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駿孫通過小機器人接收到崔眉的定位信息, 她在這兩個多小時內已經去了南城郊外, 他努力查找衛星地圖，附近一公裏內沒有標志性建築, 都是普通民居，地圖上標註的也只是倉儲設施以及建設中的工地。

他立即意識到，那正是一個綁架犯藏匿肉票的好地方。

警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進行搜索, 吳駿孫打電話給唐明旭, 同時急匆匆地往外走，鐘惺跟著他邁出門外，思索著停住了腳。

“我幫不了什麽忙, 就不和你一起去了。”他頓了頓，“我想到警察局見見徐慎。”

吳駿孫回頭看他，會意地道：“你想聽他親口承認？”

“我想知道他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鐘惺誠懇地道, “我們就算要審判他，也要給他一個最後陳述的機會。”

這確實是鐘惺的性格，吳駿孫自己也不願意單方面地為徐慎定罪, 兩人默契地點了點頭，背轉身各自奔往不同的方向。

…………

……

崔眉的壞預感成真, 她和小梅跑出那四合院，沒想到外面的巷道如蜘蛛網般星羅棋布, 兩人根本搞不清楚方向，沒多久就被人堵了回來。

她在清醒的狀態下見到了那位“鄭先生”，那是個皮膚黝黑粗糙的中年男人, 年齡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個子不高，但肩寬膀闊，給人的第一印象似極了結結實實的墩子。

他非常像崔眉以前當過家教的學生父親，她立刻就反應過來，這人應該在海上討過生活，被海風蹂/躪了不短的時間。

順著這個方向去想，鄭先生之前的口音也有了解釋，那應該是浙江、福建甚至臺灣那邊沿海某市縣的口音。

她的父親曾廣均站在鄭先生身後，驚惶失措地看著她，在她的目光投過去時慌忙閃避，嚇得手腳顫抖，倒像她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肉票，而是什麽隨時能危及他性命的洪水猛獸。

崔眉心知肚明，他是害怕她當面說出他們的關系，父與女，除了少數禽獸不如的異類，正常人都會認為他們的關系是世上最強的聯系，強到足以動搖曾廣均對鄭先生的忠心。

小梅還想繞過他們逃跑，鄭先生身後走出一個剃了光頭的男人，擡手一掌，一巴掌就把她扇飛了出去。

崔眉大驚，跑過去扶起她，女孩子挨打的臉頰上飛快泛起密密麻麻的紅色出血點，她張了張嘴，“哇”地吐出半口血和兩顆牙。

“別打了，”崔眉告饒，“我們跟你們回去，保證再也不跑了！”

她說這話時緊緊盯住曾廣均不放，這是一種威脅，她相信他能接收到。

或許真是“父女連心”，曾廣均果然懂得了她的意思，不得已開口替她求情：“鄭先生，別在這裏動手，萬一她們叫起來……”

他遞過去一個“你懂得”眼神，又轉頭示意四周，巷道兩側都是民居，雖說大白天的門戶緊閉，可誰知道那門和窗後面有沒人看熱鬧的眼睛。

這位鄭先生似乎很聽他的話，聞言揮了揮手，簡短的說了句崔眉聽不懂的句子，轉身先行離開。

曾廣均神情覆雜地瞧了崔眉一眼，顛顛兒地跟在鄭先生身後也走了，把崔眉和小梅丟給兩個窮兇極惡的小混混。

“起來！”小混混之一喝道，崔眉認得他的聲音，是先前擡過她的男人其中一個，光頭應該就是另一個。

她依令起身，順手把小梅也拽了起來，小姑娘使勁掐她的手，含糊不清地吐出類似“叔”的發音。

小梅在擔心許冒才，崔眉心下一沈，許冒才不知想了什麽辦法將這群人暫時引開，現在這群人全回來了，許冒才卻不見了。

可要怎麽套出許冒才的下落呢？直接問他們？她用眼角悄悄打量兩人，暗自搖頭。這兩個小混混，尤其是那個光頭，看外表就知道他有暴力傾向，她發問不但得不到答案，只會給他們制造宣洩暴力的借口。

崔眉尚在琢磨怎麽套話，小梅卻不管那麽多，她崩掉了一顆門牙，發音不標準地高喊：“你們把我叔……”

“啪！”

光頭又是揮掌直接扇過來，崔眉及時拖了她一把，小梅受傷的半邊臉頰傷上加傷，多出幾個指印，更有腫脹發紅的皮膚被指甲劃破，血淋淋地皮開肉綻。

小梅嚇得老鼠尾巴都豎了起來，在身後直楞楞地像一根接收天線，反應了零點三秒後，她縱聲尖叫。

這下崔眉也不攔她了，她攔也攔不住，再說女性在先天體力上遠遠弱於男性，唯有音波的頻率高於男性，所以尖叫可能是少數天生的能夠幫助她們逃離暴力的手段。

電光火石間，她腦中一個閃念，也跟著尖叫起來。

兩個女人的尖叫聲匯合到一起簡單是災難，他們身後的巷道狹窄，兩邊磚墻自帶震顫回音，沒多久，東南方向的院子裏傳來門響，然後是踢踢嗒嗒的腳步聲。

“快走！”另一個小混混催促光頭，“趕緊讓她們閉嘴！”

