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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忠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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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爺,這愛新覺羅家的事業,還是朕來管罷!只要這仗圓滿的打完!朕一定會是大清的中興之主!”

身旁珍妃笑顰如花,光緒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豪氣滿胸。

※※※

樂壽堂內,幾扇窗戶都全部擋上了。慈禧太後老佛爺號稱是為了這場戰事,吃了禁口齋,身子虛弱,有點感了風寒,正在調養。

遠處的鞭炮聲,零星的傳來,樂壽堂內跪著的幾個大臣聽見了,都面面相覷。

慈禧半躺在榻上,面朝著裏面,李蓮英垂首站在她身邊侍立,臉色難看得很。

跪在前頭的世鐸,他和後面幾個大臣交換了一下眼色,又拜了下去:“老佛爺……這仗再這麽打下去,真是不成了啊!徐一凡勝了場無關痛癢的,那是遠在朝鮮!旅順可是實實在在丟了,裏頭也有禁衛軍守著,不是也沒擋著鬼子麽?徐一凡隔著北京幾千裏,鬼子駕著兵船卻一日夜就能在天津上陸!

皇上是不明白,就聽老翁攛掇。咱們現在拿什麽打?有多少餉?眼下的兵,都打光了。李鴻章咬牙撐著,聽說也是一宿一宿不睡。鬼子一旦迫上門,就是不測之禍啊!那些輕狂幸進之輩,還以為天下太平呢。一個個得意洋洋,在盤算怎麽善後了,賞哪個,罰哪個……一幫老成,現在都噤若寒蟬,這都是大清的根基啊!多少人希圖幸進,老翁在軍機放言,要給徐一凡加總督銜,調直隸勤王!老佛爺,徐一凡有兩萬兵,又不是我大清經制之師,也不是那些忠臣使老了的兵,知根知底兒的,鬧出什麽禍事出來不得了!

老佛爺,您是大清的定海神針,咱們旗人的根本。現在就請老佛爺發句話,我們才有個主心骨啊!”

世鐸是說得聲淚俱下,身後幾個旗人軍機老臣也顫巍巍的磕頭。額勒和布一把年紀了,平時在軍機裏面都是打瞌睡,這個時候卻眼睛睜得大大的,碰頭得怦怦作響。

沒法子,帝黨都逼到門上了,再這麽下去,大家夥兒跟著老佛爺安穩這麽些年,眼看就權位不保!和鬼子打贏打輸是小事兒,這個可是大事兒!

不知道是世鐸那句話說動了慈禧,老太太一下翻過身來。臉上紅光滿面的,氣色好得很。只是眼神惡狠狠的,嘴朝玉瀾堂方向一努:“都有人高興成這個樣子了,我老太婆能有什麽辦法?他姓愛新覺羅,我可是只姓葉赫那拉!這天下是他們家的!”

幾個大臣也不說話,只是拼命的碰頭。

磕了好一會兒,慈禧板著臉也不吭聲。還是李蓮英輕聲細語的解勸了一句:“老佛爺,皇上年輕不懂事,這天下,誰不知道老佛爺才是大清的根本?世大人他們也是擔心咱們這旗人的江山,才求到老佛爺頭上,這事兒,老佛爺不替他們做主,還有誰能挺這個腰子?”

慈禧連在院子裏面遛彎兒都要叫著李蓮英的情分,臉色終於緩和了一點。在慈禧面前,除了李蓮英,誰也沒有這個情分。有的時候午覺過後,慈禧都會親自到李蓮英門口,在外面招呼:“蓮英啊,出門遛彎兒去!”李蓮英都能裝睡覺叫小太監不要理慈禧。

現在他從中間轉圜,慈禧也覺得氣撒夠了,冷冰冰的道:“你們哪,就是一個不成材!讓你們幫著皇上,瞧瞧,幫成什麽樣子了!……這仗,我也瞧著懸,不是靠發幾份旨意,就能打贏的……要不當初洋鬼子兵船來,咱們早打贏了!打輸就該認,反正不管是大鼻子還是小鼻子,又不是要奪了我們天下不是?還不是該著要幾兩銀子……咱們大清又不缺這點兒……反正是你們這些男人打不贏洋鬼子,又不是咱們女的!讓小鬼子打吧,打到一定份兒上,我再說話……真真不叫人安身!給李鴻章帶句話兒,兵啊餉啊,看緊一點兒,別人家說什麽就都拿出去,真打輸了,我老婆子給他撐腰把子!我倒要瞧瞧,徐一凡那家夥能不能有回天之力!真要那樣,咱們大清早該讓洋鬼子遞降表了,笑話!”

幾個大臣互相看看,都是喜動顏色。北中國的兵餉都在李鴻章手上,老佛爺這句話就是要李鴻章認了,別在殫精竭慮的想著怎麽打,怎麽調兵遣將,怎麽抵擋下去,躺倒挨捶吧。仗打輸了,第一個就該怪到光緒,老佛爺將權拿回來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當初就是鬼子突然欺負上門,打擾了慈禧的萬壽之年。慈禧也是一肚子氣兒,幹脆讓皇上調兵遣將的鬧去。打仗的是李鴻章,勝了他也是太後的人,不會讓帝黨出頭。敗了是皇上的事兒,沒什麽了不得。誰想到李鴻章拜敗是敗了,還這麽丟臉。還冒出一個不屬於後黨的徐一凡,打了這樣大的勝仗,帝黨借著他就想出頭上位!

