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舍身種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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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就在裏面,展大人請。”清風將展昭送至目的地之後,躬身退出將門帶上。

一跨進這間屋子,展昭就有一種說難以言說熟悉感,好像自己以前來過這樣一個地方,簡單而清新的擺設並不常見,卻也非名貴之物,淡淡的香味縈繞在房內,仿佛慈母的懷抱。展昭微微一笑,自記事起,師傅和師妹春妮就是他唯一的親人,父母對他來說,真的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遙遠幻想。

“你來了。”清冷的聲音喚回了展昭的神智,一擡眼,從屏風之後轉出來的醫仙正冷冷的打量著他。呃,這人真的有這麽記仇嗎?展昭暗暗嘆息,這麽多天了,這位醫仙大人從沒給過她好臉色。

“坐,”尚風悅像是沒有看見展昭的苦笑,徑自往一把椅子上坐了,待展昭在旁邊坐下之後伸手道,“手。”言語簡單而直接。展昭伸出左腕,放到桌上的小方枕上。尚風悅微微皺了皺眉頭,避開展昭腕上滲了血漬的紗布,探手把脈,過了一會兒道:“你有按我之前說的做嗎?”

展昭楞了一會兒,呆呆點頭:“展昭依照前輩吩咐,三日來按時服藥泡浴。”

“既是如此,你的脈象怎麽還是這樣?!我的藥活淤生血,收斂生肌,自是靈驗非常。常人服用不出一日便能大有起色,你連服三日居然沒有好轉。”尚風悅眼中寒光一斂,甩了他的手道:“展昭,即便有靈藥救命也是要好生調養的,你真不要命也不要壞了我的招牌。”

展昭赧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傷勢需要調養,但是白玉堂一日未醒,他便一日無法安睡。

看著眼前的人垂下頭去,一聲不響,尚風悅只覺得頭疼,剛才在白玉堂房裏就覺得不對頭了,明明聽得他呼吸有些異常,居然能顯出一副臉色紅潤的樣子,不知道自己內傷多重是吧,居然還用內力改變臉色。揉了揉額頭,他提高聲音道:“清風,給我請公孫先生來!”

“是。”等在門外的清風領命而去。

“前輩!”展昭有些驚惶的擡頭看著冷笑的人。

“你沒有遵守對我的承諾,那我也就沒有必要遵守對你的承諾了。”尚風悅冷笑,看著光影中不安的人繼續道,“你應該慶幸我沒有叫盧夫人一起過來,不然白玉堂那裏就瞞不住了。”說完甩出一個瓶子,“吃了。”

展昭默默接過瓶子將瓶中的藥液一飲而盡,濃稠的藥汁苦澀無比,苦得展昭皺緊了眉頭。不過,真的是苦口良藥,不一會兒,展昭就覺得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隨著血液流遍全身,胸口的沈悶松動了一些,原本僵硬的四肢也暖和了起來,全身上下竟是多日不曾有過的舒坦。

看到展昭的臉色真的紅潤了些,尚風悅說道:“今日的藥浴在後面,我添了一些藥材在裏面,你大概還有一刻鐘的時間。”展昭只覺剛才飲下的藥液苦得舌頭都麻痹了,只好向醫仙拱拱手,轉入屏風之後。

尚風悅凝視著那人的背影,覺得自己口中也有些苦澀。居然真的有這樣的傻子,如若,當年也有這樣一人,也許……其實,如果是那個人也許……呵,又怎麽可能,那人……那人……唉,自己這是怎麽了,居然有些傷感,喜好回憶往事不是老頭子們的專屬麽?自己不過才三十二歲,不算老吧……呵呵……

“師尊,公孫先生來了。”雖然們很快合上,但還是有一絲冷風竄了進來。尚風悅緊了緊衣袍,請公孫策坐下,看著眼前年過不惑的清瘦師爺,他淡然而簡明的交代本來早就應該坦白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尚風悅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開始了,起身帶路,“想必展昭那裏也好了。”感覺到身後沒什麽動靜,疑惑轉身,只看見公孫策面無表情,握著的雙手吞在長袖之中微微發抖。

“公孫先生”不想考慮這人的心情,尚風悅懶懶開口,“如若不是展昭的情況跟我想象的相差太遠,我也不會找你。”瞥了一眼有點反應的人,繼續毒舌,“尚風悅對自己的醫術有把握,但也不希望有人因為自己挺不過去死在我手上,惹來一堆麻煩。你若不想幫忙,我就自己去了,展昭是死是活,我不負責。”

公孫策深深吸了一口氣,扶著小桌緩緩起身:“公孫策定然竭盡所能,有勞尚先生了。”言罷也不等尚風悅領路,直直向後面快步走去。尚風悅被公孫策帶了個趔趄,清冷的眼中帶了一絲戲謔,越來越有意思了,這個展昭真是個有趣的人,他身邊的人也這般有意思,公孫策、盧夫人,那個呆頭呆腦叫馬什麽的……還有,白玉堂……嗯,白玉堂,白玉堂,究竟是不是他?如果……那麽,尚風悅的眼神再次冷了下來,如果是的,那麽展昭,那就對不住了!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間臥房,不想屏風後面才是別有洞天。推開第三扇門,公孫策終於覺得自己的手不再發抖。唉,其實想想就可以明白了,小昭這個孩子……

