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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存歿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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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玨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時之間,他的腦海混沌一片,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四周昏暗沈寂,憋得人喘不過氣來。

“好了,應該沒事了。閣下聽得到我說話嗎?”一聲清越的呼喚自身後傳來,恍若清冽的甘泉淌過幹涸的土地,一下子就把趙玨從渾渾噩噩的迷茫中牽引了出來。

趙玨大力閉合了一下雙眼,發現自己盤膝坐在床上,背後一人正緩緩收功。不多時,一雙修長幹凈的手扶著自己躺下,他微微側過臉,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藍衣人微微頷首,輕聲說道:“閣下還需要多加休息,展昭就不打擾了。”言畢,走到桌邊一位紅衣青年身旁坐下。

他的貼身侍衛趙奇忙走到床邊,低下頭小聲問道:“王爺,您現在覺得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趙玨搖搖頭,疑惑的開口問道:“我怎麽了?”他好像記得,在包圍圈內,他對小悅說,不介意他為蘭兒報仇,然後……然後他就莫名其妙的睡著了……為什麽他現在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您被尚神醫下了藥。”趙奇偷眼看了看桌邊輕聲交談的兩人,貼近主子耳邊說道,“神醫他說,要您在白家莊園小住幾日。您身上的藥性是展昭解開的……”

小住幾日……這是要做什麽?!趙玨皺起了眉頭,小悅若是恨他,只管下毒下藥,往他身上片刀子都行,巴巴的把自己弄暈,轉手讓個小輩解救是什麽意思?

“不成。”他冷冷的說道,手下使勁兒想坐起來,可怎麽也集聚不起力量。趙玨不禁有些煩躁,這是什麽藥,怎麽他到現在還是軟手軟腳的。趙奇見狀,忙扶著他靠在床柱上。

紅衣青年註意到這邊的情況,撇開藍衣人走了過來。“王爺,家師這藥不是那麽容易解開的。”殷善火坐到床邊,伸手給趙玨把了一會兒脈,擡頭笑道,“多虧展大人功力深厚,王爺您才能這麽早醒過來。”

見趙玨看過來,展昭謙和的笑了笑,飲茶不語。

“王爺您身上的藥性還沒有全部解除,需要展大人多辛苦幾天。另外,師父他老人家還說了,展大人和王爺您都要找天書,不如交換一下情報,也許能夠事半功倍。”殷善火從懷中掏出一塊東西晃了一晃,在趙玨伸手之前又收了回去,“王爺您看到了?”

“這東西哪兒來的?!”趙玨身上仿佛長了幾分力氣,居然抓著床柱坐直了身子。他冷冷的瞪著面前玩世不恭的紅衣男子,口吻很是嚴厲,“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王爺您千萬不可動怒啊……”趙奇一把扶住身子不穩的人,一面怒視殷善火。展昭好奇的往床邊看了一下,只看到殷善火指縫間露出的碧綠,那似乎……是一塊玉佩……

“王爺您別著急,這塊是我師父的,您可別搶。”殷善火將玉佩收入懷中,“師父說,您要是想看到另一塊,就聽他的話,在這裏住兩天。不會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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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端了一個托盤進來,將飯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趙玨。這位王爺倒也說話算話,聽了殷善火的話便真的安心在這裏住了下來,並且將趙奇他們打發回去。這般孤身一人“深入敵營”的勇氣和氣量還真令人佩服,也許,尚先生說的話是真的……

展昭搖搖頭,將腦海中這種“沒有證據就亂下結論”的想法甩出去,就算要這麽想也得等到包大人的回信才行吧。

“你在想什麽?”低沈的聲音響起,趙玨坐在床邊陰沈的看著展昭。

“沒什麽,展昭見閣下睡著了,考慮要不要叫您起來吃飯。”展昭淡淡道,“正好,您醒了……”

趙玨尖銳的目光在展昭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見他不為所動,便開口說道:“有勞展護衛扶老夫一把。”這該死的藥,尚風悅這家夥下手還真狠!

“你不吃麽?”趙玨揀了一塊鵝脯,擡頭看著抱臂站在一邊的展昭。

“閣下先用吧,展昭不餓。”展昭側過臉看著窗外,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那個人又跑到哪裏去了……

“你在等人。”趙玨放下筷子,端起湯碗,“等那個白玉堂?”

“是的。”展昭沒有否認。他見趙玨只喝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放下碗,便伸手端過來,運起內力將湯溫熱,重新放在趙玨面前。

趙玨飛快的看了藍衣青年一眼,淡淡道:“白費力氣,婦人之仁。”他又端起湯喝了一口,嗯,果然還是暖的喝著舒服,但他還是不會領展昭的情。

“展某只是遵循包大人的教誨,尊老愛幼罷了。”貓大人看都不看某個不知好歹的糟老頭,直接回擊。之前的評價通通收回,什麽令人敬佩的大智大勇,他不過是篤定自己不會拿他怎麽樣罷了。

“你就這麽跟本王說話?”趙玨歪著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別過臉去的禦貓。

展昭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嘴角一勾:“據展某所知,襄陽王已***而死,宗正寺也將趙爵之名從族譜中除去了。”你都是個死人了,還王爺什麽?