老佛爺這招釜底抽薪一使出來,這場戰事,也該差不多了罷……徐一凡,指望李鴻章是壓不住了,慢慢再來對付吧。總之這大清,還是老佛爺的天下!

幾個人整整衣冠,又五體投地的拜伏下來:“老佛爺聖明!”

※※※

安州。

晨風當中,三人默默對視。起床號滴滴答答的響了起來,悠長而清越,回蕩在安州城頭。

初升的太陽光芒四射,照在徐一凡的身上,仿佛在他身體四周鑲上了一層金邊。

他突然自嘲的苦笑了:“我真是想讓那些權貴們,讓那些滿洲親貴敗得更慘一些,敗得更難堪一些啊……真想就這麽快讓他們把所有路都走絕!”

隨著話語,他還搖了搖腦袋。

“我有禁衛軍,只服從我一個人的命令,朝鮮是我的地盤,誰也不能剝奪我的權位。借著這場戰事,我還能向東北擴張一部分,慢慢積蓄力量,按兵觀釁,直到奪取天下!”

這是徐一凡第一次當著兩位最親信的手下吐露胸中抱負。而兩人都不動聲色的聽著,仿佛徐一凡的志向是一件最正常的事情。

“不沖著那些愛新覺羅,那些權貴大佬……我還要沖著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氣運呢……我只想讓咱們少敗一點,少賠一點,少傷損一點元氣……恢覆起來也快一些……想著這無數好男兒卻要為了他們的地位流血戰鬥犧牲,我就……他媽的!”

徐一凡眼前,就是成片整齊的軍營,他一手教養的虎賁,就這麽展現在他的面前。軍官已經率先出營,站在一塊塊隔出的操場上負手等候集合。各隊士兵已經魚貫而出,哪怕修整當中,動作也敏捷迅速。隊伍很快在一個個平整出來的小操場上集合完畢。報數聲此起彼伏,當中一個操場,一排號兵舉號,滴滴答答吹起短促的升旗曲,蒼龍軍旗招展,緩緩升上天際,舞動在新的一天的朝陽裏面。看著這面蒼龍旗,徐一凡眼神都有些癡了。

“……我曾經有場噩夢,甲午我們打輸了,割讓了朝鮮,割讓了金州旅順,割讓了臺灣,賠了二萬萬兩白銀,再加上三千多萬的贖遼銀子……這些錢,養肥了東邊的哪個島國,五十年中,他們一直騎在我們的頭上,直到我們付出了幾千萬人的犧牲才把他們趕走……這麽偉大的一個國家,這麽流傳悠久的一個民族,為什麽要遭遇這樣的命運?既然身在其中,還要對得起祖宗呢……哪怕是帶著你們去死!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但是卻不能不去做……”

李雲縱上前一步,語氣平靜:“願為大人效死!”

楚萬裏也淡淡的道:“大人,這個大清,正在朝絕路上面走,拉也拉不回來的。他們總會把所有路都走絕的,到時候,就是大人的天命了!我們……必然追隨其後。”

徐一凡回頭一笑:“好啊,跟著我再當一回大清的忠臣吧,當完忠臣,咱們就該當奸臣了……我早就派飛騎傳書平壤,昨天電報就該發回去了,我徐一凡通電天下,我將帶禁衛軍回援國內!跟著我,轉戰天下!出兵之時,斬葉志超衛汝貴祭旗!去電國內,不僅要向那個朝廷說明他們的罪狀,更要譚嗣同鼓吹一番,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徐一凡回來了,不抵抗的家夥,撞在我手裏,是什麽下場!”

※※※

天津,北洋大臣衙門。

李鴻章靜靜的看著一份電報,簽押房內,多少回事的官兒都看著李鴻章的臉色。這份電報是軍機親發過來,指定由李鴻章拿著碼子親譯的,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北洋已經焦頭爛額了,架不住再來什麽事情了。

李鴻章將電報看完,神色冰冷。他什麽話也不說,緩緩站了起來,手一抖,那張抄報紙已經落在了地上。大家呆呆的看著李鴻章走出簽押房,老中堂一向筆直的腰板都佝僂了,哪怕北洋水師大敗,旅順陷落,都沒讓他有這樣哀莫大於心死的神態。

李鴻章的身影在門口一個踉蹌,大家忙不疊的要去扶,卻被他一把推開。接著就爆發出一聲從胸墻裏面擠出來,也不知道是哭是笑的長嘆,哀痛到了極處。到了最後,竟然咳出了一口血出來!

“……三千裏外覓封侯……這是要我李鴻章,背負後世的罵名啊!當初要出什麽頭,當什麽官,做什麽事?李鴻章啊李鴻章!你這個大清的忠臣,愛新覺羅家的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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