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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梅花神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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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麽事?!”白玉堂拉開大門問道。

聚仙樓的掌櫃擦了擦額上的汗珠,胖胖的臉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小的也不知,開封府的官爺在樓下等著二爺呢。您看……”

白玉堂聽了立馬回身,沖著靠在窗邊的趙玨一拱手,沈聲道:“老爺子,白某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您說的那件事情,我們以後再聊吧。告辭!”

趙玨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聽到門被小心合上的聲響,聽到那人跟胖掌櫃說“賬記在白爺身上”,聽到那人急匆匆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聽到樓下一聲低沈的“白大人”……然後,然後他又一個人待在幽暗靜謐且孤獨的地方了。

展昭他,是寶兒嗎?

孟若虛已死,孟春妮遠嫁,和他關系最親密的白玉堂那裏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趙玨真是滿心希望卻又無可奈何啊……

白蕓生,聽說中了進士。今天不正是皇帝宴請新科進士的日子嗎,難道和禎兒有關?

“影乙。”趙玨緩緩的睜開雙眼,看了身邊突然出現的沈默女子一眼,淡淡道,“你去皇宮,看看今日可有什麽事情發生。”

“是。”黑衣女子點了點頭,幹凈利落的飛身上屋,一會兒就不見蹤影了。

白玉堂匆匆趕回開封府,就看到王朝帶著幾個衙役走出府門,白福則眉頭微蹙的跟在他身邊。

“白大人你回來啦。”王朝見到白玉堂打了個招呼,“蕓生他不見了,蔣四爺他們已經去城外找了。我們幾個正準備去城南找找看……”

“有勞了。”白玉堂略一拱手,扯過白福詢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蕓生他怎麽會不見的?”

白福愁眉苦臉的說道:“老奴也不知啊,少爺他老早就離開了。若不是開封府的人來找老奴,老奴也不知道少爺他不見了。真是愁死人了,少爺到底去哪裏了呢?找了這麽久都還沒有找到。”

白玉堂聽了也有些奇怪,白蕓生不是會讓人操心的人,就算有事要離開也不會不知會白福一聲。難道是在路上出了什麽問題?他也著急起來,握了雁翎轉身出府,看來也打算自己去找。

“白義士稍安勿躁。”公孫策從內院走出來,將白玉堂叫到一邊,“王朝他們尋人的功夫還算可靠,蔣義士他們也一起去找了,你現在去了也幫不上忙。”

“公孫先生,那是我侄子,總不能讓我什麽事情都不做吧。”白玉堂皺眉。

“非也。”公孫策搖了搖頭,四下一掃,小聲說道,“和蕓生一起不見的還有一名進士叫邵堯夫,白義士可認識?”

白玉堂搖頭,沒聽說過這個人。

“學生聽聞此人對奇門術數頗有研究,更有窺天探命之能。他二人一同失蹤怕是別有用意。”公孫策略通奇門之術,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先生的意思是……”

公孫策擡頭望著皇城的方向,輕聲嘆息:“他們大概是在皇宮裏面遇到什麽事情了,你姑且進宮一探吧。”

===

白蕓生覺得自己這次真是遇上大麻煩了,如果他當時小心一點,完全能夠發現那個宮女的異常。可為什麽沒發現呢?!他斜睨了一眼在屋內晃來晃去東張西望的人,還不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邵堯夫,非要扯著他看什麽宮裏的地氣方位!

跟他東拉西扯的就忘了提防,結果偏離了紫雲樓,被人引到皇上的後宮來了,然後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女子。自己倒還沒什麽,這個家夥卻驚叫起來,嚇了他一跳沒抓住引路人不說,還引來了其他的人。

這人不是比自己年長嗎?怎麽搬起事來一點都靠不住,為人處世還這麽的幼稚!誰都知道遇到這樣明顯栽贓嫁禍的事情,能避開就盡量避開,躲不開也不要招惹太多人來……唉……

白蕓生低頭捂住雙眼,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那個摔倒的女子身份一定不尋常,八成是皇帝的宮妃,那他麽豈不是被人嫁禍沖撞皇妃傷及皇嗣?!這可是抄家滅族的重罪啊!是誰這麽險惡,要置他們於死地?!

