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上空盤旋的飛鳥掠過一抹黑影，夜空中閃耀著繁星，夜風微涼的吹過臉頰。

秦曉曉在喬洛的身旁靜靜地看著他，明滅的燈火裏，他的臉輪廓分明，眼眸的地方陷在陰影裏只餘閃閃微光。

“餵，你怎麽了？”她問他。

他的發絲在街邊的霓虹燈裏劃過一絲弧度，然後秦曉曉便看到他臉上閃過一抹笑意，那是一抹讓人心疼的笑意。

曾經很多次，她也在那抹笑意裏掩藏起眼底的憂傷，只餘歡喜愉悅的模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裏以及血管裏，都被那抹笑意壓下的憂傷匯集成濃濃的苦澀。

“別笑了，很醜哎。”她朝他說著，並朝前走去，“你再不快點，我回去要挨罵啦。”

喬洛的臉上又揚起了一抹笑意，如同能夠融化冰雪般溫暖迷人的笑意，他看著眼前少女的背影，眼底落入了星辰。

沿著長滿梧桐的街道一路穿過幾個紅綠燈路口，轉彎便到了一幢幢燈火通明的居民樓下。秦曉曉在離小區不遠的站臺前和喬洛告別，路燈的光輝下。皎潔的月光下，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刻，那抹逆光而立的身影傾身朝她壓來。

她慌亂間有些手足無措，怔住的剎那目光所及之處，她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不遠處的花圃邊，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燈與皎潔的月光裏模糊不清。

但秦曉曉就是知道，在她眼睛看見他的那一剎，她就是知道，那是蘇沐西。

與此同時，她感覺有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伴隨著溫熱柔軟的觸感，喬洛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猶如蜻蜓點水。

然後他站直了身體，在她不可思議的目光裏，他朝她的身側看去，只一眼，便與她道別。

“他來了，我就放心了。”

在秦曉曉感覺自己雲裏霧裏時，喬洛已經上了公車，隔著車窗，他看到蘇沐西逐漸走出陰影的臉，以及他向自己投來的目光。

夜黑如墨，花圃裏的雛菊迎著涼涼的夜風搖曳著身姿，空氣中彌漫著一抹淺淺的落寞。

秦曉曉朝蘇沐西望去，路燈昏黃的光影裏，伴著她與他的影子交纏，他的臉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你們接吻了？”

“我……”

良久，空氣都靜的仿佛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在這一片寂靜裏，蘇沐西的眼瞼低垂，秦曉曉的心跳綿長。

“我們沒有……”她想解釋喬洛只是吻了她的額頭，但她卻突然無法說下去。

“沒有什麽？”昏黃光影裏的少年突然擡起頭來，他的眼眸狹長而灼人，黑亮的眸子裏映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我聽你說。”

秦曉曉大腦有些空白，直到不遠處的梧桐樹裏撲棱棱飛出一只飛鳥，她才有些茫然的開口，“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喬洛他忽然就吻了我的額頭，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

“我來告訴你為什麽，因為他喜歡著你。”蘇沐西的臉清冷鎮定，伴著一絲冷漠的話語隨著風飄進了她的耳朵。

天空很黑很深邃，一輪彎月掛在天空，襯得星星格外暗淡，秦曉曉忽然變得有些傷心起來。黑夜讓人的心聲無法逃竄，伴著蘇沐西如星辰般的眸子以及他臉上的冷漠，她忽然想念曾經他們打打鬧鬧的日子。

“那你呢？”她終於鼓起勇氣，只是心底的艱澀讓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沈重。

“什麽？”他問，眼底有明滅的火花一閃而逝。

“你和莫莉莉怎麽回事？”秦曉曉深呼一口氣，將投向不遠處的目光收回，註視著他。

蘇沐西的眼底閃過一抹幽深，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目光中緩緩開口，“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

“還有別的想問的嗎？”他問她，眸色深深中帶著一抹笑意。

“沒，沒了。”她不自在的收回視線，因而錯過了他眼眸中的那抹柔色。

“走吧。”

蘇沐西已經自顧的朝前走去，穿過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時身後的秦曉曉問道：“你出現在這裏，是在等我嗎？”

“不是，我只是閑逛而已。”

沒有人知道，當他從鄒女士口中得知她沒有回家時，他便有些不耐煩起來，終於忍不住到了路口等她。

而他等來的卻是，另一個男孩對她的珍視之吻。

喬洛的心思他們彼此從來不曾隱瞞，當初一起去東城的時候蘇沐西便發覺他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樣。那種喜歡一個人到骨子裏的感覺使他有種深深的危機感，喬洛看秦曉曉的眼神，讓他一度產生了恐慌。

“我到了。”

