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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李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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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王登基,正式代天行令,祭天儀式之後,烈王穿戴袞冕禮服入宗社告祖,改元祐啟,大赦天下。

盛王府,一個丫頭捧了幾樣瓜果點心從亭外進來,放下果盤,見王爺正下棋,於是扯了扯立在一旁伺候的大丫鬟,輕聲說道:“瞿王殿下來了。”

那丫鬟輕聲回道:“沒見王爺正忙麽,現在去回,不要命了,那瞿王殿下也不過天天來,且讓他等著。”

這邊盛王正坐著看那棋面,他面上一派悠閑,對局的人伸了手過來支了個隔山炮,盛王將左面一個馬別在了當中,那人笑道:“王爺可是定了,這馬可算是在這了。”

盛王道:“我正是箭對狼牙,勝負還未分呢!”

那人道:“看來王爺是胸有成竹,我可要看好些,你這車還別著相眼,看樣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回頭你在我左士角裏安個炮,老將又躲不出去,那便是輸定了。”

盛王道:“你倒看得明白,可你現在也得挪的出去才算,瞧瞧,我這面還埋著一個車,出來這裏可別想再跑了。”

那人仔細一看,果然如此,想了一會,將一個士支上去,盛王笑道:“便正是等著你上來了。”

說著將一個車橫在當中,正好擔著先前那個炮和一個馬,這回定要死一個了,那人拍腿悔道:“可是中計了。”

到底失了一個馬,再過了幾回手,漸漸落了下風,到最後一車一馬將他的老將逼住,徹底底的就輸了。

那人丟了棋子,道:“王爺英明,末將認輸。”

盛王道:“此一時彼一時,本王如今仰人鼻息,何來英明。”

那人道:“誰無虎落平陽日,王爺韜晦待時,來日風雲再起,定能一統江山。”

盛王笑而不語,起身道:“那駱五郎應該也快到京了,你明日便啟程上路罷。”

這人告退,盛王看了看那果盤,問那丫鬟:“可是瞿王來了?”

丫鬟回到:“來了有一陣了,現正在前頭等著。”

盛王點點頭,說道:“叫他過來,”

章和殿內,齊泰領著君荊賀進來,一張大理石案桌後坐著九章袞服的新帝商輕甫,君荊賀撩起朝服下擺在案前跪下,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上起身過來道:“免禮,快起。”

如今烈王殿下變成陛下,君荊賀一時還未能適應過來,他站了起來,新帝一身嶄新的明黃龍袍,頭戴嵌寶珠冕冠,通身王者氣派。

皇上道:“你這幾日托病不出,連宴席也推了,再不來,難不成要朕登門拜訪。”

君荊賀:“微臣確是不適,還請陛下恕罪。”

皇上道:“罷了,朕也知道你為何避而不見,也難怪,你到底還是懼內的。”

君荊賀低了頭不說話,皇上見他這樣,便道:“她亦是朕的皇妹,朕之前的承諾依然做數。”

君荊賀道:“多謝陛下。”

皇上從案上拿起一份奏章,道:“吏部譚忱貪贓枉法,招權納賄,已交與三法司議罪,吏部侍郎焦閔公正嚴明,朕欲提他為吏部尚書,這空出的侍郎一職,你去補上。”

君荊賀想了一回,道:“陛下,臣請求回景州府之事?”

皇帝過來:“你看,朕又豈會失信,你也說了,待政事安定下來便回景州府,可是如今之事,又有多少難處,朕初登大位,一應展轉裁答,成百累千,你好歹沈心捺氣再等兩年。”

君荊賀不做聲,皇帝看他一眼,又道:“今日蘊卿進宮,你看,這和離之事?”

陽春三月天氣新,湖中麗人花照春。滿船羅綺載花酒,燕歌趙舞留行雲。園裏各處早已是百花齊放。

君府的管事娘子茵娘正在廚房裏清點油米柴糧,綠秋進來吩咐廚子道:“今兒有客,少爺讓你們做幾樣好菜,揀兩壇子酒,現成的糕點拿幾碟子,上回的腌肉不要,沒得吃了上火。”

炒菜的廚子應了,茵娘放下手裏的筐子,說道:“這些人也是的,一日日的上門來,總不讓人緩口氣,自我們爺升任了這個吏部侍郎,門前道賀的就沒歇過趟,不是我們嫌,就是他自己還煩呢,少不得又要擺酒,一席一席的,嘴上不說,身子也受不住,府裏老夫人不管事,要是在那邊府上,有公主一句話,他們哪敢這樣。”

一個洗菜的娘子接道:“可不是,我們這位爺又沒個節制,請這個留那個,又沒個人在跟前勸著,興頭了,多喝了幾杯,晚上又該難受了,茵娘你倒可以去勸勸,好便好,不好也不壞事。”

茵娘想了想,道:“這倒罷了,我又不是正經主子,說了他,到底不自在。”

這茵娘雖是元慎的內人,卻是男女有別,和君荊賀到底搭不上幾句話的。

前廳伺候的丫鬟們倒茶奉水,今日來的是刑部刑事司主事李回,人稱屠神者,這李回五十上下,幹瘦精明,原是跟隨深王,深王出事前倒戈,揭發了深王眾多罪行,是個貨真價實的兩面三刀派。

君荊賀客氣地讓座請茶,李回陪笑著請讓了一番,他倒是沒想到這位駙馬爺能這般待見他,心裏不免有些得意,看來今天帶他那不成才的兒子過來是對了。

君荊賀心裏有數,故問道:“這位是?”

