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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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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蘊卿回到瀟雲殿,臉色極其不好,三位貼身大侍女都收斂了平日的談鋒,打疊起無限溫和神態小心翼翼的在旁侍侯著,長公主殿下自小被皇帝陛下極盡寵溺,眾星捧月不說,那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主,何曾受過昨日那般委屈,皇帝陛下不僅對公主避而不見,當公主殿下賭氣長跪不起時,陛下居然讓人關閉了殿門,氣得殿下眼淚當場就流了下來,也不知是什麽原故讓皇帝如此執著,定要殿下下嫁於一個市井出身的侍講學士,白荷氣忿不過,難道這個君侍講比林大人還英俊,就算比林大人英俊,那也得看公主喜不喜歡啊。

蘿湘和佟霜兩人靠在杌子上商量著:“要不用飛鴿傳信給林大人”,可是北境那麽遠,林大人就是快馬加鞭趕回來也得一個來月,蘿湘說道:“今日下朝後連廣王去見陛下都被置之門外了,你瞧,陛下這回真是鐵了心了,那個君大人可是天仙下凡不成”。

白荷伏上來,插嘴道:天仙也不成,公主和林大人多般配啊”。

佟霜說道:“你這幾天可不要在公主面前提起林大人,若是不聽話,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白荷咬著下唇不滿地瞪著佟霜,蘿湘上前:“好啦,白荷你去廚坊讓他們做一碗冰糖雪梨甜湯,殿下近日胃口就不好,又出了這等事,眼見得人又瘦了一圈,若讓錦嬤嬤知道了,不論是怎個情由,橫豎我們逃不過一頓板子”。白荷一聽見錦嬤嬤三個字,飛也似的趕去了廚坊。

君荊賀這幾日整天待在翰林院,他近日得了一幅名畫,上面有幾個大文豪的名字和題跋印章,他小心地捧在手裏,翰林院的承旨劉大人對書畫極有鑒賞力,君侍講每得佳品兩人必會湊在一起討論研究,這是前唐時代著名畫家韓幹的一副作品,韓幹尤其擅長畫馬,所繪馬匹活靈活現,這副正是他的《牧馬圖》,裏面所畫駿馬線條纖細遒勁,用筆沈著,神采生動,他一見傾心,不問價格,買下後就迫不及待回翰林院找承旨劉大人,劉大人正和齊公公喝茶,齊瑞端著茶杯,一見君荊賀就兩眼放光,君荊賀只得按下興致,默默放下《牧馬圖》。

君荊賀隨齊瑞入宮,這次是在章和殿,皇帝陛下見他進來,示意薛榮拿出詔書放在桌上,君荊賀行完大禮,皇帝指著桌上的詔書說道:“君侍講過來看看,朕的這道聖旨可有不妥之處”。

君荊賀上前,雙手攤開聖旨,從頭至尾瀏覽了一遍,上書: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翰林院正六品學士君荊賀,年少有為,品性端正,朝廷內外,實所共鑒,本朝公主商蘊卿,慧心雅致,一代風華,正當適婚之時,兩者佳偶天成,相互增輝,特賜兩人姻緣,交由禮部與宗府操辦婚禮,擇良辰完婚,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欽此”。

君荊賀全身血液瞬間倒流,耳朵裏嗡嗡只聞心如擂鼓的聲音,他瞪大眼珠直直望著明黃色的聖旨,半天回不過神來,薛榮見他呆傻成這樣,忍住笑意上前道:“君大人,君大人,陛下還等你的回話呢”。

管伯侯府內,候爺自從得到□□消息說皇帝要下旨將長公主賜婚於君學士,他就開始著急上火,本以為和皇帝做個親家是板上釘釘的事,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皇帝這幾日的態度擺明了要撇開他家,多年的情意棄之如塵,真真最是無情帝王家。只是這京城裏不知何時傳出這樣的言論,說是長公主殿下和管伯候家二公子早已私定終生,只待林家公子三月後回朝即公布喜訊,說得是有頭有尾,盡人皆知,管伯候明知這是個無影的事,心裏卻是高興,還真是天助我也。

酉時末,章和殿兩名小太監來到瀟雲殿,佟霜迎他們入門,問道:“陛下可另有什麽話,還是只單讓殿下過去”。

那小太監答:“陛下只讓請公主去章和殿,並不曾另有吩咐”。

蘿湘進入公主閨房,商蘊卿正慵懶地躺在床上休息,蘿湘吩咐兩名宮女:“快去打些熱水進來”。一面走到公主身旁說道:“殿下,快些起來罷,陛下派人來請您趕快過去”。

章和殿地處大承宮左後側方向,地勢較高,向上有三十三級階臺,重檐九脊頂,紅瓦鑲蓋。長公主到達時天色已暗,殿內依次點燃燈火,明明幻幻,高大的建築顯得異常莊重,敬事房總管太監薛榮親迎公主入內,皇帝陛下端坐於檀香書架旁,手中一疊文卷,商蘊卿上前福了一禮道:“父皇 ”。

