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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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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剛打山頭冒出來,守門的士卒就把城門打開了,門外等候許久的鄉親們挑擔的挑擔,趕車的趕車,都忙著往城門口擠——今兒正是趕集的日子,想買什麽賣什麽都得趕緊去集市,完了可就有銀子也沒處使了。

城門不大,還只開了一半,十來個手持□□的高大士卒虎視眈眈地排查入城百姓,渭州城不算太大,往日趕集的又都是老熟人,見面免不了打聲招呼。當然,也不是沒有生面孔,得著一兩個從沒見過的販夫走卒,上去兩個仔細查檢,沒問題了就送到門邊補個憑證,然後放行。

一個年輕俊俏的尉官端坐在長幾之後,捏著只快禿了的毛筆給過來補證的人畫幅小像。好在新來城裏的人少,他手腳也利索,往往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新客就能拿著憑證進城了。

“嘿我說小哥有事問一下,”一個牽著騾子的漢子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這渭州城是怎麽了,咋進城買賣還得辦理憑證呢?”

被問到的小夥子倒也爽朗,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不瞞你老人家,我也不清楚啊,縣老爺說要查咱們就查咯,反正也不用多少功夫,不會耽擱早市的。”

“那這到底要查些什麽呢?”中年漢子擡頭瞧了瞧前面不斷縮短的隊伍,又瞧了一眼排隊畫小像的人們,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我這收拾了貨物還急著送給主顧呢!以前往來邊境也沒見過要辦理什麽憑證的啊……”

年輕小夥子見他皺眉跺腳、唉聲嘆氣,愛莫能助地聳了聳肩,官府要辦理的事情,他們這些老百姓只能聽從遵守了。

門口的人正聊著,忽然見到一個士兵騎著馬跑來,在離城門口不遠的地方停住,馬都沒下就喊道:“阿漢,你別畫了,將軍叫我宣你回去呢!”

“來了。”那俊俏尉官聞言,連忙放下筆,快步走到騎兵身邊,翻身上馬坐到他後面,兩人很快就沒了蹤影。

“哎呀!老哥你今天怕是進不了城了。”小夥子扭過頭說,“狄尉官走了沒人畫像,外地客人過不了啊……”

“不會吧!!!”

“不信你看……”

果然,士卒開始只放熟人進城,那些沒有排上隊的外地人都被直接趕開了。中年漢子啐了一口,郁卒地牽著騾子打算離開。

正在這時,城門方向又響起了陣陣馬蹄聲,遠處官道上也騰起幾縷煙塵,中年漢子循聲望去,巴望著是那個能畫小像的狄尉官回來了,好幫他拿到進城的憑證。

可惜的是,過來的是一白一藍兩個年輕人,坐騎踏起的塵土一點兒都沒粘到身上,一看就不是他盼望的人。見到來人腰間懸掛著刀劍,幾個士卒也聚集起來,深怕出點什麽亂子。那藍衣青年看到城門的情形,遠遠就下了馬。他徒步走到一個士卒跟前,像是問了什麽,然後就和那個白衣人一起離開了。

“喲,走了咧,沒好戲看……”小夥子撇撇嘴,瞧了漢子一眼,結果發現這人竟然兩眼發直,口唇微張,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呆滯了。

“餵?餵餵,老哥,你咋了?”

好家夥……

這人……大概是什麽大人物吧……也許,是哪家帶著侍衛出來游玩的公子哥兒?

中年漢子想到。他行商多年走遍大江南北,自然認得出那白衣人身上所穿正是千金難買的名貴衣料——晴雪!那可是晴雪啊,能避百毒的布料,能做一件中衣就很了不起了,這人竟然奢侈地拿來做外袍!

還有那匹馬,毛色光亮,四蹄矯健,千金難求的神駿啊!

還有那寶刀,刀鞘竟然是純銀錯金鑲嵌七寶!想來一定是千錘百煉、吹毛斷發的神兵。雖然那人將它裹在貂皮之中,還是無法掩蓋它的華光!

還有那貂皮……

還有那玉佩……

還有……

他一定很有錢!!!

看來這邊陲小城還有不少好東西嘛!更重要的是這裏還有肥羊——那不屑的眼神,那高傲的神態!只有有錢的公子哥兒才能有這樣的氣度啊!有羊不宰枉做商賈!

漢子握了握拳,決定好好“運作”一番,爭取做一樁大生意!

不遠的官道上,白玉堂無端打了個冷顫:“貓兒,你有沒有什麽怪怪的感覺?”