“餵,我說你別苦著個臉嘛,那件事又不是我們做的……”青衣人雙手交互吞在袖中,沖著白蕓生咧嘴一笑,“應該沒什麽大事吧,你說他們什麽時候放我們出去?~”

什麽叫沒什麽大事?白蕓生氣不打一處來,這個人是愚蠢呢還是在這裏跟他裝蒜啊?這裏可是皇帝的後宮啊,陌生男子是不能進入,單憑這一點,就算他們不是被人陷害也不可能沒事啊!更何況皇家會理會你是不是被人嫁禍栽贓嗎?他怎麽這麽倒黴……

“咦,你有‘得而覆失’之像哦。”邵堯夫彎下腰,湊到白蕓生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點點頭,“原來今天卦象中‘得而覆失’之相是應在你身上啊……”

“什麽‘得而覆失’,分明是大難臨頭。”白蕓生沒好氣的說道,一向穩重的他遇到這種腦袋裏少根筋的神棍也發了火。

“放心放心,我算得出來,你只有‘得而覆失’,沒有‘大難臨頭’,而且‘失而覆得’之後是‘飛黃騰達’,真好運啊。”邵堯夫不以為然的搖搖頭,貓腰坐在白蕓生身邊,稍微正經了一點,“一般來說,除非一個人的命運有了極大的轉變,或者對很多人的命運有極大的影響,我等是不可能輕易看到他命相的。”

“哦?照你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你害我遇上這種事了?”白蕓生怒極反笑,“如果不是你一直啰嗦個不停,打亂我的註意力,我們怎麽會被人引到這裏來?”

“我只是算到今天有兩個很重要的命相,跑過來看熱鬧而已。”邵堯夫撇撇嘴,“皇城就是不一樣,有很多新奇的東西。”

“你要是真能算得那麽準,怎麽不給你自己算算?!今天根本就不是個適合出門的日子。”白蕓生白了這人一眼,這人真是風魔了,原來他根本就不在乎什麽進士和皇家宴會……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邵堯夫抱臂往後靠,扯出一抹落寞的自嘲,“我們這些人,看得到天命的。卻惟獨看不到自己的命相。其實也不是看不到,只不過,看到的時候就離死不遠了。”

白蕓生聽出他言語中隱隱透出的傷感,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竟也沒再出言譏諷。

“簡單的說,我能算到自己的死期。”邵堯夫又恢覆了之前的神棍模樣,挑了挑眉毛,“小兄弟,我死不了,你也死不了。放心放心……”

放心你個大頭鬼!白蕓生別過頭翻了個白眼,這種神棍的話怎麽能聽?他也學著邵堯夫的樣子靠在墻上,又合上了眼睛,暫且將養精神。當今陛下是個講理的,如果他真的在劫難逃,至少要將家族的損失降到最低。

“哐當——”一聲,門被大力打開,幾個孔武有力的侍衛大步走進來。

“起來。”侍衛伸出大掌扯住兩個文弱書生的衣襟,將他們從墻邊拖起來。

“餵餵,你們要帶我去哪裏啊?別拉拉扯扯的,我自己走就是了!”邵堯夫憤憤的整了整衣裳,“真是的,一點禮貌都不懂……”看到白蕓生冷冽的瞪視,這人將還沒說完的話又吞了回去。

白蕓生知道此時說得越多便錯的越多,還是不要講話的好,當下默不作聲的跟在侍衛後面,邵堯夫也撇撇嘴的跟著走。唉,怎麽就是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呢?本少爺還從來沒有算錯過呢……

幾人沈默的走了一段路,居然沒碰到其他的人。白蕓生暗自提高警惕,又給邵堯夫使了個眼色,可惡的是那人又開始東張西望起來,壓根兒沒看他!

