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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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回到家中,正好看見靳朗穿著他的黑圍裙,從廚房端出一鍋湯的畫面。

他今天一整天上班都坐立難安,好在大家有自己獨立的辦公隔間,所以他躲在隔間埋頭工作一整天,也沒甚麽人發現他的異樣。他的眼睛時不時瞥向背包中的一份文件,靳朗的那份身體檢查報告。他考慮再三,終於決定將報告拿出來仔細研究。

靳朗,好名字。但是名字的主人還沒有正式向我介紹,先略過。身高183公分、體重70公斤。“哇靠,這個小孩兒居然還比自己高出三公分,昨天他不是坐著,就是弓著腰的站著,還真沒看出來這麽高。怎麽大家營養都這麽好,那個徐揚也有186…”陸謙不滿的嘖了一聲,繼續看下去。生日:八月二十二日,嗯?再三個多月後就到了,以他們這樣的關系,他需要幫他過生日嗎?哎!到時再看情形了。其他檢驗項目,看起來也都沒問題,甚麽梅毒、艾滋病都驗了,連乙型肝炎都沒有感染,看起來真是幹幹凈凈的身子。腦中閃過這個念頭,頓時讓他有些面紅。這個金小靡故意的,叫靳朗去做身體檢查,還讓他把這報告親自交了上來,讓他昨晚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的拿到這份報告,簡直尷尬到了極點。一想到他昨天失控奔逃的畫面,他就忍不住抱著頭哀哀叫,害的小齊以為組長的頭痛病又發作了,急著想找藥給他。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一回到家又看見這個高帥男孩子在為自己洗手作羹湯,這畫面太美,只能捂著眼看。

「先生回來了,您是不是想要先去洗個澡,等您出來就可以開飯了。」陸謙很滿意的發現,靳朗還記得回到家要先洗澡的規定。

「小孩兒,你真的會做飯!真香。」陸謙聞到飯菜香味,湊近餐桌,看了桌上的菜色,驚奇不已的開口詢問:「小小年紀怎麽這麽厲害?」

靳朗有點不滿被陸謙叫小孩兒:「我不小了,都20歲了……」抗議完又接著說:「我以前在餐廳打過工,遇到很願意教的老廚師,所以那一陣子學了蠻多菜式的,昨天忘了問您喜歡吃甚麽?所以先煮這幾道較家常的,您等下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好好好,我先去洗澡,你肚子餓的話可以先吃,不用等我了。」陸謙急著洗澡去了:「還有,別一直您不您的,不饒口啊?我聽著都別扭。」

等到他沐浴完畢,等不及吹幹頭發,就準備坐下吃飯。正坐在餐桌旁等著一起開動的靳朗,見陸謙穿著整套灰色棉質休閑服出現,頭發仍帶著水氣,偶有一兩滴水滴到衣服上,染出深灰色水漬圈。靳朗忍不住說:「把頭發擦幹吧!這樣會頭痛的。」說完,起身到陽臺上收了一條幹凈的毛巾遞給他。

「我餓了。今天一整天都沒吃飯…」陸謙顧不得他遞過來的毛巾,早就徒手捏起一塊糖醋排骨吃了起來。靳朗見他已經豪邁開吃,沒手拿毛巾擦幹頭發了,很自然的就把毛巾搭在他頭上,主動幫他擦幹頭發。擦沒幾分鐘,忽然發現氣氛不對。原本開心吃的津津有味、搖頭晃腦的陸謙忽然定住僵硬不動了。

靳朗覺得奇怪,慢慢停下手裏的動作,確認了一下他的頭發已經比較幹了,就把毛巾丟到臟衣桶,然後坐回到餐桌旁。他望向陸謙,發現他整個人神情困窘,一整個僵硬的樣子,不知道發生甚麽事?

「那個…菜不合胃口嗎?」靳朗有點忐忑。「昨晚忘了問您喜歡甚麽口味,就先自己決定了,不知道這樣可以嗎?」這樣一個挺拔的男孩,明明應該充滿陽光自信帥氣的活著,卻被現實的生活壓的這樣卑微,連辛苦忙了一下午才作出的一桌好菜,都還要討好的問:這樣可以嗎?靳朗隨意但卻又小心翼翼的語氣,讓陸謙不自覺嘆了口氣。

