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的情侶性格中都有相反和互補的部分, 與崔眉不同, 吳駿孫是一個極有行動力的人，他既然認定了崔眉, 就不會考慮他們認識時間太短、對彼此的身份背景不夠了解，沒有經過長期的相處磨合……這些普通人會困擾的問題對他而言都不算問題。

在吳駿孫的心目中，他一定會娶崔眉, 那就宜早不宜晚, 趁這次北京之行向她求婚，順勢不讓她再回成都，將她調來北京總公司。

他精心編排自己的求婚計劃, 一半是為了給他和崔眉難忘的回憶，另一半是為了雪恥，因為他斷斷續續已經記起來那天醉酒後的示愛鬧劇，恨不得做出時空機穿越重來！

出於想讓崔眉對他刮目相看的心理, 吳駿孫不嫌麻煩地制作了手環道具，並把它鄭重地送給崔眉，拜托她一定要戴在手上。在他的設想裏, 等人工智能大會結束，他就請鐘惺帶小機器人來北京, 然後把戒指放到小機器人身上，再提議崔眉陪他玩一次捉迷藏作為小機器人的測試。他們藏, 小機器人找。

他想象崔眉被小機器人找到時的讚嘆，被小機器人獻上戒指的驚喜，他最得意的造物幫助他向最心愛的女人求婚, 作為一個沒多少浪漫細胞的理工男，這是吳駿孫所能想到的最更完美的求婚儀式。

而他此刻正為自己的“浪漫”後悔莫及，如果他當初沒有故意把手環的定位範圍模糊至一公裏內，如果他能準確定位崔眉，如果手環發射的信號不是只有小機器人能收到……太多的如果差點擊垮他。

吳駿孫咬牙挺著，至少外表上沒有人能看出他的內裏在逐次崩塌，他勉強回答完唐明旭的問題，在這位警察轉身想離開時，又開口叫住了他。

“你們……”吳駿孫向對面揚了揚下巴，徐慎背朝這方與另一位警察聊得正歡，“除了曾廣均，你們還有別的懷疑對象嗎？”

唐明旭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徐慎，皺眉思索片刻，又轉回來，與王天生交換了個眼色。

“你懷疑他？”唐明旭開門見山地問，“有證據嗎？”

吳駿孫不答，他沈默半晌，安靜地低眉垂目，像一尊孤單的石像或是悲憫的佛像，就像根本沒有聽到唐明旭的問題。

唐明旭等得不耐煩，還待再問，王天生連忙沖他搖了搖頭。

吳駿孫在這時擡起眼來，淡淡地道：“有。”

王天生和唐明旭又交換了個眼色，唐明旭斟酌該如何提問，吳駿孫搶先道：“不管你們想知道什麽都可以，我以後全部實話實說，但現在，為了盡快找到崔眉，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吳駿孫回頭又看了徐慎一眼，目光冷冷，再也不見之前的感情色彩。

“把他帶回警察局，兩小時內切斷他的對外聯系通道。”

…………

……

面包車的後廂被打開了，投進來的陽光讓崔眉睫毛顫動了下，她立刻聽到有人大嗓門地嚷嚷出來：“她的眼睛動了，是不是快醒了？”

崔眉沒有急得跳起來，她呼吸平穩，軀體放松，甚至心跳都維持勻速。

就像她預料得那樣，有人伸手過來摸她，臭烘烘的男人的手，潮濕的汗氣直沖鼻腔，她要忍了又忍才沒有皺眉躲避。

那人大概也不懂得判斷一個人是否失去意識，居然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按了按她的心跳，手掌在她的前胸上可疑地多停留了片刻。

“還活著。”他下結論。

“廢話，”另一個聲音搶白，“用眼睛都能看出來好嗎？她的眼珠子在動是正常的，你睡覺的時候也這樣，科學家說這是什麽淺層睡眠的常見現象，代表她在做夢。”

這第二個人顯得比較有常識，也很有說服力，前一個人瞬間接受了他的理論，問計道：“那她什麽時候能醒？”

“你管她什麽時候醒！”第二個人繼續懟他，“她最好永遠也別醒，不然我們還要想辦法滅口，在北京城裏拋屍可沒那麽容易。”

崔眉被“滅口”和“拋屍”兩個詞嚇得心臟緊縮，呼吸也變得急促了幾分，幸好那兩人光顧著說話，也沒對她多加留意。

她很快感覺到自己被擡了起來，一人捧她的頭，另一人搬她的腳，她就像個麻袋那樣被兩個人輕輕松松地挪出面包車後廂。

太陽迎面照在她臉上，隔著眼瞼她能看到肉紅色的微光，崔眉無比地想睜眼看一看，哪怕她只能看到慘白色的天光，哪怕它可能是她人生最後見到的景象。

她難以遏止住自己內心的破壞欲與赴死傾向，這些都是因為過度恐懼產生的補償心理，就好像站在懸崖邊上被無底深淵嚇得渾身僵硬的人，有人只想逃得越遠越好，有人卻往前邁步，幹脆自己跳了下去。

崔眉現在就是那個跳懸崖的人，她明知道不應該，明知道不可以，卻控制不住地眼睫顫動，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

她看到了擡著她的其中一個男人，他的背影非常陌生，衣著打扮毫無出奇之處，屁股後面長了一條禿毛的黃鼠狼尾巴，乍看起來倒像是被打腫的老鼠尾巴。

崔眉立即想起了她見過的另一條老鼠尾巴，那姑娘和許冒才似乎有點親戚關系，也不知道老好人的許冒才為什麽會有那樣的親戚……對了，她叫什麽名字來著？小梅？

“小梅！”

熟悉的聲音喊出熟悉的名字，崔眉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四合院，院門打開，一前一後沖出來兩個人。

兩個她剛剛想過的人。

小梅，還有……許冒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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