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的梧桐樹遮天蔽日，帶著連綿不絕誓要攀上天空的架勢。九月的溫度開始下降，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涼意席卷整個城市。

秦曉曉在放學的路上遇到了蘇沐西，一身校服的他看起來顯得修長俊美，因為常年彈鋼琴的緣故整個人氣質很是紳士優雅。

蘇沐西也看到了她，微擡的下巴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隨即流淌出動人的聲音，“好巧～”

秦曉曉摸了摸耳朵，不知該怎麽接話，只是楞楞的朝他走去，直到快要擦肩而過時被他一只手拉住了。

“我有話想對你說。”他說完也不理會她的回應，便自顧自的拉著她一路走到了不遠處盛開著雛菊的花圃邊。如同詩裏所說的那般，九月的菊花正開的如火如荼，帶著一起祭奠的味道。

秦曉曉偷偷在心裏想，這也許也是在祭奠他們還未開花結果便慘遭夭折的情愫。良久，她從花圃裏盛開的花朵中擡起頭來，便看到正一臉專註看著她的蘇沐西。

看到她回過神來的蘇沐西開門見山說道：“秦曉曉，既然我們彼此都不再喜歡對方了，那麽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做朋友吧。”他說完也不等秦曉曉反應過來，便拉起她的手，大拇指相碰便蓋了章。

一邊抓著她的手，一邊認真的說道：“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被蘇沐西這一出整得有些蒙圈的秦曉曉半晌才回過神來，“蘇沐西，你明明知道，我們沒辦法再做朋友了啊～”

她的話一出口便看到蘇沐西眼裏飛快的閃過一絲痛意，可緊接著就讓她覺得一切都是錯覺。因為此刻的蘇沐西正一臉笑意的看著她，目光如同能夠將冰雪融化的太陽般，灼目而幽深。

“你怎麽知道不能？”他說著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還是你心裏放不下我才不敢坦然面對？”他說的一派輕松，好像自己早已放下，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右手的指節已經泛青。

“我……我心裏已經沒有你了。”秦曉曉一臉慌亂的模樣讓她的語調變得僵硬尖銳，伴著涼風吹到了很遠的地方。

天空很高雲朵很白，秦曉曉的臉蛋像是泡在夏日炎炎的海水裏般皺成一團。伴著風吹過梧桐樹葉的聲響，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嗯，那就好啊。”蘇沐西將放在身側的的手忽然揣進兜裏，快的讓秦曉曉覺得他剛剛拾了金子並昧下了。

空氣變得氧氣稀薄，秦曉曉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伴著喘不上氣的疼痛感向她襲來。她深呼一口氣，裝作很輕松自得的樣子道：“嗯，那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放下吧。

回到家的秦曉曉嘴唇發紫的在鄒女士開門的剎那倒進了她懷裏，伴著鄒愛梅的驚呼聲，一切仿佛都在離她遠去。她突然覺得有些累，想好好睡一覺，等明天早上一起來，她就又變回那個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元氣美少女。

良久，在鄒愛梅準備帶她去醫院的時候她才穩住了氣息。吞下每天都要服的藥片，滿口的苦澀在媽媽遞來的蜜餞裏變得越來越淡。

“媽，我可不可以不喝藥了？”她看著母親擔憂的模樣，心裏難過極了。可是藥真的很難喝，而這些她已經喝了很多年了，如今她身體裏的血液有一半都是藥物。

“不喝藥怎麽行，你的病全靠藥物控制著，萬一貿然停藥後果會很嚴重。”鄒女士已經恢覆了平常利落的樣子，將水杯放在桌子上又將藥放進抽屜裏，然後拿出給她織的毛衣在身上比劃著。

秦曉曉一挨著毛絨絨的溫暖毛衣便嘟囔道：“哎呀，老媽，這還沒到冬天呢，你就開始織毛衣了？”

沒想到鄒女士一臉得意的看著她，“等天冷的時候再織，不是來不及了。現在提前準備好總比臨時做起來好吧。”末了還加上一句，“看你老媽我聰不聰明？”

秦曉曉眉開眼笑的看著她，“是是，您真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媽媽。”