不知不覺間，秦曉曉已經和蘇沐西走到了樓下。當她走進單元門時忍不住回頭朝他看去，夜色裏，少年的身影單薄修長，他朝她揮了揮手，然後便轉身離去。

回到家的秦曉曉躺在床上，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拿出手機給蘇沐西發了一條短信。

短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是約他明天一起去個地方。

在她按下發送鍵後不久，便收到了蘇沐西的回信。

只有短短的一個字，“好。”

一夜無夢，暮色褪去，光明照耀大地，窗臺的鳥兒啾啾的叫著，仿佛在嘲笑床上睡得一臉松惺的少女。

“曉曉，再不起來要遲到了。”鄒女士在系著的圍裙上擦了擦手邊說著邊掀開被子。

只見床上的少女身子一縮，手腿並用的抱著被子不撒手。

“媽，我再睡會，今天又不上學。”

鄒女士一臉絮叨的模樣，“不上學就沒有別的事了嗎，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

秦曉曉揉了揉頭發，總算心不甘情不願的從被窩裏爬了起來。

“什麽日子？”

鄒愛梅的臉有一絲憂郁劃過，伴著皺起的眉頭說道：“今天要去醫院做檢查啊。”

叮咚～

隨著門鈴聲突兀的響起，鄒女士退出了房間，只餘秦曉曉一臉呆滯的坐在床上。

直到客廳傳來鄒女士的呼喊聲，她才趕忙穿上鞋子出門去。

一進客廳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喬洛，看到她時還沖她笑了笑，但秦曉曉還是敏銳的察覺出他的異常。

在喬洛和鄒女士交談的時候，秦曉曉趕忙梳洗穿衣，等再回到客廳時喬洛已經和鄒女士達成了共識。

等鄒女士帶著她還有喬洛一起出門坐上公車的時候她才來的急問：“你也和我們一起嗎？”

被問到的喬洛擡起頭來朝她看去，他的眼底有些些許青色，伴著疲憊的神情讓她心底更是應證了之前的想法。

秦曉曉想著等從醫院回來便和他一起好好聊聊，然而當公車抵達目的地的時候，他們卻撞上了一個人。

一個對秦曉曉來說不算熟悉但也經常碰面的人，而對喬洛來說卻是觸動他心底那根神經的人。

當他們一行三人朝著醫院門口走去的的時候，喬洛突然對她說有點事要做，讓她先去檢查，他一會與她會合。

秦曉曉遠遠望著喬洛的背影，他的表情是那麽的迫切，失了平常的冷靜，卻又像是鼓足勇氣才邁出的那一步。

今天的天氣很好，很適合外出游玩散步，然而秦曉曉卻不得不來醫院接受一系列的檢查。雖然早已習慣，但最近她進醫院的次數也太頻繁了些。

當經過一段時間的等待終於輪到她時，秦曉曉發覺身旁的人有些沈默不前，她側過身望去，母親正一臉出神的模樣不知在想著什麽。

“媽，到我們了。”

“嗯。”

鄒女士感覺心頭似有大石壓著，讓她感覺快要窒息一樣，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如既往地，主治醫生交代完她的情況以及註意事項後便沒有再多說什麽，然很明顯的，當秦曉曉準備和鄒女士一起走的時候，卻收到母親魂不守舍的目光，以及讓她先出去的要求。

她聽話的走出了診室，在醫院空曠的回廊裏徘徊不定。

醫院門口的車輛人流紛紛攘攘，趙菊香的面前突然竄出一個少年，她擡頭便看見一個清秀俊逸的少年站在面前。

“小夥子，你有什麽事嗎？”趙菊香今天本來是上醫院做檢查的，近來她總覺得睡不好覺，每天晚上都在半夜醒來，之後就久久無法入睡。

喬洛的手指握成拳頭，伴著風吹動樹葉的聲響又松開。他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婦人，心底有千百種想法和念頭，他想問她還記不記得自己曾經有個兒子，問她這麽多年為何都對他不管不問，可是這一刻，所有的疑問的都變成了一句艱澀的話。

“你是趙菊香嗎？”

天空萬裏無雲一片蔚藍，有飛鳥掠過又飛遠，大街上的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喬洛的心裏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那是這麽多年來他所失去的關懷與愛，那是他不曾感受過得母親的愛。

趙菊香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怔住了，她的耳朵裏已經聽不見世界上的嘈雜聲響，腦子裏盤旋的始終只有這一句話：你是趙菊香嗎？

也許有人覺得奇怪，不就是一個名字而已，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曾經她的小名，曾經被她連同兒子一起丟棄的名字。

時光要倒流到十三年前，那時她還是一個在家洗衣做飯的家庭主婦。一邊照顧家裏事物一邊帶著剛剛三歲的兒子，丈夫是一名工人，因要外出打工掙錢養家，家裏只餘下他們母子二人，以及遠在鄉下的老母親。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在一次出遠門打工的地方，她的丈夫因為意外離開了人世，自此她的人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她當年做出的決定，讓她往後這麽多年，每每想起，都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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