他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好吃,真的。你也快吃飯吧!」他很快的鎮定下來,努力扒飯。腦子裏一遍遍告訴自己:剛剛是毛巾、是毛巾…不然你以為這樣的年輕小帥哥會想要碰你這個年屆30的大叔?別臭美了。他一遍遍的說服自己,但頭皮上酥酥麻麻的感覺卻不曾消退。

靳朗見他真的又開始大口吃飯,心裏的惶恐緊張總算平覆,也開始吃飯。吃著吃著又想到剛剛陸謙說自己一整天都沒吃飯?為什麽?是忙到沒時間吃飯,還是因為沒人陪他吃飯?靳朗心裏一有疑問,嘴裏就問了出來:「先生為什麽不吃飯?」

「嗄?我在吃啊…」陸謙困惑的望著他,還把碗舉高,讓他看到碗裏飯已經快吃光了。

「我是說,您今天為什麽整天都沒吃飯?早餐、午餐都沒吃嗎?」

「喔!早餐我有喝一杯牛奶,然後就…忙到忘記吃午餐了。」陸謙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只要一個人就不太想吃飯的幼稚行為。他自覺這是一種情緒勒索,會讓身邊的人覺得有義務要陪他吃飯。而這並不是他的本意。

其實,他們這些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院裏的生活是既擁擠又嘈雜。可每個人卻又都十分孤單。他其實應該習慣的,很多事情他都能一個人去做。唯獨吃飯這件事,他就是不能習慣。他不太喜歡自己一個人吃飯,除非真的餓極了,不然他都隨手亂抓些零食、巧克力往嘴裏塞,補充些熱量就打發一餐。他以為沒人知道這件事。可他不知道,金小靡早就看出這個壞習慣,並且還告訴了靳朗。

靳朗見陸謙避重就輕的回答,大概也知道陸謙不想讓人知道這個小秘密。只是金姐交代要多盯著他吃飯,早餐、晚餐他都能盯著,那午餐可怎麽辦?

「金姐說您在大公司工作,擔任主管,工作很忙的。」靳朗閑聊一般的問起。

「是挺忙的。但你別聽你金姐胡說,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室內設計工作室,我的工作是負責繪圖。」陸謙說起工作,眼裏盡是掩不住的歡喜。

「你們公司在哪裏?需要我接送上下班嗎?」

「不用,我們公司很近,開車只要十分鐘就到了,不麻煩你。」陸謙拒絕了他的提議。

「既然公司很近,要不我每天中午去幫你送飯、跟您一起吃飯,你實在是太瘦了,應該要好好吃飯的。」靳朗總算繞到正題。

「啊?每天送飯很麻煩的,你是沒別的事好做了嗎?」陸謙實在搞不清楚他幹嘛這麽麻煩。

靳朗聽他這麽一說,忍不住挑了眉:「我現在要忙的事就是您。還是說您有甚麽“別的事”要讓我做?」

「沒…沒有甚麽“別的事”,要送飯便送飯吧!你高興就好。」陸謙草草撂下這句話,便不肯再說話了,專心吃飯。

「好的,先生。」他端著露齒八顆的招牌微笑朝陸謙點點頭。

終於,一頓晚飯在兩人的努力之下吃的盤底朝天一點不剩。看到不用處理剩菜的餐桌,整個就是舒爽。

「晚餐是你做的,那就由我來收拾吧!」說罷,陸謙便站起來準備收拾善後。

「我來收!您可以告訴我,平常都是怎麽收拾廚房的,以後我才不會弄亂了您的規矩。」靳朗跟著陸謙站了起來,他知道他的身份,畢竟不是單純來作客的。

陸謙看了看拘謹有禮、一直“先生”、“您”個不停的靳朗,知道他現在是辛巴,他也不好拒絕他的提議。再說,他現在也不敢隨便剝奪他做事的權力,免得他又來問有甚麽“別的事”好忙?哎!這個人怎麽跟金小靡說的不太一樣啊?不是說“很純良”的嗎?到底是不是在誆我?