薛榮揮手讓宮人全數退下,皇帝示意其坐下後,放下文卷,望著她說道:“蘊卿,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婚姻大事現在也應當…”話還沒說完,商蘊卿立即說道:“父皇,兒臣已心裏已有意中人,我和他情投意合,兩廂情願,只請父皇成全”。

皇帝不為所動,說道:“可父皇已有更合適的人選”。

商蘊卿心中早有說辭,回道:“父皇心目中的人選並不適合我,我和彥忠已情定終生,無可更改,求父皇看在母後的份上成全女兒的一片情意”。

皇帝望著女兒,半晌才開口道:“蘊卿,自小到大,父皇所有的兒女裏面,朕是最疼愛你的,不論是什麽,朕都願意將最好的給予你,自從十年前你母後過世後,朕內心對你更添愧疚和寵愛。恨不能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都屬於你,你剛及笄時,周圍大國小國前來求親的絡繹不絕,朕一概回絕,那些粗魯野蠻卻故作文雅之人怎能配得上我的天之驕女。放眼整個大燧,能配得上你的又有幾人你說的那個林彥忠,論才貌家世,的確也不差,但是與你並不般配”。

“父皇,難道你認定的人就一定適合我嗎,彥忠是您從小看到大的,他是如何的品性,您定然清楚,而這個才中魁甲的君學士,不過才幾次見面,父皇難道就一心以為君學士更為合適”

皇帝沈思片刻,說道:“蘊卿,父皇剛登基時,丞相鄭紹昌不過是個小小探花,與他同屆的狀元和榜眼當時論才華實力遠勝於他,那兩人才華卓越,聰明過頂,做事機警活泛,甚合朝中重臣的心意,當時太皇也是極其看重兩人,而鄭紹昌相比之下則顯得過於平淡,甚至毫無亮點,待朕登基之時,朕卻獨將他提上高位,全力支持扶攜,當時,朝中大臣們總不得其解,為何朕獨垂青於一個如此平凡之人,而數年後,那兩個位處高位,才華橫溢的人卻是一個因腐敗貪贓而抄家入獄,一個勾結上司迫害同僚而被秋後處斬。蘊卿,朕問你,所謂立人,當立德還是當立才

商蘊卿回到:“自是立德為先,立才為後。只是父皇,論才,彥忠相比君學士並不落後,而論德,父皇又如何認定君學士更勝一籌”。

皇帝說道:“這鄭相之事,此其一,六部之中,地方之上,各州府長官,這數十載以來,凡是經朕提攜之人,有幾人是那庸碌無能者,官者,閱事;帝者,閱人。至於君侍講和林彥忠的品格區別,兩人如今皆無惡例可循,但是隱藏在深處的品性難逃朕的雙眼”。

商蘊卿說道:“父皇,人無完者,彥忠也非大惡之人,即使在品性方面有些瑕疵,縱使君學士才德頂上,而兒臣早與彥忠心意相通,青梅竹馬,父皇難道為了心中那絲不滿意而將兒臣的這份情意踐踏嗎”

皇帝搖頭,說道:“你的這份情意只是建立在縹緲幻想之上的,它能經過陽春,卻受不住寒冬,父皇並不想作踐你心目中那份美好,但是事實如此,君侍講才華出類拔萃,人品通徹如玉,對你情深意重,即使你如今並不認同他,可是他才是你這一世天作之良人”。

商蘊卿見皇帝如此執著,不禁黯然道:“父皇,自從母後過逝,在任何事上,你都全番遷就於我,這次如此讓我傷心,母後地下有知也定然難受,父皇,我與君學士毫無牽連,你這般生硬撮合,又何曾是真心疼愛女兒”。

皇帝感嘆:“朕是一國之君,可是在你面前,朕只是個平常父親而已,朕在朝明的婚事上錯了一次,讓她今生飽受折磨,朕心亦受磨難,蘊卿,為父已近花甲,在世時日已不多,不能護你一生,朕再也不能如朝明那般,以朝局利益為先,朕要不作任何功利的考量,為你找尋真正的良人,讓他呵護你一世,你如今並不理解為父的心意,只是歷經歲月的洗煉,你再回首父皇的選擇,定會全然理解朕的一番苦心”。

商蘊卿在來之前抱著極大的信心,不論撒嬌抑或說道理抑或是論情感,認為定會說服父皇,可是,直到最後,她只看到了父皇那份堅決,她真的不知那個君侍講是如何獨得父皇的青睞,前幾次的會面除了給她留下一個呆頭呆腦和登徒子的形象外,她確實想不起他有何過人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只想說:皇帝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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