

洗漱完畢後下樓,校園內沒什麽人,估計大多都沒有在學校,都在校外呢,所以周日早上的校園便顯得十分冷清。操場上也不見跑操人的身影,是啊,看不到,她在家呢,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只能等電話了。

在操場上跑道上走了一會兒便準備去吃早飯,這時手機響了,是未知來電,我估計是小麗,便接通了。

“餵?是偉明嗎?”果然是小麗的聲音。

“嗯,小麗?”我問。

“是的。”小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力。

“怎麽了,家裏發生什麽了。”我問。

“沒事,就是父親生了重病,現在在醫院呢。”原來是父親住院了,比想象中的好多了。

“哦,什麽病啊。”我知道問這是不好的,但還是問了。

“早都有的,肺癌,以前天天咳嗽,現在都咳出血了,越來越嚴重了。。。”電話裏小麗的聲音有些抽噎。

“呃,情況怎麽樣啊?”

“還行,昨天傍晚突然咳了許多血,然後就暈過去了,送醫院後我便去了,現在情況已經比昨晚好多了。”

“嗯,那就行,別太傷感了。”我說。

“嗯,那個,能過來幫忙照看一下麽?只有我一個人呢。”

“你一個人?你媽媽呢?”我覺得挺是奇怪。

“我爸和我媽早就離婚了,我也沒別的兄妹,其他的親人都在老家呢,發病的時候還是鄰居送醫院的呢。”原來是這樣啊,我想了一下,覺得反正是周日,去幫忙照顧吧。

“好,在哪個醫院啊?”

小麗說了哪家醫院哪間病房後我便出了校門,乘上85路車前往市區。

到達的病房的時候小麗正坐在一個很滄桑中年男人床位旁的椅子上,看見我後便起來了。

“麻煩你了,特意叫你過來。”小麗說著滿臉歉意。

“呃,沒事,反正無事可做。”我說著走了進去。

“呃,麗麗,這是誰啊。”中年男人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吐出這幾個字。

“嗯,我的同學,人很好的。因為就我一個人嘛,便叫他過來了,挺不好的。”小麗說著微微笑了一下。

“叔叔好,我叫偉明,您情況怎麽樣了?”我只得問候幾句。

“呃。。。還行吧,咳咳。。。”中年男人一咳嗽小麗便趕忙拿了張紙遞過去。

“那偉明,你先坐這兒幫一下,我去給我爸買些粥喝。”小麗說著起身走向門口。

“嗯,好。”其實我也沒吃早飯呢,不過想想算了。

“嗯,麻煩了。”說罷小麗便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中年男人,男人很是滄桑,臉上沒有一點光色,很虛弱,微微的呼著氣,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扇。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所以很尷尬其實。

“誒,你是麗麗同學啊。。。”男人微微側過頭說道。

“嗯?是的,古代史課的同學。”我說。

“哦,關系怎麽樣啊。。。”

“挺好啊。”我說道。

“哦。。。”男人又側過頭去看天花板,遲遲沒有再說話,直到小麗回來才打破了這尷尬局面。

“喲呵,沒有聊幾句啊。”小麗說著走到了床邊,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個飯盒,將買的粥倒進去,然後遞至男人嘴邊,小口的喝著。

差不多快喝完的時候小麗便出去洗刷飯盒了。

“你們接著聊。”說著小麗便出去了。

“呃,好。”我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要聊什麽,因為小麗父親一直在看天花板,我實在沒什麽可說的。

依然是這樣看著,我看著他,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則看著我們倆。

“嗯,跟小麗是課上認識的。”這簡直就是廢話。

“呃,是嗎。。。”

“嗯,當時該我發言了,我不知道,就這樣認識的。”

