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屋子裏放著柔和的音樂，但是我的眼皮忽然很不安分地跳了起來，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那，兩只眼一起跳是神馬狀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讓我心頭的不安更甚幾分。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出了什麽事嗎？

家裏的座機響起來的時候我心頭那種不安的感覺就更加嚴重起來：“餵，我是林小也。你是？”

“你弟弟組織團夥跟一群流氓群毆，你還不快點過來。”對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信息，就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又不像是警察在公事公辦的時候說話的樣子。

我心頭一顫：“你是誰？這……他在哪裏？”

“我不是警察，是來幫你的。這一點，你愛信不信。”那人很拽地來了這麽一句，撂下一個地址就掛斷了電話。

可信嗎？信還是不信？我顧不了那麽多，打林逍然的手機，一直沒人接，冰冷而機械的女聲不斷地重覆著：“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好吧，我最終還是決定要去看看，為了防止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我還是做好了一首準備，寫了張字條：如果到了晚上我沒有在家，你就報警。落款是林小也。把紙條塞進了顧言晟家裏，我就打了個車直奔打電話的人說的那個地址。

那是一個廢棄的倉庫，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守在門外，看上去訓練有素的樣子，唬得我一跳，見到我來了，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然後問道：“你是誰？”

面對這樣類似於香港警匪片的場景，我也只能長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起來：“我是林小也。”

幾個人似乎有點懷疑，但又不敢多說，面目之間，竟然帶了一點點恭敬，把我領進了廢棄倉庫內，看到林逍然的時候我大吃一驚，他也沒好到哪裏去，畏縮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他灰頭土臉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甚至還混著鮮紅的血跡，而且，也不止是林逍然一個人，還有一夥人跟在他身後，有幾個我還見過，就是林逍然常一起玩的那幾個朋友。我的眉頭越皺越緊，怒喝一聲，“林逍然，這是怎麽回事？”

“那群臭流氓，欺負你，我就要教訓他們！”林逍然壯膽似的，語調也提了三分。

我看著他身後的那群人，看上去不像流氓，此刻都面露羞愧和悔恨，低著頭不敢看我，心裏的一簇火苗立刻爆發熊熊燃燒起來：“林逍然！我跟你說什麽了,叫你擇友慎重！你厲害了是吧！你覺得自己很**了是吧！交到了一群‘好朋友’，是不是覺得他們特別講義氣！看到你要做錯事，也跟著你，不規勸你，是不是自我感覺特別良好，是不是覺得很高興啊！啊！你**了，對著流氓都能反流氓了！是吧？你要混**呢還是怎麽著，你有種了是吧！還敢根人流氓對抗了！流氓就是厲害，你一輩子也沒流氓厲害！人家不要前途不要命！你能不要嗎！你**了呢，是吧！你**了呢！我叫你逞強啊！逞強啊！”我越說越氣，拿著一邊的木材就往他身上打，他不還手也不動，任由我打他，後面那群人見我如此淩厲，也不敢上前，其他穿著黑色制服的家夥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似有猶豫，但也沒有勸阻。

我怒氣沖天，還是不解氣：“林逍然，你反了天了是吧！你牛！我叫你牛，你牛啊！你跟別人混啊！學別人打架啊！說說看啊，把別人打成什麽樣了？是不是很有成就感？那就給姐說說你的戰績啊！你那輝煌的戰績！”

林逍然不說話，不敢看我。我卻逼視著他，暴躁地重覆道：“你說我！我問你話！”

“有一個，打破了頭。他們報警了……”林逍然的聲音比蚊子還小聲，卻像驚天的雷劈在了我的頭上：“你小子！有種！你有種！我都不想跟你計較了，你好自為之！你好自為之！不不是我弟弟！你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才沒有你那麽混賬，不會這樣跟別人打架，不會那麽任性和沖動！你不是我弟弟，我弟弟很善良很溫和！”

說著說著我就歇斯底裏地哭了起來，倉庫裏一共了十幾個人，全部靜默無聲地看著我，誰也不敢出聲。林逍然看著我，原本忍著疼痛沒有出聲的嘴，此刻動了動，輕聲說：“姐，對不起。”

