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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無法取舍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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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到來,最先喚醒了許多山林中的鳥雀,它們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跳躍著,飛來飛去,自顧自己的生活。我又吃了一盒牛肉午餐罐頭,喝了點葉片上的露水,便透過SVD步槍上的狙擊鏡孔往谷坡下望去。

狙擊視線穿過棵棵大樹和凹凹凸凸的山石,望到了兩百米處那一片狼籍的小帳篷。四五具屍體躺在血泊裏,已經變得僵硬冰冷。我輕輕推動狙擊鏡孔,清點著對方的死屍。

六匹拴在樹上的矮腳馬,仍一只不少地站在帳篷附近,開始哆嗦著後腿甩尾巴,驅趕嗡嗡作響的山蠅。五具脊背和後腦被打出血洞的死屍,橫七豎八地躺在草上,我確定他們已經死亡。

還有一個家夥的屍體,和軟凹的屍首相距很近,被癱倒的帳篷壓蓋住了,我只看到他一只右腳露在外面,無數蒼蠅在他發紫的腳脖子上飛起落下,興奮異常。

昨晚這片小帳篷內,應該睡著十一個人,我現在通過狙擊鏡孔觀察,確認過的死屍只有七具。另外四具死屍,無外乎還躺在那另個盡是彈孔的小帳篷內。

於是,我把狙擊準鏡的校對刻度再度放大,細細觀察其中一個小帳篷。一大灘凝固幹涸了的血漬,從小帳篷底下蔓延出來。很明顯,裏面有死屍,是一具還是兩具不清楚,也無法清楚,除非走過去掀開帳篷看看。但我不會這麽做。

看到此時,我心裏異常高興,那六匹票肥體壯的矮腳馬,很快就該是我的了。我要牽著它們回竹樓去,然後在集市上換很多現金。那些死屍身上,想必還會有很多值錢的細軟,名表、戒指、耳環、項鏈等等。

另外,最為可觀的價值,是這支馱隊運輸的行囊,裏面多半還會有現金。若是我這趟暴走深山的運氣極佳,那些箱子裏除了白粉之外,裝些金銀珠寶也難說。

想想昨天傍晚從古蔔魯的包裏搜出兩萬多現金,我總覺得阿帕昆和吉尼賈這些人,身上多半也揣了數萬人民幣。

至於這些家夥攜帶的手槍、步槍、手雷和狙擊步槍,更是不用多說,哪一個物件的價值,都比打幾只山雞回去捱日子攢錢強。

我心裏正高興著,狙擊步槍的準鏡,已經窺望到最後一個小帳篷。這頂帳篷一側的苫布上面,均勻地散著五六個彈孔,假如裏面躺了人,肚子和脊背必須要中槍的。

可是,我對著這頂小帳篷四周的石塊和山草窺察了半天,看不到任何血跡和人跡掙紮過的跡象。這仿佛本就是一間空空的小帳篷,被五六顆子彈莫名其妙地打出了洞眼,然後孤零零地佇立在清晨裏,連四周的蒼蠅,都沒有一只從帳篷的彈孔裏飛進鉆出。

我越看越心驚,忽然之間,一股涼意從我脊柱上泛起。可以肯定,那堆死屍裏最有可能少了兩具,而且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兩具屍體。

我使勁回憶著昨晚射殺他們時的情景,並未看到有任何黑影從小帳篷附近逃脫跑掉。唯一的可能,就是拜菌匠和他的副手根本就沒睡進帳篷,他倆在夜色濃重時,早早溜出了帳篷,沒有和這群走私犯湊在一起。

據我目前的推斷,拜菌匠對兩名斥候未能歸隊產生了疑忌,他或許正是覺得今晚不對勁兒,才悄悄脫離了隊伍,和另一名傭兵睡在了遠處的樹上,像每一只山雞那樣。他和他的傭兵副手本該死在帳篷裏,可正是這家夥的謹慎,沒有隨了我願。