“呃。”男人依然看著天花板。

我不知道還可以聊些什麽,確實很尷尬,只得自己也看天花板了。

一會兒小麗回來了,看見我們兩個的窘境,覺得可笑。

“怎麽了啊,兩個男的還聊不到一起去,真是可笑啊。”小麗說著將飯盒放倒了抽屜裏。

“呃,呵呵。”我不知道說什麽好。

“嗯,麗麗啊,我想吃黃瓜,潤潤嗓子。。。”男人看著小麗。

“嗯,好,誒,偉明,你去吧,我看你也沒什麽話可說,在醫院門口就有賣的”小麗笑著說。

“呃,也好,那我去了,叔叔,我去幫你買。”我看著男人,男人微微點了點頭。

離開病房後覺得輕松了許多,自己不會看護病人,真是別扭啊,連句話都說不上,好不尷尬。

到了醫院門口,買了幾根黃瓜,還特意買了一些其他的水果,有蘋果和香蕉,如果自己坐在那裏無聊的話也可以吃點打發時間的。

買了些許水果後我便回到了病房,小麗正一個人看著窗外,男人已經睡著了,我將水果放下後走到窗邊。

“回來了?”小麗見我走到窗邊便問。

“嗯,你爸看起來好像是睡著了。”

“是的,還沒吃黃瓜呢,我們下樓轉轉吧。”小麗扭過頭說。

“不照看你父親麽?”我覺得即便是睡著了,也應該照看一下的。

“沒事的,他一旦睡著就要睡很久,一時半會兒是不醒的。”小麗說著轉身走向門口。

“呃。”我便尾隨其後出去了。

下樓後小麗沒有說話,而是坐在了樓下的一個石椅上,深深嘆了口氣。

“怎麽嘆氣,因為父親?”我坐在旁邊問道。

“不單單是這個,我想起我媽了。”小麗說著低下了頭。

“你說你爸和你媽很早就離婚了?”我問。



嗯,是的,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媽媽在外面工作很操勞,以至於累出了病,晚上回家的時候出了車禍,因為是太累了,所以沒看清有車過來,就這樣走了,直接撇下了我和我爸,而我爸因為一直體弱多病,並且家裏的經濟來源一直都是媽媽,但是媽媽這一走讓家裏變得十分緊張,還好,一些親戚給了不少補助,當時那一年倒也行,不過第二年就不行了,父親說要去找個工作才行。”聽到這裏我知道了小麗的身世原來如此不好啊,心裏不免替她難過。

“那你父親以前一直都沒有工作嗎?”我腦中浮現出了那個面部滄桑、目不轉睛看著天花板的男人。

“嗯,我不是說了嘛,一直體弱多病。”

“那家裏的經濟來源一直是你媽?”

“是啊,一直是媽媽,可是媽媽走的那麽突然。”小麗說著臉上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呃,替你感到難過。”說著我看著小麗的眼睛。

“嗯,後來爸爸說要去找個工作,可是他的身體根本就不能那麽操勞的,不過還是去了,一開始也還好,可是到後來情況就不好了,還被開除了一次,那次之後原本不抽煙喝酒的父親也開始學著抽煙啦,喝酒啦,尤其是吸煙,說是心裏難過啊,天天吸,天天喝酒,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快十年的時間,這不,病就出來了。本來他的肺部就不好,唉,不想說了。”小麗看著地面看起來很難過。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小麗。

“如果我媽還在該多好啊,對我爸,對我都那麽好、那麽的。。。”小麗說著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看著小麗抽泣的那麽難過,不由的我用手摟過她,讓她在我肩上哭泣。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所以只能用這個方法來安慰她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麗突然擡起頭抿了抿眼淚笑著說:“誒呀,失態了,嘻嘻,上去吧,估計我爸該醒了。”

“嗯,好,走吧。估計想吃黃瓜了。”我笑著說。

“嗯。”

上樓後男人便對小麗說了一句話。

“我想吃黃瓜。。。”

小麗見此狀撲哧一下笑了,趕忙拿了一根黃瓜去洗了洗,看著小麗忙碌的身影,不由的自己心裏升起了一種傷感,說不清道不明的傷感,是的,就是這種傷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