“對不起？現在知道對不起了！現在你知道跟我說對不起了！”我幾近咆哮，看著他的摸樣心頭恨意頓生：“你知道在我心裏你有多重要，但是你竟然這樣不珍惜自己，把自己跟那些臭流氓比，你作踐自己很了不起呢！是不是啊！”

“姐，對不起！”林逍然忽然大聲說著，雙腿一曲，就跪在了我的面前，倉庫裏的人都錯愕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逍然熟視無睹，“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能忍受任何人欺負你，誰欺負你，就算拼命，我也要讓他付出代價！我姐姐雖然不是什麽高貴的人物，但是在我心裏就是最高，不會讓你被別人拋棄，再也不會了！只要你說的，我就去做，你說什麽， 我都照做，姐，別生氣了，好不好！我都聽你的！”

我的眼淚更加止不住了，訝異之後更是震驚，原來他如此在意，在意那些被拋棄，明明自己也是被拋棄，卻說不會讓我再被別人拋棄。我顫抖著跪在他的對面，他的眼神一顫，還要說話，就被我止住了：“林逍然我告訴你，要活出骨氣來，這樣的蠻力是沒有用的！你要活出骨氣來，只有你真正強大了，才不會被別人欺負，我也不會被別人欺負。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知道嗎，這是最後一次！”

說罷，我狠狠摟住他抱著他，隱忍著的那些往事蜂擁而出，林逍然，這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了。我也不會讓你為了我，葬送自己的一生，這才是我對你的承諾。

看著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安好，我的心都在滴血，傷在他身上，我更加心疼，猶如千刀萬剮，不能自救。

見我們都安靜下來，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才敢上前來，恭聲道：“這一次的事情，警察那邊我們回去疏通，所以一切都沒事了。”可以避開了稱呼，是為了掩飾什麽吧？

看著這些人恭敬的樣子，我的心裏一下沈了下來，看著林逍然，他的眼裏有著相同的懷疑。

“為什麽要這麽幫我們？”我很戒備地問那人，他長得頗為英俊，但是手掌中粗糙的繭子卻暴露出了他是一個專業保鏢或者打手的身份。

對方臉上流露出為難的神色，最終還是不冷不熱地說：“這……不能說，現在您可以帶著您弟弟，還有這裏的所有人，都可以離開了。”

我暗暗蹙眉，最後湊近了他，用只有我們兩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問：“是不是……羅曉？”

對方不動神色地後退幾步，臉上的恭敬之色越發的凝重：“小也小姐，您還是趕緊帶著逍然少爺走吧，他的傷勢乃是當務之急。其他的事，不能說的自然不能說。”

聽到這兩個稱呼，我和林逍然都跟雷劈了似的，面面相覷。最後我還是逼迫著林逍然壓抑住怒氣和沖動，只說了一句：“那就多謝了。”然後帶著林逍然離開，至於其他的他那些什麽狐朋狗友，我可沒有那麽仁慈的心要去管他們。

一路上林逍然都很沈默，我靜靜地說：“是她嗎，她，回來了……”

林逍然不說話，看著遠方地平線上的夕陽，不知道心裏又在想什麽。

我帶著林逍然回家洗澡，然後換上了幹緊的衣服，才到醫院去處理傷口，都是些皮外傷，但也傷得比較重，我沒有再對林逍然說什麽重話，看著他凝重的臉龐，不知道他到底想通了沒有。這個小小的男孩，終於也要長大，也要自己去面對很多啊，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並不是那麽容易的。是非都沒有明顯的界限，愛恨也沒有完全正確的劃分，生活也沒有那麽容易。我希望他能夠明白，然後後依靠自己的力量，漸漸成為一個真正內心強大的人，只有內心強大的人，才能更容易領會到幸福的真諦。

在醫院的時候，接到顧言晟的電話，原來他是看到了紙條，特意詢問我是否平安無事。我把事情簡單跟他說了一遍，當然，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的一段，刻意被我略去了。顧言晟要到醫院來看林逍然，我告訴了他地址。林逍然見到顧言晟，也沒有太多的敵意，似乎是真的看淡了許多。不必執著，人生才有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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