當日亭中的交談尚未結束,便有人傳來消息——白玉堂有毒發的征兆!尚風悅便讓自己和盧夫人先行一步,反而要求展昭與他同行。他們沒有多想便趕到那邊,看到面泛黑氣的白玉堂在盧方和徐慶兩人的壓制之下仍然死死掙紮,心驚膽戰的便要施針壓毒,還未下針便被趕來的尚風悅攔住:“治毒如治水,不能只堵不疏。”那人擡手將除了展昭之外的所有人趕出房外,在裏面待了兩個時辰。治療結束之後,白玉堂沈沈睡去,他只看見坐在一旁的展昭眉間黑氣一閃,有些疲憊,並沒想到是尚風悅施了換血之術!

沖霄之後,展昭身受重創,即便只換了一半的血也是他難以承受的,這三天,他究竟是怎麽過過來的?之後的……又讓他怎麽挨過?老天爺為什麽總是這樣折磨這個純良的孩子……公孫策一邊走一邊想,只覺得心疼,疼得他難以呼吸。

於是,出現在展昭面前的就是一個臉色黑的堪比包大人的公孫策。

“公孫先生……”只著裏衣的展昭不安的站在那裏,身上散發出一絲淡淡的藥香,局促的好像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公孫策冷著臉看了他一會兒,嘆息道:“這種事你居然想瞞我……叫我說什麽好呢……小昭……”

“好了好了,有事過會兒再談。”尚風悅撇撇嘴,“時間不多了。”

“尚先生,”公孫策仿佛下定決心道,“非得小昭不可麽?我……”

“先生不可!”尚風悅還未出口,展昭急忙打斷公孫策的話,“這是展昭理應為玉堂做的。”

“但是你……”

“夠了!”尚風悅冷笑,“你一文弱書生能做什麽?”滿意的看到公孫策瞬間蒼白了臉,“盧方年紀太大,而且內力太低,其他幾個人也強不到哪裏去,你們之中只有展昭有這個能力,不找他找誰?這是他應該支付的代價。”看到展昭走到公孫策身邊溫柔的安慰他,只覺心頭刺刺的疼,“如果你們現在反悔了,可以帶著白玉堂走。只不過,一月之後,白玉堂必亡!”

展昭靜靜的擡頭,堅定的說道:“展昭答應的事情,絕對不會後悔。請前輩救救玉堂!”話是說給尚風悅的,可眼睛沒有離開過公孫策的臉,“先生……”

看到展昭乞求的樣子,公孫策長嘆一聲,艱難地點頭道:“方才是公孫策失言,請尚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尚風悅冷然甩袖,轉身就走,二人急忙跟上。出得浴室,推開隔壁屋子的門,房內藥味更濃,想是醫仙平日制藥之處。示意展昭躺在屋內一張躺椅之上,尚風悅丟給公孫策幾根結實的寬布條,轉身尋找所需工具。

“這是……”公孫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相信。

“綁住他,”尚風悅頭也不回的繼續準備工作,“接下來他會非常痛苦,你也不想他傷到自己吧。”

“這……”公孫策幾乎要滴下淚來,手上一暖,低頭對上了展昭溫和的笑臉:“展昭沒事,先生動手吧。”

無言,他還能說什麽呢?他只好抖著手將展昭束縛在躺椅之上,小心註意在阻止行動的同時不會造成血流不暢。待尚風悅回過身來的時候,展昭神態安詳,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疼痛而是安眠一般。尚風悅思索了一下,拿過兩條寬布帶束縛住展昭的雙肩,再將一枚藥丸送入他口內:“公孫先生,煩你用金針護住他的各大臟器。”

公孫策聞言解開展昭的衣襟,露出胸膛開始施針,一十八枚金針一一入穴,他的額上滴下汗來。尚風悅靜靜的站在一邊,心中竟有一絲不忍:展昭的胸膛之上傷痕累累,重重疊疊,有的顏色已經淡的幾乎看不出來,應該是以前受的舊傷;有的鮮艷紅嫩,一看就是不久之前沖霄樓造成的,雖然在自己的靈藥浸泡之下已經收口,但那鮮紅的顏色揭示了並未痊愈的事實。

不一會兒,公孫策便結束了他的工作,悄悄坐在一邊。尚風悅點點頭,伸手避開那些金針在展昭心口處按壓了一會兒,看著展昭的眼睛說道:“展昭,接下來會很疼,但你要盡量放松自己,白玉堂能否得救就看你的了。”

展昭嘴角微翹,信任的看著醫仙:“有勞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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