李回忙說道:“這是犬子李硯。”又轉頭向他喝到:“還不見過君大人。”

這是君荊賀頭次見得這個鐘悅兒念念不忘的意中人,七尺身長,大眼濃眉,面部輪廓堅毅,一派少俠風範。

只見李硯上前抱拳道:“草民李硯見過君大人。”

李回過來解釋道:“犬子並非官身,不通仕宦,失禮之處還請大人包涵。”

君荊賀道:“久仰李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

那李硯本想問一句何時聽過我的名字,轉念一想,不過官場上客套的場面話罷了,他暗中鄙夷了一回,雙手稍一作揖便不理會了。

君荊賀心道:果然有意思。

三人閑話一回,李回道:“君大人年少有為,如今高升吏部侍郎,確實讓人欽佩不已,犬子生性愚鈍,若有大人一半才能便是祖上蔭庇了。”

君荊賀餘光瞄向李硯,只見他嘴角輕蔑一勾,順勢低頭喝盡了杯中茶水。

這兩父子性情迥異,一個邪一個正,雖是父子,隔閡卻不是一星半點。

君荊賀笑著道:“哪裏哪裏,李大人過獎了,不過逢吉丁辰,時運罷了。”

兩人轉了話題,談起新帝登基後的種種,輪過幾盞茶,綠秋進來道:“少爺,飯菜擺好了,可是現在就席?”

既是正午,李回假意推脫了一番,便也應下了。

席間,主客盡歡,幾杯酒下肚,君荊賀問李硯:“你可認識一位鐘姓姑娘?”

李硯想了一會,道:“在下並不曾有認識一個鐘姑娘。”

君荊賀停了手中的筷子,追問道:“你再想想,一個叫鐘悅兒的你難道不認識?”

李硯搖搖頭,這邊李回說道:“是不是京師鐘氏武館鐘桂平的女兒?”

君荊賀盯著李硯,這時李硯才想起有這個人,於是道:“原來是她,前年在鳳州一個較武場見過,說是同鄉,聊過一陣,去年在京城裏還見過一回,後來就散了。”

君荊賀的臉色止不住變得難看起來,竟然是這樣!那丫頭原來是在單戀人家,既存了這份心,不過才見了人兩次,別人連她名姓都不曾上心,這可嘆的感情,可笑的相思,真真是個傻丫頭,君荊賀心裏一陣悲哀,為她,為自己,問情為何物,直教人肝腸寸斷。

李硯見他一時黯然失魂的模樣,不免小心問道:“君大人,可是有何不對?”

君荊賀無力擺手道:“無事,無事,來,咱們再走一杯。”

李回起身道:“駙馬爺既要喝,咱一定舍命奉陪,只管喝高興了就成!”

廚房裏又上了幾道熱菜熱湯,灌了幾壺子酒,茵娘看著有些擔憂,放了手裏的活計去前院找了元慎過來,元慎擒著拐杖一路走,一路問道:“喝了多久了?今日喝的可是那烈的桂枝釀?”一面又說:“他倒是出息了,酒也學會了,到如今濫飲成性,又添了幾樣古怪的性情,我今日免不得要做個罪人,便是要翻臉,也要成的。”

茵娘見他發怒,趕忙勸道:“這會子那些客還在,且忍耐一會,先好聲說幾句,可能這會也喝迷糊了,待他醒了再說,你自好好的說就行,有了道理,他自會明白的。”

元慎道:“你放心,這點好歹我還是知道的,你也小看他了,單為這事,就是我怎麽罵他,他亦不會多心。”

說了這些,他停下腳步嘆了一口氣,道:“我又何嘗不知道他心裏苦,自他與公主兩人鬧開,就沒過一天安生的日子,既舍不得公主,又沒法在一起,日久年深的,還不知憋出個什麽癥結出來。”

說著拄起拐杖就朝前去了。

一間三面大開著窗戶的花廳內,幾個體面的小廝正幫著丫鬟們攙扶已經醉酒的人,李硯左不過才喝了兩杯,幾個人扶了李回出去,這邊君荊賀已是醉的不省人事,他手腳癱軟的趴在桌面上,口裏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麽,元慎過去,桌上的人一身濃濃的酒味,他彎了腰下去細細一聽,只聽他含糊說著:“我要回去…我要回家,不要在這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裏有一句:真真是個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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