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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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往王宮的途中，我終於發現，後面的這群人不僅是跑龍套，而且居然還跑龍套跑得倍感榮幸。
——這是怎樣扭曲的王權啊！母親你到底是個怎樣變態的人啊！
我在心裏暗暗黑線。正想著，井上昊就在我旁邊輕聲提醒：“少爺，夜神大人在看您呢。”
“看就看吧，她羨慕本少爺長得帥也沒用！”我隨口說了一句，突然有一種莫大的成就感——哇塞，我敢於說那個變態女人的不是耶！
但其實這種成就感也相當可悲吧？
“那個，少爺，”井上昊的聲音裏帶了點笑意，“我沒記錯的話，夜神大人和宇智波大人一樣，都是可以通過唇形來判斷別人在說什麽話的。”
我的笑容定住了。
同時，最前方的紅發女子側過首，沖我微微一笑。
我——完——了——！
“井上。”
“是，少爺。”
“剛才，母上大人應該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吧。”
“回少爺，我想，應該是沒有的。”
盡管明知他在說安慰的話，我還是松了口氣。
“但是，夜神大人雖然沒有聽見，可是應該還是從唇形上判斷出來了吧。”
剛剛松的一口氣還沒完全舒出來，我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方沖突之下……我估計我現在的表情，應該相當扭曲。
“井上。”
“是，少爺。”
“你知道你是誰的手下嗎？”
“我當然是少爺的手下了。”
“原來你知道啊。”
“在下當然知道。夜神大人將在下救下來並讓我成為您的手下的恩情，在下沒齒難忘。”
我無語了。
——說到底井上昊你還是一昧向著你的“夜神大人”而已吧餵！話說回來那個“在下”是怎麽回事啊餵！你看NHK的大河劇看多了吧餵！
然後當我們進到宮殿裏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這裏跑龍套的還不少，只是不夠資格去迎接而已。這裏的侍女聽說每一個都是從貴族或者旁系王族裏精挑細選出來的，貌似還有一套很嚴格的標準，除了長相如何身材如何頭腦如何才藝如何是否貞潔之外竟然還要看她從小到大生過幾次病，身上有沒有痣，痣的直徑是多少，眼睛是什麽顏色，瞳孔的直徑是多少，身上的香味是什麽，香味的濃郁程度到了什麽地步……等等等等一系列又繁瑣又匪夷所思的東西。
“這到底是選妃還是選侍女啊？”聽到淺川的講解之後我頓時囧了。
“啊拉，你的智商真讓我失望。”紅發的女子捧著一只薄到映光也透見指紋的脫胎填白瓷碗輕輕吹了口氣，她眉眼間嫣然的笑意在青釉刻花繩耳三足爐中冒出的清幽雅致的香氣裏顯得有些模糊，“如果靈王是男人的話，她們就有機會成為王
後了嘛，而且在宮殿裏做事比在零番隊裏更容易接觸到靈王，所以每個家裏都會拼命把自己的女兒往宮裏送。啊，對了，以後如果小司你看中了某個女孩子，要和我說哦。”
我無言，然後腦中靈光一閃，“啊”地叫了一聲：“母上大人，如果說靈王的妻子是王後的話，那麽靈王的丈夫豈不是……王夫？”
我很高興地看見，母親被極品的雨後龍井給嗆到了。
父親卻依然很淡定地在喝茶：“綾，你還沒有登基吧？”
母親接過姓淺川的女子遞來的素白底色繡著梨花圖案甚至還熏著淡雅香氣的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笑道：“啊，是這樣呢。不過因為輩分問題，小司你得到王鍵的承認然後登基的時候，是由我來為你加冕的哦。要努力哦，未來的靈王大人。”
這次輪到我噴茶了。
只見我對面的墨發男子皺起眉。
“對不起，父親大人。”我低下頭。身後的井上昊遞來手帕，我隨手接過擦了擦嘴。
“哎呀，真是的，這樣可不行哦。”紅發女子笑著搖頭，“淺川，稍微指導一下吧。”
黑發的清秀女子沈默了一會兒，才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冰野大人，您好。在下淺川雪乃，零番隊三席。按照殿下的命令，接下來我會為您講解一下在王界這裏的喝茶禮儀。您剛才噴茶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這裏還有特別的喝茶禮儀麽？！見鬼，剛剛你的殿下嗆到了也沒見你說她失禮啊！
我內心的小宇宙爆發了。
這時，母親低柔的聲音響起：“淺川。”
“是，殿下。”
“我應該說過，他就是下任靈王吧？嗯？”母親說話時的尾音和她的眉毛一樣挑了起來。
“回殿下，是的。”
“那麽，你還認為你不需要解釋一下那個‘冰野大人’是怎麽一回事嗎？”
黑發女子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以頭叩地，卻並不說什麽話。
“我知道這麽多年，即使是在我已經有所安排的情況下，你也非常辛苦。我也知道你一直對我忠心耿耿，並且希望我登上王位，成為靈王。”紅發女子的笑容，溫柔得殘酷，美麗得危險，“可是，不聽話的棋子，下場就只有被丟棄而已……你明白嗎，淺川？”
