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眉在宿舍裏給小機器人做保養，她領回來的潤滑油壺嘴有點堵，於是找了支簽字筆，取出筆芯輕輕地朝裏捅。壺嘴倒是通了，沾油的筆尖不知道還能不能寫。

門突然開了，她迅速擡頭，居然是黃子怡推個箱子大步進來。

黃子怡也一眼看到她，頓時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屁股後頭的野雞尾巴本來垂向下方，“嗖”一聲翹到天高。

“你怎麽還沒走？”她懶得再掩飾對崔眉的敵意，“寧願當清潔工也要死賴在SAG，你真以為你能泡上吳駿孫？”

崔眉正往機器人的關節逢裏滴潤滑油，一心不能二用，索性當她不存在。黃子怡出了拳只打到空氣，明明占盡上風卻臉色難看，罵罵咧咧地拖著皮箱進屋，拉開櫃子胡亂往裏塞。

宿舍本來就是兩人間，所以提供了兩張床和兩個衣櫃，黃子怡塞滿崔眉給她留下的空衣櫃，又打開旁邊崔眉的衣櫃，招呼都不打一聲繼續裝她的東西。

崔眉繼續冷眼旁觀，並未像黃子怡希望的那樣鬧起來，應該說不意外嗎，她的衣服就那麽幾套，為防萬一根本沒有裝進衣櫃裏。

她滴完潤滑油，抽了兩張紙巾擦幹凈手和小機器人的外殼，仔細檢查沒有疏漏，這才小心地接通電源。

電流聲響過，小機器人垂低的方腦袋慢慢擡起來，兩只大眼睛由暗到明，盯住崔眉的樣子像一個專註地凝視。

“感覺怎麽樣？”崔眉捏了捏它的毛尾巴，“是不是更靈活了？”

小機器人沒有即刻回答，它大約是覺得要實踐了才有發言權，先依次活動全身關節，發出“哢哢哢哢”的脆響，又驅動履帶在房間內來往行駛。

黃子怡把洗漱用品放進衛生間，鉆出來就見到小機器人從她腳邊飛馳而過，她唬了一跳，野雞尾巴都嚇分岔了，“這什麽鬼？！”

“不是鬼，”小機器人回答她，“我的名字叫吳駿孫。”

崔眉扶額。

黃子怡果然嘲諷地睨向她，“你都到這份兒上了？不要臉，什麽男人都敢想，在學校裏被幾個吊絲捧成女神，我看你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你在學校就認識我？”崔眉想起她之前曾經說漏嘴，“我得罪過你嗎？”

這個普通的問題卻不知讓黃子怡想起了什麽，她眼露恨意，野雞尾巴挾赤/裸裸的惡意向崔眉直抽過來，逼得她不得不側身躲避。

比她反應更快的是小機器人，幾乎在崔眉閃躲的瞬間便改換方向，一頭撞向黃子怡。

“啊呀！”黃子怡大呼小叫地倒在床上，崔眉趁機打開房門，小機器人默契地飆射而出，她掃了眼自己床上的筆記本，緊跟著也逃了出去。

…………

……

一人一機器狼狽地逃離宿舍樓，崔眉擡頭望了眼，房間的燈光還亮著，黃子怡不像會追出來。

她松了口氣，低頭看看小機器人，疑惑地問：“你為什麽撞她？”

小機器人“惹”一聲昂起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有那麽短暫的剎那，崔眉誤以為從這雙眼睛裏看到迷惘。

但它明明是不可能迷惘的，智能機器人也只是機器人。

崔眉蹲下身與它平視了片刻，沒有察覺什麽異樣，習慣性地摸了摸它的方腦袋，心想，她至今不懂尾巴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只知道除了她別的人都看不到尾巴，而小機器人連人都不是，它也應該看不到才對。

那麽，它攻擊黃子怡可能只是湊巧？

崔眉勉強說服自己，心底卻默默記下這條，她帶著小機器人走到附近的休息區，找了處空椅子坐下。

“去玩吧，”她拍拍小機器人，“那邊空地你隨便跑，我叫你再回來。”

小機器人向那邊看了看，又轉頭看看她，竟然有些不情不願，慢騰騰地滾動履帶駛過去，從背影看還有些垂頭喪氣的效果。

不過它很快又恢覆過來，“惹”一聲從空地的這頭飆到那頭，又“惹”一聲由那頭疾掠回來，空地上打掃得幹幹凈凈，連顆硌它的小石子都沒有，它可以盡情提速，想怎麽快就怎麽快。

崔眉先還不放心地看它幾眼，見它玩得高興，莞爾一笑，把註意力收了回來。她沈吟片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她打開一個APP，連通寢室床上的筆記本，手機屏幕閃了閃，畫面逐漸由模糊到清晰。

運氣不錯，筆記本正對著客廳與臥室相通的那扇門，黃子怡穿戴整齊，一邊大聲地打電話一邊穿過門往外走。

“你什麽時候能開除她啊，我煩死她了，在學校裏就成天裝模作樣的，我看到她都吃不下飯！”

“她想泡你們老板，就憑她，你說她是不是不要臉！”

“我不管嘛，崔眉那個賤人打我，你一定要幫我出這口氣！”

……

門關上了，聲音和畫面同時切斷，崔眉猜測電話那頭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張大強。

她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夜裏九點半。

夜裏九點半，黃子怡出門，同時跟張大強打電話，她是要去見他嗎？張大強這時間不是應該在家裏？等等，黃子怡的姐姐為什麽隱形了，小姨子和姐夫說話用這種口氣是正常的嗎？還是她自己沒什麽親戚，所以見識得太少？

崔眉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捕捉到了解決問題的關鍵，她正凝神思索，手機又發出“叮咚”的提示音。

是微博，她關註的唯一一個博主“人中赤兔”在一分鐘前剛發布一條新的微博。

人中赤兔：夜跑中。

只有三個字，下面附一張路燈朦朧的照片，背景明顯就在SAG公司的園區，拍照人手持相機，拍攝了自己胸部以下的軀體，汗濕薄衫，陰影完美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

崔眉不禁失笑。

“還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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