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番外晏濯清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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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問過晏濯清他父母是誰,當然,就算問了他也回答不出來。他年幼時壓根不知道有父母這種東西,還以為自己跟坐在街邊的說書先生說的一樣,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而再等到後來,他只當做沒有。

一個小孩子是怎麽摸爬滾打活過來的,時隔多年,晏濯清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依稀記得的是臟亂的小巷,散亂著頭發賣笑的暗娼,行屍走肉的人,還有與他爭食的野狗。

有人見他小好欺負要奪食。但晏濯清瘋起來宛如狂犬,自損八百傷敵一千,曾把一個人的耳朵楞是活生生撕咬下來咀嚼入肚,自己也被打斷腿腳。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人從此不敢再打他主意。

他也算命大,受了再怎麽重的傷每次都是不過幾日就能活蹦亂跳。後來晏濯清回想起來,不管是他那兇狠的性格跟與異於常人的身體,都繼承於他那個應該稱呼為“父親”的惡鬼。

不過記憶力除了那些**腌臜,還有一個紅衣小姑娘,笑容宛如白馬城的初雪,溫暖幹凈,讓人只想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不忍沾上半點汙垢。

那應該是一個晴天,晏濯清昨日剛與人打過架,拖著一條傷腿靠在墻角,眼皮半掀有氣無力的模樣。所以他也沒註意到,對面的面攤什麽時候坐了一個紅衣小姑娘,直到他目光掠過不由自主的就黏上去。

無他。小姑娘實在好看得過分。

一身紅裘,頸邊上棉絨襯得精致的臉更加白皙透明。小姑娘就算套了件裘衣,也瘦削得過分,單薄得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但晏濯清還是覺得她好看,而且越看越好看,他絞盡腦汁也只有一個“粉雕玉琢”算配得上。

小姑娘一個人乖巧地坐在凳子上,認真地小口咬著糖葫蘆,但可能是晏濯清的目光太灼烈了,讓她也不得不註意到。

晏濯清觸不及防的對上小姑娘的目光。他難得的升起幾分窘迫,第一次起了自己太臟要藏起來的念頭。

但是他還沒實施,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逼近,小姑娘已經走到他面前。離得近了,晏濯清才發現,小姑娘面上的白更接近於病態的白。

“你……”聲音跟人一樣,幹凈清澈。

晏濯清豎起耳朵,不敢放過她說的每一個字。

“你是不是也想吃糖葫蘆?”有點胖乎乎的小手握著根糖葫蘆遞到他面前,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錢袋在我阿娘那,不能再重新給你買一根,我只咬了一顆,你不要嫌棄。”

這個小姑娘是真的不知世事,晏濯清覺得她連乞丐是什麽也不知道。

小姑娘見晏濯清久久沒接過,還以為他真的嫌棄,低落得就要垂下手,但她還沒放下,臟兮兮的手握住了阻止了她的動作。

晏濯清不敢離她的手太近,只敢用食指於中指夾著木簽末端,他擔心離近了會把小姑娘幹幹凈凈的手也弄得臟兮兮的。

小姑娘沒註意到這點小動作,彎了彎眉眼正要說什麽,就被一個女聲打斷。

“畹兒,你怎麽跑這種地方來了。”一個同樣身穿紅裘的夫人出現在小姑娘後面,一把將她拉離晏濯清,她的眉眼與小姑娘要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神色郁郁,看起來冷冷的不近人情。

小姑娘一頭紮進她懷裏:“阿娘。”

夫人沒被她這套哄住,扯了扯他臉頰:“叫你乖乖坐在茶館,怎麽跑出來了?該回去吃藥了。”

“可是好苦。”她抱怨道。

“這回準備了蜜餞。”小姑娘就這樣被紅衣夫人半抱半哄帶走,不過她在趁走的時候朝晏濯清歉意的笑著揮了揮手。

一大一小兩道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但晏濯清目光還是停留在那個拐角,似乎看久了就能再見到漂亮的紅。

那根糖葫蘆晏濯清沒舍得吃,他用一塊布抱起來了,就算最後糖全融了跟布料都沾一塊。這種浪費幹凈食物的做法讓眾多乞丐嗤之以鼻,怎麽會有這麽瘋傻的人。

但他這種留念也維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被一個人打破了。

“這也是我的種?”笑瞇瞇的男人拎起晏濯清掃視,落到他手上的布包時嫌惡地皺起眉,隨手就把他丟給身後的侍從,像是丟什麽垃圾一樣。

他擦了擦手,沒有正眼看人:“資質還算不錯,叫什麽名字?”