昨晚襲擊他們之前,我也一直在揪心,提防著拜菌匠故意玩花招,偷偷躲在一旁誘捕偷襲者。於是,我才把暗襲時間拖到了天亮之前的半小時。而且,整個突襲過程中,我沒敢讓時間超過四十秒,生怕對手也有埋伏,自己被人從暗中鎖定。在我撤退時,我還不忘拉動繩索,讓東側的步槍射擊,誤導敵人。

現在看來,我的謹慎似乎也救了我的命,沒有隨了拜菌匠的願。也正是現在,棘手的問題出來了。我躲在林木茂盛、怪石嶙峋的山頂,對方不知道我的位置;而拜菌匠和他的副手,同樣也藏在暗處,我不知道他們的位置。

但雙方又都清楚,谷坡下的物資,除了大把大把的票子,還有現成的食物和淡水。誰都想去拿,但誰又不敢先去拿。

我為了獲得這些財物,大費周折地殺了他們九個人,若此時放棄對峙,悄無聲息離開,著實令我不甘心。況且,下山的路不好走,從高處往低處跋涉,極容易被藏在高處的望遠鏡或狙擊鏡發覺,致命的子彈必然隨時飛來第四卷《鬥島》 五百四十四章 - ~豺狼嘴下勿裝屍~㊣人性禁島五百四十四章 - ~豺狼嘴下勿裝屍~㊣大山上空的太陽,漸漸變得熾烈,鳥躍獸竄的樹林也漸漸熱鬧起來。我把眼睛貼緊在狙擊鏡孔上,一直在關註谷坡下面和對面的動靜。

死屍依舊橫躺在那片狼籍的小帳篷附近,血腥氣息已經引來了幾十只烏鴉,與開始啃食屍骨的七八條豺狼周旋著,分羹一場人肉盛宴。我現在可以肯定,不會有人躲在帳篷下面裝死屍。因為豺狼雖然長得比狼體積小,但它們成群的時候,卻比狼群更危險,甚至可以配合起來攻擊虎豹。所以,真要有個倒黴蛋帕帳篷裏裝死,或者沒死利索,那可真是悲慘至極了。

到了這個時候,我想拜菌匠和他的副手也應該起了疑心。想到了昨夜襲擊他們的對手未必是邊防戰士。如果是看山護林的士兵,此時多半會去檢查那些帳篷,拍照記錄之後,收繳那些違法犯罪的貨物。然後再組成搜查小組,朝山中不同的方向去搜查漏網之魚。

如此這般普通的套路戰術,躲在暗處的賽爾魔傭兵和他的副手,就可以悄無聲息地把這些士兵殺掉,然後奪回物資。可令賽爾魔傭兵匪夷所思的是,自從昨夜的暗襲過後,殺他們的人始終沒有露面,他們就像遇到魔鬼似得,對方即不為財,也非執法出擊。

所以,在沒有搞清自己的馱隊被襲擊的動機之前,賽爾魔傭兵和他的副手也貓在了暗處,想尋找機會搞清楚對手的狀況。

昨夜被我綁在樹枝上的那把AK-47步槍,還拴著繩子丟在原處。如果賽爾魔傭兵偵查到了這些,他會立刻明白,襲擊他們的對手只有一個人。而我現在,趴在大石頭後面的雜草裏,也無法確定賽爾魔傭兵目前有無了解到這些訊息。

這座山頭有很多至高點,我和賽爾魔傭兵之間,任何一方想偷偷下山離開的話,多半要被對手的視線搜索到,之後尾隨暗殺。

此時的對峙,並非像以往的山林戰鬥那樣,或者像電影裏展示的那樣,雙方抱著步槍在密林間各自搜索對方,遭遇後激烈開火。這些戰術,用在此刻絕對等於找死。

首先,這不是一場傳統軍事性質的戰爭,也就不必按照上級的意思,在規定時間內拿下這座山頭,或者清剿掉對方的殘餘。如果真要為了迎合上級的旨意,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組織尖兵,也就是敢死隊,三三兩兩地搖晃著腦袋在密林間亂走,直到引誘對方射擊冷槍,暴露其所隱藏的位置,然後再一哄而上,拿下對手。