靳朗又是煮又是收的忙和一下午,現在身上又泛著一層薄汗了,於是在收拾完廚房之後又去沖了個澡。一出浴室就看見陸謙開啟了周五夜晚模式。

「這是…?」靳朗也穿著一套舒服的棉質睡衣,看著客廳的桌上擺著一些零食、一瓶紅酒,歪著頭一邊用毛巾擦幹頭發一邊疑惑的問。

「我的周五電影之夜,你要來嗎?」陸謙拿著紅酒杯對他搖了搖。見靳朗點頭,他又從櫃子裏摸出另一個酒杯。他把三人座長沙發讓給長腿靳朗,自己窩進單人座,等兩人都就定位之後,開始撥放電影。

靳朗看了一下,陸謙應該是很喜歡看電影的人,他連視聽設備都裝設的很齊全,超大屏幕、重低音喇叭…一看就知道是為了播放電影而裝置的。

「先生喜歡看電影?這是星期五固定行程?」靳朗趁正片開始前問了句。

「是啊!周末夜時間長,第二天又不用趕上班,可以放輕松的看一兩部電影。我都是星期五下班時先附近那家店去租片子,下次你也可以去租一些你喜歡的電影回來看。」陸謙盯著屏幕,抓著零食,看都沒看他一眼。看來是準備好進入電影模式了。

靳朗點點頭,他也是喜歡看電影的,只是過去沒時間,也沒甚麽閑錢可以讓他培養這個興趣。所以只能看看電視臺那些一直回放的老電影,不過即使是這樣,他也總是看的津津有味。如今,他坐在一個舒適的客廳,看著超高畫質大屏幕、聽著高級音響的重低音喇吧流洩出的配樂,桌上還有零食、紅酒。這真的是人生一大享受。紅酒?他腦中又彈出第二條金姐的交代:“他酒品不好,別讓他喝醉。”靳朗看著這兩天來表現的溫文儒雅的陸謙,實在很難相信他喝醉會變身成狼人。

電影已經開始了,是一部美國動作片的系列電影,到這部已經是第七集 了,前面幾集靳朗都沒看過,一開始還有些看不懂。陸謙應該是都看過了,偶而還會跟靳朗補充一下前面的劇情。靳朗跟著陸謙的講解,也慢慢的沈入劇情,別的不說,光是飛車特技就足夠吸引人。倆人看的血脈噴張,一路看到電影尾聲,緊張刺激的場面都過去了,主角們在海邊閑嗑牙,一切風和日麗寧靜美好,片尾曲緩緩響起。靳朗緊懸的一顆心都放下了,他偏過頭想跟陸謙說句話,驚訝的發現陸謙居然紅了眼眶?他怎麽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眉飛色舞?靳朗呆呆地看著陸謙。

直到片尾字幕打上FOR PAUL,陸謙才吸了下鼻子。他轉頭看到一臉懵逼瞪著自己的靳朗,才不好意思的跟他解釋:「Paul就是飾演Brian的那個演員。這個演員在這部電影拍到一半的時候因為車禍意外過世了,這個片尾就是獻給保羅的。這一系列的電影我一直有在追,看到這裏我有一點…激動…」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蹭蹭鼻子。呼!原來如此。靳朗理解的點點頭。雖然不是生活中真正認識的人,但是一條生命殞落,也的確令人感傷。陸謙的情緒似乎一時還抽離不出來,有些低落還楞楞的。靳朗想起自己也是因車禍逝世的父親,一時安靜了,只剩片尾曲回蕩室內。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We've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

Oh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When I see you again。

等到陸謙回過神來,發現靳朗眼睛裏已經有些濕意。

???是想睡覺了嗎?

「欸…小孩兒,今天的電影之夜結束了,你回房去睡吧!」陸謙拍拍長沙發,示意靳朗去睡了。靳朗眨眨他的大眼睛,坐起身來,不好意思的抓抓頭:「不好意思,剛剛有點恍神。」他見陸謙沒有要離開沙發的意思,又問:「先生還不睡嗎?。」

「嗯,我想再坐一下,看看書。」陸謙熟練地從沙發下抽出一本書,看起來就是之前看到一半就塞進去。

「那我陪您。」靳朗一邊收拾桌上的零食。

「不用了,我喜歡一個人看書。你不要吵我,快去睡吧!晚安。」說完就拿起邊桌上的眼鏡戴上,真的開始低頭看書,不再理他。

靳朗默默地收拾,一邊偷偷看著戴上眼鏡的陸謙,整個人又增加了幾分書卷氣,看起來溫柔又無害。可是事實上真是這樣的嗎?他的金主會跟別的金主不同嗎?靳朗沒有把握。

靳朗洗凈紅酒杯,晾在架上,然後輕聲地跟整個人都埋進書裏的陸謙說:「晚安、明天見。」就進房休息了。

在他關上房門後,低頭看書的陸謙才擡起眼睛,溫柔的目光透過鏡片上方註視著他的房門:「明天見。」他淺淺的笑,露出了一邊的小小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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