巨力鉗制,就算是竭盡全力地抱住,晏濯清也無法阻擋侍從將布包從他懷裏奪走扔掉。

他咬著牙不回答,目眥欲裂。

“眼神也不錯。”

男人掌心按在他腦袋上,晏濯清絲毫不懷疑,若是他再不開口,這雙手就會像是捏碎豆腐一樣,將他的頭捏碎,因為他剛才見到男人就是這麽對待這條小巷裏的人。

“晏濯清,我叫晏濯清。”這個名字是當初撿到他的老乞丐告訴他的,說撿到他的時候繈褓裏有張紙條寫著這名字。老乞丐以前是什麽人晏濯清不知道,只記得他瞎了一只眼,一雙手的手指也斷掉了,整日唉聲嘆氣,最後重病纏身死了。

男人摸了摸他的頭,漫不經心道:“真是個好名字。”

晏濯清就這樣被帶走了,他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男人就是陰鬼,這個讓整個漠北籠罩在不安與血腥中的

人,突發奇想地要培養一個繼承人。

但那個時候的晏濯清還不知道,他被丟在荒漠上,除了一把劍什麽也沒有,面臨無盡的殺戮試煉。

“什麽時候是個頭。”

陰暗的洞穴裏,外面是呼呼吹過的風,沙漠的月亮很大很亮,高懸於孔,任憑風沙如何狂暴也觸動不了,依稀的月光落下,照出洞內團坐的十幾個黑影。

這都是跟晏濯清一樣被丟到荒漠的小孩。他們不敢點火,因為這相當於告訴捕獵者,人就在這,快來殺人了。

說話的是個表情怯懦的男孩,他抱緊了雙腿,像是要哭的模樣,不過還沒哭出來呢,一個軟趴趴的東西就砸在他臉上了。

“有力氣說話還不如琢磨琢磨這要怎麽吃。”沙啞的聲音響起,馬尾高束的女孩靠著石壁沖他說道。

男孩抽著鼻子研究起她扔過來的東西,那是一條毒蛇,今天他們找到的唯一活物。

然而洞內的其他小孩卻因為他剛剛的話騷動起來,連日的追殺讓他們精神緊繃,而男孩的話說出了他們的心聲,勾起了隱隱的啜泣。

“我們真的能活下去嗎?”不知道是誰說道。

能活下去嗎?

兩年前,這片荒漠上的人應該是現在的數十倍。

剛開始捕獵者只是像貓逗耗子一樣追著他們,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捕獵者開始對他們動手,從剛開始的傷人,到最後瘋狂的屠殺。

“可以的。”角落處的聲音打破沈寂。

晏濯清擦拭著破碎的劍,一次次搏命的逃生與反殺讓他周身沈澱著揮散不去的血腥味,卻令人莫名安心,“我們都可以活著。”

他宛如定海針,將四處蔓延的恐懼與不安悉數鎮壓。

“在這之前先飽腹。”怯懦的男孩舉著毒蛇扯開笑,操縱手上的匕首靈巧地挑出毒囊。

“對對對,薛經業你手腳快點,我們都快餓死了。”

“別吵,再吵我不給你吃了。”

洞內氣氛迅速活絡起來。

“薛經業你手藝這麽好,不當廚師真是浪費了。”

“才不要,我不當廚師,我要當個客棧掌櫃,坐收錢。”薛經業被背上的人壓得差點摔到一旁的女孩身上。

“那我以後就當個縣老爺,有我罩著你,你的店要開多大就多大。”

“縣老爺哪有大將軍威風,等我當了大將軍誰還敢欺負你們。”

“來一個揍一個,來一雙揍一雙,來一群揍一群。”

薛經業趁他們討論得火熱,掙脫了束縛挪到角落。

他瞟了好幾眼沈默坐著的女孩,小心翼翼問道:“翻江龍,你以後要幹什麽?”

“是潘江龍。”

薛經業紅著臉道歉,但洞裏黑,也沒人會看到他的紅臉。

女孩摩挲著手裏染血的鞭子,這是她在一個捕獵者屍體上拿來的,那個捕獵者臨死還對她下了毒,幸虧有個小孩醫術還不錯,她活了下來,只是嗓子從此壞了。

“我的話,想努力變強,能好好保護大家,然後大家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沖薛經業勾起笑,“比如,你就能當你想做的客棧老板。”

薛經業低頭訥訥不敢看她臉了,偏過頭看向一旁抱著劍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人:“晏濯清,你呢?”

“我?”晏濯清沈默良久,久到薛經業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也不知道要幹什麽。”他驀地一笑,“等殺了陰鬼再說吧。”

他音量不大,但足以讓洞內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頓時圍著他七嘴八舌。

“殺死陰鬼?!太難了吧。”

“可……陰鬼不是鬼嗎?怎麽殺得死?”

“你傻啊,陰鬼如果是鬼還能生孩子?”

“但他可是陰鬼!”

“不過既然是晏濯清,一定可以吧。”

後來,晏濯清真的殺死了陰鬼,一劍斃命。

那個男人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被一手訓練出來的玩物殺死。

然而那些曾經在沙漠山洞裏玩鬧說笑的同伴,也只剩下不到四成。

晏濯清在與江九畹講這些時調笑道:“我小時候被一個怪人抓去,他要選繼承人,我資質頂頂的好,一眼就被他相中了。”

“他還抓了不少小孩,把我們丟在沙漠訓練,我跟薛經業還有翻江龍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桑卓是有一次我們找水的時候遇到了,他那個時候別提有多傻,還說要送頭橐駝幫我們馱水。後來我殺了那個怪人,我們就自由了。”

可即便他盡量簡略,窩在他懷裏的江九畹依舊紅了眼,摸著他腰間的長疤:“很疼。”

晏濯清安撫地親了親他的額頭:“都已經是過去了。”

“不過要是阿畹你哭了,我就真要心疼了。”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這個標題槽點很大,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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