“進去吧。”侍衛突然在一間宮室前停下腳步,還替他們打開了門。

白蕓生微微頷首致謝,深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這間屋子雅致而不奢華,反而有一股濃厚的文人氣息。邵堯夫見了微微點頭,由此可見,此間主人地位不凡,品味絕佳啊。外間立了一位品級不低的公公,見到兩人前來便撩起門簾,引他們進去。

走進內室,只見座首一位俊秀青年身著明黃龍袍,氣度不凡,不怒自威,他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當今天子趙禎。

“陛下,白蕓生邵堯夫帶到。”引路的公公尖聲稟報,白蕓生二人跟著跪下向皇上行叩拜之禮。

“平身。”趙禎冷冷的說道,微微側過臉,“皇後說的可是此二人?”

白蕓生和邵堯夫起身,這才看到案首之側還有一個小巧的隔間,珠簾低垂,隱約可見裏面坐了一位風姿綽約的貴婦,看來是皇後娘娘。

“回陛下,臣妾見到的正是他們。”曹皇後的聲音輕柔而婉轉。

“白蕓生、邵堯夫,你二人私自闖入後宮,沖撞後妃皇嗣,朕本應將你二人打入天牢治以大不敬之罪。”趙禎臉若寒霜,看得門邊的陳琳都不免心顫,“可有一人願以性命求得朕詳加查探,所以,朕給你們一個為自己辯解的機會。”

邵堯夫莫名其妙的看了渾身一顫的白蕓生一眼,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白蕓生卻知道,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他展叔沒有別人,他怎麽能讓展昭牽扯到這件事情當中。

珠簾後面的曹皇後輕聲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除了母後和襄陽皇叔,還有第三個人能對陛下產生如此大的影響。幸好她知道這件事後立刻封鎖了消息,又將看到這件事的人都關了起來。原本只是擔心皇家顏面受損,現在看來算是歪打正著了,不管是不是因為展昭的影響,牽動江南經濟命脈的白家和……她偏頭看了看依舊懶散的邵堯夫……他們都是皇室不能輕動的人。真是頭疼啊……

白蕓生心念一定,當下謝過皇帝的恩典,一五一十的將當時的情況詳盡相告。不管最終結果怎麽樣,既然展叔為他求得一個自辯的契機,他就不能錯失了機會。反觀那邵堯夫,進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連白蕓生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也沒有出言補充,只是好奇的看著龍椅上眉頭緊皺的天子,好像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陛下,此事的經過就是這樣,白蕓生對天發誓,絕對不敢對皇妃不敬,實在是事有蹊蹺,請陛下明鑒!”白蕓生侃侃而談,躬身長揖。

趙禎默然不語,他對皇後是非常信任的,可他的後宮裏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什麽人有這麽大的本事在皇後的眼皮子底下暗算新科進士呢?呃……怎麽他好像已經認定白蕓生沒有故意傷害皇妃了……

“啊,我看出來了,原來陛下您應了‘失而覆得’之相啊!”邵堯夫突然笑著點頭,“故人來訪,失而覆得啊。甚妙甚妙!”

“你在說什麽?”趙禎皺了眉頭,聽不懂邵堯夫的話。

邵堯夫還待解釋,陳琳走過來跪下,面帶喜色的說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貴妃娘娘剛才生了一位小皇子!”

“哦!”趙禎欣喜的站起身來,珠簾後面的皇後也跟著起身,“太好了!”

“是的,陛下!”陳琳高興的流出了淚水,他擦了擦眼角繼續說道,“貴妃娘娘醒了一會兒,說被一個小宮女打傷了,請陛下為她做主。”

白蕓生心中猛的一松,謝天謝地,這下可以證明他們的清白了吧!