當然,人多炮灰多的一方,多不會介意這種犧牲他人成全自己的戰術的。而我只有一個人,真要采用這種戰術,用自己的腦袋在樹林間亂撞,來逼出對手交鋒,後果只有一個。要知道,賽爾魔傭兵之所以隱而不現,他所希望的正是逼對手出來送死,扭轉所處的劣勢,利用自身的優勢,再把對方一點點蠶食掉。

山對面的天空,已經被灰沈沈的雲層大片侵占,準備落山歸去的太陽,被遮擋得只剩一個小小的亮點。我看了看手表,時間到了下午五點零七分,再過一個多小時,夜幕將再次來臨。

我心裏很焦急,谷坡下那些屍體,被野獸吃去很多,而屍體的手上、脖子上、耳朵上那些值錢的細軟,沒準也被野獸稀裏糊塗的吞了去。賽爾魔傭兵和我一樣,他既不能自己做尖兵出來亂撞吃槍子,又著急對手何時現身,跑到谷坡下去繳獲他們的物資。同時,也正好被他的冷槍擊斃。

死亡性質的獵殺對峙,消耗的並不僅僅是雙方的時間,還有各自的食物和淡水。在彼此都不乏毅力和經驗的前提下,假如一直這樣僵持下去,谷坡下那些帳篷附近的包裹,裏面還有很多罐頭和淡水,這必然成為彼此爭奪的保命物資。

拴在帳篷不遠處的那幾匹矮腳馬,依舊被栓在樹幹上,周圍的矮灌木已經被吃光,由於韁繩的長度有限,它們現在開始啃樹皮了。

白天裏,這些馬匹並未遭遇野獸襲擊,面對現成的人體血肉,七八只豺狼吃撐了之後,暫時也就沒有再冒著可能被踢傷的危險去撕咬馬匹。雖然我希望牽著這六匹矮腳馬去集市上換錢,但我絕對不會在它們被野獸撕咬時開槍保護,除非這支馱隊裏的家夥已經全部死光,而槍聲又不會引來其它麻煩。

黃昏來臨得很快,我同賽爾魔傭兵的對峙,耗光了整整一個白日。看似平靜的十多個小時,廝殺的暗流卻洶湧著。我倆都希望對方第一個去靠近那片小帳篷,翻找財物和吃喝的同時,被對方手裏的武器一槍打死。

這片山谷的地勢,呈現一個漏鬥狀,趴伏在山坡上的人,越往下面靠近,活動的空間就越小,也就越容易被高處的冷槍打死。所以,通過白天這種“暗兵不動”較量,那名賽爾魔傭兵多半已經察覺到了對手的特性,一個和他一樣的獵殺幽靈。

夜幕從天空垂下一半時,狙擊步槍的偵查視野和獵殺視野大為縮減。我這時才慢慢坐起,躲在大石頭後面活動一下筋骨,準備隨著夜幕的另一半,往谷坡低處那片小帳篷靠去。

我心裏很清楚,賽爾魔傭兵要想吃喝不愁地走出這片大山,或者同我再繼續僵持下去,就必須在我之前搶到那些罐頭和淡水。可以說,我倆現在的想法幾乎一致,既想得到那些包裹,讓對方陷入饑渴的被動,又想在對方靠近那些包裹之時趁機打死對方。

和昨夜一樣,眼前又出現一片漆黑,但樹冠層上空的月色,此時卻正值中天。淡薄的銀輝柔柔滲透下來,使人在暗夜裏的黑眼珠能略略看清二十五米左右的一切黑乎乎的物體輪廓。

我貼著幾塊石頭和大樹,小心翼翼地往左側爬了五十米,昏暗烏黑之中,我始終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不走運撞到對方的槍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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