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領袖

關燈
“綁架?”吳駿孫霍然回首瞪住徐慎, 也顧不得周圍眾多眼光, 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顯露出真實的驚異表情,“怎麽回事?”

徐慎單手把他拖到墻角, 側轉身遮擋旁人的視線,就像一個真正的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好朋友那樣,比吳駿孫更顯憂心忡忡地道:“我收到一條短信。”

他點開手機屏幕, 讓吳駿孫看到曾廣均回覆他的那條短信, 而短信的內容不知為何發生了改變,變得像一條真正的綁匪發來的威脅短信。

綁匪:你們吳老板的女朋友在我手裏,想要她活命的話, 就拿SAG芯片的核心資料來換!

吳駿孫一把握住了徐慎的手腕,他情急之下沒能控制好力道,徐慎但覺自己的骨頭都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連同徐慎的手和手機一起拖到近處,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地讀完每個字, 篩選這些字組成的詞合成的句子裏透露的有用信息。

“這人你認識?”吳駿孫問。

他用的是問句,看過來的眼神卻凜然生威,濃密微鬈的長睫揚起來就像在眼周投下深深的陰影, 又像上古時候部落裏勇士的圖騰,在那一瞬間, 徐慎竟被他看得渾身寒毛直豎。

“是他認識我。”徐慎強忍住手臂的劇痛,他畢竟也是個天才, 迅速跟上了吳駿孫的思路,“我查過來電號碼,雖然他用了隱藏, 但我大概知道他是誰——就是崔眉的父親,我們在大會入場前交換了名片,所以他有我的手機號碼。”

吳駿孫或許接受了徐慎的解釋,他很快放開手,也或許沒有,因為他完全不像徐慎預料的那樣反應,甚至沒有拿過徐慎的手機求證他這番話。

他斷然轉身,攔住了迎面而來的王天生。

王天生稍微有點驚訝,剛要開口發問,吳駿孫直接道:“有人從會場綁架了我女朋友,我需要調取監控錄像。”

“我跟你一起去。”王天生半點也沒猶豫,“有我在,你可以不用組委會批準就查看所有的監控。”

兩人在王天生下屬的簇擁中轉道去了監控室,徐慎被擠到了外圍,他隱約聽到圍觀群眾議論紛紛,吳駿孫絲毫沒有保密的意思,眾人口中不時漏出諸如“綁架”、“商業機密”、“熟人作案”諸如此類的敏感字眼。

事態從一開始就不受徐慎控制,他想象中吳駿孫的關心則亂和手足無措都未出現,吳駿孫也沒有找他這個身邊唯一的朋友商量辦法,他根本找不到進言影響吳駿孫的機會,更別說像過去那樣誘導他做出有利於自己的決定。

連番失算,使得他完美的情緒控制終於出現失衡。

徐慎驀然駐足,凝視吳駿孫的背影,心情覆雜而震驚。他直到現在才想通,自己實在是離開北京總公司太久了,每年見到吳駿孫的機會不多,在他印象裏的吳駿孫仍是學生時代單純的模樣。而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吳駿孫早已經成長為一個陌生的大人,一個真正的領/袖。

…………

……

在王天生的幫助下,吳駿孫順利調出了會議中心的監控,他清楚記得崔眉最後一次離開座位的時間,就像崔眉在臺下全神貫註地凝視他那關,吳駿孫雖然在臺上演講,心神卻總有一部分放在她身上。

他親自動手,把錄像調到那個時間,果然看到崔眉從座位上站起來,她似乎有什麽急事,步履匆忙,全程都沒有擡頭望臺上一眼。

崔眉的背影消失在左側的某處出口,吳駿孫立刻擡首看王天生,後者會意,先去詢問了大會保安處的負責人,回答道:“出口連接洗手間,她可能是去上洗手間了。”

女洗手間附近肯定是沒有監控的,這是一處不可避免的死角,吳駿孫不死心,又分別瀏覽了周邊幾個攝像頭拍攝的畫面,計算崔眉的步行速度,卡住她可能通行經過的時間。

第三個攝像頭正好安裝在樓梯間右側,吳駿孫把時間計算得精準無比,畫面跳躍,崔眉的背影一閃而逝。

“她進去了!”王天生也眼尖地道,“如果綁匪要對她下手,樓梯間是最好的第一現場。”

吳駿孫當機立斷地沖出了監控室,身後王天生和整隊的大會保安反應稍慢半拍,很快也是邁大步狂追。一群人勢不可擋地奔跑通過走廊,吳駿孫也不管前方有什麽障礙物,用身體直撞過去,嚇得圍觀群眾紛紛躲避。

“哎喲撞死我了,吳老板瘋了!”