趙禎瞇起了雙眼,冷冷的掃了身子一軟的白蕓生和欲言又止的邵堯夫,淡淡吩咐:“陳琳,將這兩人帶下去,好生招待,等朕看過貴妃回來再處置。另外,叫展護衛過來。”

“是。”陳琳躬身出去。

“餵餵,都說了是個宮女打傷了她,怎麽還……”邵堯夫還要嚷嚷,被白蕓生一把捂住嘴,壓著他跪下來謝恩,跟著方才引路的侍衛離開了。

趙禎再次回到鸞鳴宮,匆匆看了一眼又昏睡過去的張貴妃,吩咐太醫好生照料,便走到偏殿看望他的兒子。

“陛下,您看小皇子可愛啊。”皇後笑著抱著紅皺皺的肉團給趙禎看,剛出生的孩子實在是太小了,等長開了就好了。

小皇子眼睛都沒睜開,小嘴打了個哈欠,鼻翼一扇一扇的,偏過頭往皇後懷裏湊去。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趙禎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小皇子的鼻尖,微微勾起了嘴角,好軟啊,還真是個小家夥。他想了想,從懷中掏出劉太後送的長命鎖就想給兒子戴上。

“陛下,皇子還小著呢。”曹皇後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以後再戴也不遲啊。”小皇子好像睡得不是很舒服,皇後忙輕輕拍了拍繈褓。

“沒什麽事吧,早點戴了保平安啊。”趙禎失笑,輕輕的將長命鎖晃了晃,“很輕,不礙事的。”

皇後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輕輕地拉開小皇子的繈褓。這位爹親怕是樂昏了頭了,算了,叫乳娘註意一些就是了。

明黃的繈褓松開了一些,露出小皇子細小的拳頭,順著小拳頭往上看,一枚楓葉狀的胎記出現在鎖骨下方,紅艷艷的煞是可愛。

“喲,小皇子有個葉子一樣的胎記哦~”皇後輕聲淺笑,用鼻子蹭了蹭幼小的胸膛,“以後母後可不會認錯咯~”

這一幕,好熟悉……

趙禎的雙眼有些迷蒙,深藏在記憶深處的景象浮現出來——

屋內暖烘烘的,暖的他鼻尖都冒汗了。靠在床上的女子面色依舊蒼白,臉上卻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床前笑瞇瞇地抱著嬰兒孩童。旁邊的小丫鬟精神極度緊張,不由自主的伸出雙臂加以護持。

“喲,弟弟有個蟠龍一樣的胎記哦~”孩童笑著掩上繈褓,一把握住亂揮的小拳頭親了親,“以後哥哥可不會認錯咯~”

蟠龍……胎記……他的弟弟……

“陛下,陛下您怎麽了?”曹皇後見趙禎半天沒有動作,擡起頭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輕聲呼喚。

玉池邊的小屋中,那人匆忙的穿上裏衣,猙獰的傷疤之下,一塊蟠龍胎記,鮮艷欲滴……

怎麽會?!怎麽會?!世間怎麽可能有這麽巧的事情?!

“啟稟陛下,展大人到了。”旁邊響起陳琳尖細的聲音。

“宣。”趙禎機械的揮了揮手,反手將長命鎖塞入皇後手中。

“臣展昭參見陛下。”紅衣武官撩起袍子單膝跪下,沈穩冷靜,一如平常。

看著那張俊逸出塵的臉,還有那身抖落不去的清雋氣質,趙禎暗自苦笑,他怎麽從來就沒註意到呢?眼前這人,其實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有如天神般降臨的威武王爺,而眉目間那人沒有的溫存卻又和坤寧殿中客居的蘭妃如出一轍。

這人離他這麽近,而他居然……居然一直沒有察覺出來……

那邵堯夫說什麽來著?“故人來訪,失而覆得”……說的就是你嗎?我的弟弟……

“展護衛免禮平身。”趙禎聽到自己說道,這場重逢來得太過突然,讓他又驚又喜,可驚喜過後,他又該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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