午飯鄒愛梅包了韭菜豬肉餡的餃子，讓她給蘇沐西打電話過來家裏吃飯。秦曉曉一臉的茫然無措，半晌隨便扯了一個借口說他不在家出門了。

然而，老天爺一定是聽到了她的謊言，當蘇沐西敲響她家門的時候她正準備大朵快頤。門開了，她看到蘇沐西一身白衣的站在那裏沖鄒女士打招呼，還在與其交流的時候抽空朝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讓秦曉曉心跳如鼓，她大口的將餃子塞進嘴裏胡亂嚼兩下便咽進肚裏。

“你怎麽來了？”她將視線在左右四下游晃，就是不看他。蘇沐西眼眸深邃的望著她，只一瞬便又撇開目光。

“想念阿姨的手藝了，來嘗嘗。”他說的自然，拿起桌上的筷子便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

這時鄒女士端著餃子和陳醋走了出來，將盤子放在桌上便問起了蘇沐西，“曉曉不是說你出門了嗎？”

“嗯，剛從外面回來。”他輕而易舉就反應過來圓了她的謊，秦曉曉只感覺一口餃子堵在喉嚨下不去，還虧得蘇沐西眼疾手快將水遞給了她。

“別急，又沒人和你搶。”只他說出的話卻讓她莫名的喉頭發酸，彼此相處多年的場景出現在腦海。

從前她也是吃東西老是被噎著，他總是能第一時間遞給她水或拍撫她的背，雖然說出的話有些毒舌，但到底是關心守護她多年。

“你……”

她如鯁在喉般胸口發悶，到底沒說什麽只是將一只餃子放進他碗裏。

空氣一時靜下來，伴著輕微的碗筷碰撞聲，秦曉曉含著餃子的嘴裏失了滋味。而蘇沐西正吃著她夾給他的餃子一臉享受的對正在廚房裏忙活的鄒愛梅說道：“阿姨，這餃子味道真不錯。”

而鄒女士聽後從廚房裏出來，在圍裙上擦擦手，笑逐顏開道：“好吃就多吃點，以後常來家裏，阿姨給你做。”

“哎，謝謝阿姨。”

秦曉曉咬著筷子看著蘇沐西英挺好看的眉眼，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對方，頭還微微側著，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力。

可是她知道，那只是他面對長輩以及尊重的人時的慣有動作。而對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微皺著眉，就是夾雜著幽深目光的淺笑。

蘇沐西一回過頭來便看到她正一臉呆呆的看著他，在他轉過身來時飛快的收回了視線。他也不拆穿，卻時不時用審視的目光看向她。

秦曉曉頂著如同幾百瓦的電燈泡的熱度，如坐針氈的吃著盤中的餃子，然而偏偏因為走神慌慌張張和蘇沐西夾中了同一個餃子。

“給你吧。”在她縮回筷子的時候，蘇沐西將餃子放進了她的碗裏。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輪廓，心裏五味雜陳，眼裏的情緒將她籠罩，突然就有些沒有胃口起來。

蘇沐西還在邊吃餃子邊和鄒女士說話，言語間透露著一股子不屬於少年的老成。時不時的，還會向她投來灼熱的目光。

窗外的陽光低垂天邊，帶著燒紅的半邊天映得整個世界格外寧靜美好。秦曉曉將頭轉向窗外，窗臺的雛菊開的正艷，帶著一抹暈黃的色澤，似要追逐下沈的陽光。

蘇沐西已經吃完了餃子，將碗筷收進了廚房，伴著鄒女士的呼聲，“小西，怎麽還讓你收拾呢？”

有溫柔醇厚的聲音傳來，“阿姨，應該的。”

秦曉曉回過神來便看到媽媽正站在廚房裏與蘇沐西說話，而蘇沐西正將碗筷放在洗手池上。瓷器的碰撞聲讓有些凝固的空氣徒然打掉了一個缺口，似有什麽噴湧而出。

然後她感覺自己動了，帶著一絲壓抑的沖動與不顧一切，在她的大腦處於空白中將蘇沐西拉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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