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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還君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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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沈了一張俊臉,吐息幾次壓下心頭的不忿與激動。他抱了雙臂立在一旁,掃見墻角一溜四個腦袋以及後面不斷抖動的陰影,頓時火大——有什麽好看的,開封府見識的東西少了嗎?怎麽這麽八卦?!

幾粒石子“啪啪”打在墻壁上,驚得趙虎一蹦老高。

一句“幹嘛”尚未及出口,他便被王朝等人捂了嘴拖走——楞爺就是楞爺!開封府專持掃灑的仆從都知道,展護衛是開封府第一吉祥物,他的八卦豈是旁人可以圍觀的?尤其當白玉堂也在一旁的時候……

當下,四大門柱充分發揮了他們防守門禁的專長,將包括趙奇在內的閑雜人等都被客客氣氣的請了出去。霎時間,開封府書房連同整個院子都很快進入封鎖狀態,只差沒有掛上個牌子,上書“書房重地,閑人免入”了。

這些不靠譜的家夥總算做了回正經事~

這是某個在此過程中一直低氣壓制造殺氣,協助清場的人的碎碎念。

若是平日裏,展昭定然會溫和的反駁,然後一一列舉張王趙馬四位大哥的英勇事跡,一直念到某人舉手投降為止——正如白玉堂尊敬陷空四鼠,展昭也愛重那有如兄長一般的四個漢子,他不想也不願意看到旁人因為他自己輕視了這四人的作用,哪怕是他愛慕之人。

可現在,他卻沒能及時的註意到這些。肩頭的重量與溫暖令展昭呼吸一窒,脖頸間的濕熱更讓他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無法動彈。他定了定神,稍微有些僵硬地擡起手臂,輕輕拍著趙玨的後背。

“閣下?”展昭低聲喚了一句,沒有試圖推開抱著自己的胳膊。

包拯皺眉凝神,顯然是在飛快的摘取梳理信息,而白玉堂卻一直盯著雙肩顫抖的趙玨,目光閃爍不定,似有幾分不忿與譏諷,卻完全不見茫然。

公孫策一直註意著三人的情況,襄陽王背對著他們,看不到那人的神色。可展昭和白玉堂的變化就逃不過他的眼睛了。他當然不會錯過白玉堂顯露在外的不屑,但更令他吃驚的是展昭,那雙明亮的眸子由微怔道恍然,那人勾起的嘴角居然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很明顯,剛才發生的一切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或許他們不清楚來龍去脈,但至少對此毫不驚訝,反倒多了些理所應當的意味。

這一切都給予公孫策極大的沖擊,令他不得不思量自己的情報工作是開始落後了,有什麽是這兩個孩子知道而他和包拯卻不知道的嗎?

影衛……刺青……襄陽王……白玉堂……

嗯?!

腦海中忽有一道靈光閃過,公孫策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他顫巍巍的看向身旁,發覺他的上司兼老搭檔正看向自己,兩人的臉上是同樣的驚詫。難道……

我滴個老天爺啊!

二人一同看向房屋正中的兩人——那英挺的鼻梁,那方正的下顎,還有耳廓……為什麽他們從來都沒註意過,展護衛和襄陽王竟然有這麽多相似的地方?!

那一聲急切“停手”,還有這一上來就撲人的架勢,還需要更多的說明嗎?

包拯悄悄給公孫策遞了個眼色,背負雙手輕輕走出了書房。公孫策跟著走到門邊,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正準備離開,不想被那人扯住了袖子。他回頭一看,正對上展昭歉意的眼神,見那孩子難得窘迫的眼神,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真是個傻孩子。

他走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至於是怎麽知道的,那並不是他在意的事情。他現在要考慮的是: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還有多少可以知道或者不能知道,他和包拯又該怎麽處理這些問題。

不遠處的庭院中,包拯安靜地立於一石桌旁。他低垂了眼眸默默思考,手指無意識的輕扣著桌面,正等著公孫策過來。

“大人,依學生所見,展護衛刺青一事可以放下了。”公孫策說道,“沒想到展護衛竟有此等奇遇,趙老爺子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只希望老天爺別再整出些什麽幺蛾子,來折磨這對可憐的父子了。

包拯附和著點點頭,面上卻有幾分憂愁的神色。公孫策大致明白他在想寫什麽,安慰道:“大人可是憂心皇上的意思……”

“唉……”開封府尹輕輕嘆了一口氣,“官家一向對展護衛信任有加,近來更是愈加親密,本府原本還在好奇,今天總算是真相大白了。”趙禎一直對展昭很好,溫成皇後的事情之後就更加好了。這一點甚至一起了白玉堂的強烈危機感,又怎能不被包拯看在眼中,放在心裏呢?