“是啊,襄陽王已經死了,展大人還把老夫扣在此處做什麽?”趙玨喝完湯,擦擦嘴,擡頭正兒八經的說,“老夫姓趙名玨,雙玉的‘玨’。”

展昭一時語塞,趙玨得意的笑了,小樣兒,姜還是老的辣。

“閣下此言詫異,分明是您自己要住在我們這兒,展某可沒有強求。”展昭上下打量他一番,白吃白喝白住,還拿我當消遣……

“那也是你先答應的。”趙玨懶洋洋的答道,這藥的藥性又泛上來了,好困。

展昭見這老爺子吃飽了犯困迷迷糊糊的模樣,也不好再和他鬥嘴,走過去半扶半抱的將人送到床上,給他蓋好了被子,又將床幔放下來,準備收拾碗筷離開。

“等等……展昭……”趙玨從床幔中伸出一只手,他的手上有幾道疤痕,看顏色已經是很久之前的舊傷了,虎口和指尖有一層薄薄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展昭……”那人迷迷糊糊的說道,“你從京中來,禎兒他……還好嗎?”

禎兒?展昭想了一會兒才明白,趙玨喚的居然是天子的名諱。這般親密的稱呼……連八王爺都不曾喚過,趙玨卻喚的這般自然。

“陛下一切都好。”展昭走過去,握住那只滿是老繭的手,“王……王爺請放心。”

“天書的事,包在老夫身上,他只管做他的帝王就是。”帷幔中傳來疲憊的聲音,“還有,別叫王爺,我只是趙玨……”

“是,閣下。”展昭輕聲道。

“你,你給老夫講講,你們現在查到哪裏了?這,這事情,要早日……解決才行……”

“現在已經很晚了,閣下您還是早點休息的好,明日展昭再來和您商量這件事。好不好?”展昭靜靜的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到答覆。他悄悄的將床幔掀開一角,發現趙玨已經睡著了。

展昭笑著搖搖頭,將趙玨的手放到被子裏,又給他掖了掖被角拉好床幔。端起桌上的托盤,像靈貓一般,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屋子。

當他回到廳堂的時候,白玉堂已經回來了,低著頭坐在桌邊。他身邊有兩個十來歲的少年在吃飯,白祿正拿著筷子為兩人布菜,不時擔心的看白玉堂一眼。見他進來,兩個少年忙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貓兒,你來了。”白玉堂聞聲擡起頭,眼中有了血絲,臉色也不怎麽好。

“玉堂你怎麽了?”展昭算了算日子,離他發作應該還有幾天,“他們是……”

“小侄白雲瑞,見過展叔叔。”較大的一個少年雙手抱拳,又暗自踢了身邊面露怯色忘了打招呼的少年一腳,“這是我弟弟白雲翔。”

“展……展叔叔好……”

“不必多禮。”展昭忙扶了雲瑞雲翔一把,“你們接著用飯吧,涼了就不好了。”他對白祿點點頭,那老爺子便“小少爺小少爺”的哄著兩人坐下繼續吃飯。

“到底出什麽事了?”展昭拉著白玉堂走到外面,“看你臉色差的……”

“貓兒,我嫂嫂不見了!”白玉堂一拳狠狠的錘在旁邊的柱子上,壓抑的挫敗感終於在見到展昭的一刻釋放出來。

“在哪裏不見的,什麽時候的事?”展昭一把握住白玉堂還想繼續捶打的拳頭。長嫂如母,他明白白夫人對白玉堂意味著什麽。

“我也不知道。”白玉堂搖搖頭,這才是他覺得最可恨的事情,他只想著怎麽躲避嫂嫂的相親,卻絲毫沒有關心她的生活。如果不是雲瑞跑來找他,他怕是還不知道嫂嫂已經失蹤了……他這個人真是太差勁了!

展昭見他如此只好拉著人回到廳堂,在兩個侄子面前,白玉堂好歹還能保持一絲冷靜,正好也能讓他問問當時的情況。

“母親說,二叔一直麻煩不斷,之前還受了傷。所以要去寺廟裏,為二叔求個靈驗的平安符,也順道為出門在外的大哥二哥祈福。”白雲翔低著頭縮在椅子裏,他今年不過八歲,他們白家大哥四處經營,二哥跟著師父在山上習武,家裏向來就只有他一個人陪伴母親。

白夫人到庵中為家人祈福,庵中法師勸她多盤桓幾日,修取更大的功德。所以,白夫人便在庵中住了下來,白雲翔每日前去給母親請安,也只能隔著窗子說話。他性情軟弱,又向來聽話,那位簾幕後面的白夫人說什麽,他就聽什麽,根本沒有察覺到母親的異樣。

前日,白雲瑞下山回家,察覺此事不對勁,仗劍劈開了那間靜室的門,這才從門後拖出那個一直冒充他母親的人。那時,白夫人已經失蹤好幾天了。

正當他要逼問那個冒充者的時候,一只冷箭飛來滅了口。主持賭咒發誓,那個冒充的人絕對不是庵裏的人。私下找尋無果,白雲瑞聽聞二叔回鄉,便忙不疊的來找二叔……

白雲瑞面容凝重的端坐在椅子上,十六歲的他已經可以算作大人了,他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萬分懊悔的低下頭:“如果,如果我早些日子回來就好了。”

“雲瑞,這不是你的錯。”展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摸了摸白雲翔的腦袋,“現在夜色已深,你們先同祿伯去休息好不好?”

兩個少年同時搖了搖頭,展昭柔聲安慰道:“你們若是不睡覺,哪裏來的力氣和精力尋找母親呢?再說了,如果你們因此將身子熬病了,將來找到你們母親,她也會不開心啊?”看到兩人遲疑的樣子,展昭補充道:“你們先去睡吧,展叔叔答應你們,一有消息就馬上叫你們起來,怎麽樣?”

“那……好吧……”白雲瑞看了看弟弟眼底的青影,“有了娘的消息,一定要叫我們啊!”

“好,你們快去睡吧。”展昭給白祿使了個眼色,老爺子又“小少爺小少爺”的哄著兩人往房間走去。

“白玉堂,”展昭等那幾人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才轉過臉看著依舊失落的人,“你那裏,是不是還有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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