“聽說他女朋友被綁架了,是真的嗎?”

“你看他那樣也知道假不了!”

徐慎趁機擠進吳駿孫身後的隊伍裏,他也顧不得王天生和眾多保安,急急地開口道:“你這樣橫沖直撞地也不是辦法,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綁匪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崔眉的父親,他應該不會傷害她的,我有把握說服他把崔眉放回來。”

吳駿孫對他的話置若惘聞,疾奔中根本就不願理他,另一邊,負責樓梯間區域的保安收到了消息,手拿對講機也是快步迎了上來。

“我沒看到她……”那保安正要對負責人匯報情況,吳駿孫劈頭問道:“樓梯間通往哪裏?附近最近的一個出口在哪裏?”

他所問的“出口”當然就不再是大會堂的出口,而是國家會議中心整幢建築的數個出口之一,那保安反應也快,眼角瞥了眼負責人,見對方點頭,立刻道:“在這邊。”

於是狂奔的隊列又換了一個領頭人,吳駿孫沖進樓梯間時沒有半點遲疑,他快跑下樓梯,想到這可能是崔眉被挾持經過的地方,當他在臺上演講時,她卻陷入絕境,她該有多無助,多害怕,他想一想就替她擔心得不得了。

下到最後一層,吳駿孫下意識地擡頭向上望,縱橫交錯的樓梯間在上方圈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天井,慘白的天光傾瀉而下,明亮,但沒有一絲活氣。

他腳下打了個絆,徐慎早就等著這個機會,連忙伸手扶住他,“小心!”

吳駿孫推開他,臉色如天光般慘白,他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在這場長途奔襲中消耗殆盡,深一腳淺一腳,拖動突然變得沈重的腳步走到門前。

側門采用的是電子鎖,在吳駿孫眼裏形同虛設,假如給他一臺電腦,給他一臺電腦……

他腦口裏開始落雪,思維片片飛白,眼看保安熟練地打開門,他竟想不起來後半句該接什麽。

門外是條偏僻的橫街,道旁楊樹飄絮,安安靜靜地看不到一個行人。

吳駿孫身後的保安們訓練有素地分成兩隊,由左到右、從右至左分別搜索,王天生站在不遠處打電話,他已經報了警,聽他講話的口氣對面的警察還是他的熟人。

徐慎留神聽了兩句王天生的對話,越聽越覺得不安,轉頭對吳駿孫道:“你就讓他這麽報警了?萬一崔眉的父親受刺激了怎麽辦?萬一崔眉不想她父親坐牢呢?本來可以談條件私底下解決的事,為什麽要鬧這麽大?”

“我不和他們談條件。”吳駿孫終於開口,他踉踉蹌蹌地走向左前方,那裏有一棵可能是整條街上腰圍最粗的楊樹,樹下落花似雪,四個淺淺的輪胎印幾乎已被楊絮遮蓋。

幾乎。

吳駿孫喃喃道:“愛情真是可怕的東西,我差點就答應了,付出任何代價換取你平安歸來。”

“可是不行,”他重覆道,“沒有條件可講,SAG芯片不僅是我的夢想,也是鐘惺的,還有我們整個開發組,研究所,全公司上下五千六百四十三名員工……我沒有辦法以個人的意願虛擲這麽多人的心血……我沒有那樣的權利。”

吳駿孫扶住那棵楊樹,雙腿無力地蹲跪下來,不僅是徐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吳駿孫已經成長為一個領/袖,吳駿孫自己也在慘烈的現實下認清了自己。

他註定要虧欠崔眉,因為他愛她永遠也做不到像她愛他般純粹。

哪怕他為此願把靈魂出賣給魔鬼。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蠢作者去看病了,之前因為小病卡文,本來還不想去看的,幸虧去了,終於發覺原來困擾我多年的是一個難纏的慢性病而不是我以為的缺乏鍛煉……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蠢死了,這病也很窘,所以我就不說出來影響大家的心情,反正醫生禁止我再熬夜,我以後會在十二點前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