“沒有哇,怎麽突然這麽問?”展昭不以為然,“咱們得加快速度,說不定年大哥他們已經到龐將軍帳中了。”哪怕已經有了公孫先生的親筆書信,讓龐將軍等他們總是不太好。

“哦。”白玉堂暗中運了一下氣,沒發現有什麽異常,只能感嘆自己神經過敏,心血來潮了。

兩人又奔走了小半盞茶的功夫,終於來到渭州涇源縣外的藏軍谷,在谷口果然看到等候多時的年路。

“年大哥,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展昭放緩韁繩,和年路並騎而行。

年路笑了笑:“沒啥,我也不過早回來一會兒,開封府那邊都處理好了?”

“有王朝和趙虎在,沒問題。”白玉堂策馬靠近,穩穩走在兩人中間,“送個人犯屍首還出問題,也別在開封府待了。”

“玉堂……”展昭略帶責備地看了他一眼,轉而朝年路拱拱手,“年大哥一路辛苦,倒是要麻煩你替我們引薦龐將軍了。”

“這又何難?展弟且隨我來便是~”年路咬著“展弟”兩個字,瞟了白玉堂一眼,拉緊韁繩往前奔走,展白兩人連忙加速跟上。

飛星將軍的藏軍谷遠不止一處,但此處經營時間最長,防範也最嚴密,如果沒有人帶路,外來人很難不被發現就潛入。

“額,這不是公孫先生的草藥麽……還有這個陣法……”白玉堂一邊走一邊琢磨,藏軍谷的布置還真眼熟,跟開封府藥圃雖不是一模一樣,卻也異曲同工,關鍵之處更是旁類觸通。所以……這是公孫狐貍的手筆麽……嗯,每隔幾步的樹上還有暗哨……

繞過一叢一人高的野蒿,幾人視野終於開闊起來,一座軍營出現在展昭眼前。

“到了。”年路在離轅門百步之處就下了馬,三人牽著馬兒緩步了過去,一一遞上自己的身份腰牌,並且登記畫押,這才進了飛星將軍的大營。

戒備還真森嚴,這樣嚴格的管制還能有人鉆空子嗎?白玉堂回想著之前襄陽王的話,龐統軍中有奸細,這……可能嗎?

“年兄弟你回來了!”一員尉官牽著馬走過來,“是來見將軍嗎?將軍剛剛去了校場,怕是要等一會兒了。這兩位是……”

“原來如此,那我們就等一會兒吧。他們是開封府包大人的護衛展昭和白玉堂,”年路點點頭,又笑著為兩人介紹說,“這位是軍中尉官狄漢臣,跟我們這裏的糙漢子不同,漢臣可是詩禮傳家的丹青妙手啊~當然,也別小瞧了他的武技!”

“隨便畫畫而已,年兄弟又開玩笑了。”狄漢臣抱拳一禮,“漢臣見過兩位。”

展白兩人也回了一禮,這位清俊溫和的青年一見面就讓人忍不住產生好感。白玉堂眼尖,看見狄漢臣左腮處有一塊青色的刺字,在長發的遮蔽下隱約可見,不由得微微瞇起雙眼。

那狄漢臣微微一笑:“呵,漢臣年少時與人鬥毆,不慎毆傷人命,這才竄名赤籍。這個麽……”他挑起一縷長發,接著說,“不過為了行走方便。”

“誒,那又不是你的錯,還想著幹嘛?”年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瞪了白玉堂一眼,轉移話題,“阿漢你現在要回城中去嗎?”

“非也,將軍吩咐我去保安縣一趟。”狄漢臣揚了揚手中的火漆信函,“大概需要月餘才能回來。所以,漢臣大概不能同兩位兄弟把酒言歡了。”他再次拱手為禮,告辭上路了。

“真想不到啊……”白玉堂輕聲念了一句,這樣一個禮節多卻不令人煩躁的人,竟然也有毆傷人命的事情。

“白兄弟沒看錯,漢臣並非兇惡之人。”年路叫了個小兵去校場看看將軍結束訓練了沒有,轉身嘆了一口氣,“他常年手不釋卷,武技也不在我之下,卻能很好克制住自己,校場訓練從未傷到對手。”

“那……”展昭低頭思忖道,“難道是……代人受過?”

年路瞥了一眼十二王爺的寶貝兒子,默默無語——沒事兒這麽聰明幹什麽。

見他不說話,白玉堂也明白了:“還真是代人受過啊?”這麽優秀的兒子,誰舍得?

“怪只怪他上面還有個嫡親的兄長了,而他母親又沒有能力說上話……”年路幽幽嘆了一口氣,“這樣也好,在軍營中他反倒更自在。這也是我們的福氣……”

展白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轉換了話題——刺探別人的隱私,真不習慣。

正在三人聊著的時候,軍帳傳來訊息,龐將軍回來了,正要見他們。

“走吧,別讓將軍等急了。”年路領先一步,帶著兩個青年走進了大宋唯一異姓王的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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