趙禎對展昭的好已經超出了君王對臣子的信任,卻沒有引發白玉堂的嫉妒,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如今細細想來,自有其中的道理。

“官家此前就知道展昭是誰,那刺青第一次出現恐怕就是他的手筆。之後,趙老爺子再次確認了身份。”包拯低聲道,“白義士多半也知道些什麽,只是沒往展護衛身上想。而小昭他……”

“他也察覺到了。”公孫策接口道,展昭是個厚道的好孩子,不會再這種事情上嚇唬關心他的人,“既然不是官家,那大人您憂心的是——八王爺?”

包拯眉頭皺緊了幾分:“王爺顯然不知情。”否則就不會有沖霄樓的事情了。

“但是現在也知道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愁。八王爺雖然大公無私,卻也是一個把握機會,必要時候無所不用其極的人。

除了趙禎,他誰也不在乎,可為了大宋王朝的利益,他連趙禎也能利用。

要說襄陽王假死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那是笑話。站在明處的他是離天子最近的皇室,隱於暗處的趙玨則是他手中的一把刀,只是這把刀的自主性太強了點——鋒利隱遁還有點紮手。刀再好,也是用來克敵的,不小心傷了自己就不好了。然而,失而覆得的襄陽王之子,卻為這把刀套上了一柄刀鞘。

展昭是一枚絕佳的棋子,使用這枚棋子要顧慮到很多人,八王爺卻不需要考慮這些。

“布局行棋也要問棋子答不答應。”溫和的青年爽朗一笑,從盆中撈出一條熱毛巾,“展某自問不是任人擺布的人,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的包袱。還是說,閣下對展某沒有信心呢?”

“我當然對你信心十足。”趙玨微微一笑,任由展昭將熱毛巾敷在自己紅腫的雙目上,“老夫好奇的是,你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為何要驚訝。展昭跟隨包大人這麽些年,好歹是學了幾分探案的本事。不斷顯現的線索實在不少,而閣下您的試探又太過明顯。更何況……”展昭輕笑,“白兄他,從來都不會對我隱瞞什麽……”白家的情報網不容小覷。

趙玨微微一怔,旋即失笑。怎麽就忘了那麽大一只通風報信的白老鼠了呢?這種事情白玉堂哪裏會瞞著展昭。

當初他下意識的找白玉堂打探消息,沒準兒就是想通過他試探展昭吧……

唉,兒子太有本事也是一件麻煩事,兒子聰明的同時有一個同樣能幹的……呃……搭檔……更是一件麻煩事。

趙玨笑著搖搖頭,從門縫裏偷看的白玉堂卻有些氣鼓鼓的,為什麽那老頭兒把他也攆出來啊……這是過河拆橋!過河拆橋!

玉堂,稍安勿躁。

溫和的雙眸緩緩滑過,有如清涼的泉水滋潤了幹涸的大地。白玉堂頓時覺得清涼了許多,方才聽了老爺子嘮叨陳年往事而鼓起的無名之火也莫名地煙消雲散。

靜靜熱敷了一會兒,趙玨的雙目總算好些了,展昭揭下他面上的手巾扔到了盆裏。

正當他端了盆準備離開時,趙玨驀地抓住了他手腕。展昭詫異地挑了挑眉毛:“還有事?”

“那個……”昔日馳騁沙場的悍將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像個小孩子一般扭捏起來,“呃,孩子,你能……能不能……能不能喊我一聲‘爹’?”

星星眼看過去,展昭的臉上少見的出現了一絲躊躇。

“啊,抱歉。是我太心急了,你要是不想就算了,我……”趙玨的情緒有些低落。唉,還是不想認我麽……理當如此,我確實不值得原諒啊……

“叫‘父親’成嗎?”禦貓大人紅了臉,有些遲疑,像是在打商量,“我有點不太習慣。”對上趙玨驚喜的目光,展昭也露出了一個大大笑臉,“那就這麽說定了,父親大人稍待,孩兒去換盆水來。”

紅色的身影輕巧的穿過門廊,和那白衣青年一同離開,看得趙玨眼眶發熱。

這樣輕易地被原諒了?真是和他母親一樣善良的孩子……趙玨心神蕩漾。

廿載飄零,半生尋覓。

他的眼中珠,心頭寶終於在這一刻,完璧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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