兩人分別挾持了崔眉和小梅，兩個女人被他們死死地捂住嘴，拎小雞崽子似的拎到身前，崔眉知道現在不是魚死就是網破，也顧不得再惜命，學小梅那樣拼命掙紮，利用所有能用上的武器，什麽指甲、牙齒、手肘、鞋尖……對捉住她的小混混劈頭蓋臉一陣亂撓。

“媽的！”比起崔眉，小梅的攻擊更為熟練有效，老鼠尾巴甩得只剩下殘影，光頭很快被撓得滿臉花，怒吼道：“這兩個娘們兒不能留了！”

“行了別打了，你手底下沒輕沒重的，”另一個小混混率先按住了崔眉，“鄭先生還要留她們的命。”

“那就把她們扔到水牢裏！”光頭也終於制服小梅，崔眉看到她軟綿綿耷拉下來的頭頸，心中震怖，要不是光頭被另一個小混混喝止，他真的會殺了她！

兩人把崔眉和小梅扛回了四合院，卻沒有回到堂屋對面的小黑屋，而是徑直穿過天井，推開了另一間側屋的房門。

大白天，屋裏仍是黑洞洞的，另一個小混混按亮了燈，崔眉閉了閉眼，再睜開，看到一個占據了整面墻，高度超過一百九十厘米的巨型魚缸。

不，她猛然反應過來，那是水牢。

兩個混混處理這些事顯然駕輕就熟，崔眉和小梅被扔進魚缸裏，頭朝下狠狠砸在了堅硬的玻璃墻壁上。

崔眉在最後時刻交錯手臂護住了前額，總算沒有磕得頭破血流，小梅一頭撞在她腰側，過了一會兒，晃了晃腦袋，竟然被撞得蘇醒過來。

還活著就好，崔眉大松口氣，連忙扯住她的胳膊幫她坐起身。

兩個女人跪坐在光禿禿的魚缸中，隔著玻璃戒懼地瞪視外面的兩個男人，這又不是電視劇，那兩個混混當然不會向她們解釋這個魚缸是做什麽的，或者她們又將面臨什麽樣可怕的遭遇，他們不會說，只會行動。

光頭獰笑著轉動一處旋鈕，“嘩啦”一聲，崔眉和小梅應聲轉頭，不出意料地看到魚缸開始進水。

兩個小混混似乎很享受她們臉上驚恐的表情，光頭“哈哈”大笑，又不知啟動了哪裏的機關，天花板上徐徐降下一塊石板壓在魚缸頂部，這下崔眉她們真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水流很快裝滿半個魚缸，崔眉她們站立不穩，在水中飄浮，四處抓撓玻璃墻壁卻找不到可著力的點。

他們就著兩個女人的狼狽相欣賞良久，水平面漸漸超過一百六十厘米，光頭還要繼續放水，另一個混混瞪他兩眼，推開他自己握住旋鈕。

他剛要關水，門外傳來一陣不正常的喧嘩，依稀還有鄭先生聚集手下的哨聲。

這人是鄭先生的心腹，最忠心不過的，頓時拋下旋鈕奪門而出。在他身後，光頭看了看旋鈕，又睨了眼魚缸中的兩個女人，“呸”一聲吐出口濃痰，也轉過身揚長而去。

完了，崔眉不得不直面人類對同類的惡意，無冤無仇的，那光頭根本就想淹死她們！

她會游泳，小梅不會，而且看樣子還有恐水癥，在水中無謂地攪動四肢浪費體力，她費了很大功夫才讓她安靜下來，拖著她隨水平面一起向上浮。

一百六十五厘米、一百七十厘米、一百七十五厘米、一百八十厘米……

水面的上升幾乎就在瞬息之間，崔眉的頭已經撞上了頂蓋，她試探地往上托了托，那蓋子的重量絕對超過五十公斤，她使出吃奶的勁也沒能讓它挪動一分一毫。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崔眉絕望地想，難道她只能留給吳駿孫一具泡得腫脹變形的屍體？

不，她絕不能這樣對他！

媽媽，請保佑我媽媽，也請替我保佑他，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我們相愛啊媽媽，我們不會重蹈你和父親的悲劇，我們會一直一直相愛下去，他會成為我在這個世界上終止漂泊的錨點，我會成為他追尋夢想的同路人，我們不僅相愛，我們還將向彼此敞開靈魂，分享我們未來的全部生命！

媽媽，我不能死，我還沒有帶他來看過你！

水平面超過一百八十五厘米，崔眉吃力地拖動小梅浮在頂蓋下方，她眼前變得朦朧，不知是淚水或水光模糊了她的視線。

就在她如隔雲端的視野裏，一個人撞開門闖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很有欺騙□□？

因為我覺得這章吳老板應該到了，所以改了又改，總算讓他在尾巴上出現了。然而時間又過了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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