跪伏在地上的女子全身一顫。
和根本毫不理會這邊的父親不同，我全神貫註地觀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君王之道。
強得恐怖的靈壓漸漸擴大。我聽見母親輕笑著說：“怎麽了，淺川？我聽不到你的回答呢。”
“回殿下，淺川……明白。”地上的黑發女子的汗滴滴落在柔軟又漂亮的地毯上，仿佛很艱難地吐出這樣一句話。
“很好。”紅發女子懶洋洋地靠著椅背，一
臉輕松的笑。
我擦了擦剛才手心冒出的汗。
——總有一天，我也能夠達到這種程度嗎？
墨發男子和紅發女子同時向我望過來一眼。我對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絕對會的。
因為我是他們這兩個人的兒子啊。
接下來我看見了很多，也學到了很多。
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刻，也令我很迷惘。
那時我和母親在會見她從前的下屬，其中還有幾個據說很有希望的新人。
他們眼中的崇敬和憧憬，我牢牢地記住了。
總有一天，我在他們心中將不再是“綾殿下的兒子”，而是和他們現在心目中的母親一樣，是“永遠的王”。要做到這一點，非常艱難，因為這相當於和我擅長玩弄人心的母親的一場較量。
但我一定會贏。
井上昊問過我為什麽，我回答他：因為母上大人她，沒有這樣的母親啊。
在匯報了王界中某些王族的異動後，一個半跪在地的新人突然擡頭問道：“他竟然猖狂到了這種程度，殿下，您是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我身側的一個看起來就像剽悍的大姐頭一樣的女人就立刻扶住刀柄：“你這家夥竟然……！”卻始終沒有完全拔出刀來。
淺川曾經告訴我說，在殿下面前，沒有她的命令，沒有人可以拔刀。一旦拔刀，面臨的就是死亡。
和這個女人不一樣，淺川立刻跪地請罪：“請您恕罪，殿下。我馬上給他應有的處分。”
紅發女子沒有理會她，捧著茶杯徑直走到那個人面前，問他：“新來的？”
“是……是的，殿下。”
“這樣啊——”她拖長了尾音，輕笑著把手中滾燙的茶慢慢地淋到他的頭上。
我嚇了一大跳。可是除了井上昊之外，似乎周圍的所有人都覺得這很正常。
於是我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時，淺川擡頭看了我一眼。我沒有在意，只是觀察著那個人的表情。他的神情似乎很痛苦，也有不甘，但當母親開始將點心倒到他的頭上時，他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像是突然領悟了什麽一樣。
“擡頭。”
他依照著母親的命令擡起頭，目光不再像剛才那樣矯情地裝作恭敬而不看她，而是幹幹脆脆地凝視著母親的眼睛。
“你可以有你的‘劍魂’，但說到底，你只是一個棋子而已。……懂了？”
“回殿下，是的。”他行了個大禮。
“退下吧。”
眾人行禮，告退。
我只有驚嘆。
這份驚嘆之情，一直到我已經成為靈王，坐在天之頂端的王座上，受萬人愛戴，並且每天都處理成千上萬件事情，批閱無數份奏章的時候，也沒有改變過。
還有一件令我奇怪的事情。當時我正在跟隨母親學習如何處理“劍魂”
裏的事務，我問母親：“如果您成為了靈王，而父親妨礙了您的話，您會殺了他嗎？”
“無聊的問題。我根本殺不了啊。”母親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不過，如果是你呢？”
“那個……我做不到。”
母親安靜地傾聽著我的話。
“就算殺一個人可以拯救整個世界，可以挽回無數人的生命，可以讓我坐穩王位，站到最高的地方，可是，如果那是我重要的人的話……我做不到。”
母親微笑。
“所以說，母上大人，我並不適合成為王……或許我辜負了你對我的期盼，也說不定。非常抱歉，母上大人。”我低下頭。
“你在說什麽傻話？什麽期盼不期盼的，”我面前的紅發女子聳聳肩，“一開始我就只是為了偷懶才想讓你成為靈王的啦，再加上讓那個什麽叫藍染的統治世界總讓我這個直系王族有點不爽啊，所以我並沒有對你有什麽特別的期待啦。話說回來，你這性子比起你爸還是更像我啊……MA，算了，也不是壞事，反正有我們在。”
我怔住了。然後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身後的井上昊提醒我：“少爺，夜神大人說過，哭笑不得的時候，微笑是個很好的選擇哦。”
“啰嗦！我哪有苦笑不得啊！”
反駁的時候，我正好看見紅發的女子從陰暗的房間內走到外面，對那個只對她溫柔的墨發男子明媚地微笑，接著對我揮揮手，兩個人轉身離開。
“井上。”
“是，少爺。”
“母上大人她……還真是一個糟糕至極的人啊。”
“……”
“不過，我這個兒子，或許也是一個糟糕至極的人，也說不定。”
“是，少爺。”
“所以說你為什麽有的說是有的說不是啊？！你是在鄙視我還是在嘲笑我啊？”
“是，少爺。”
“……”
漫長的歲月裏，我終於明白母親為什麽不想再坐上王座了。
坐在這裏是很快意，談笑殺人、運籌帷幄、俯瞰天下、睥睨眾生。
只是，太冷了。
母親冷了很久，才遇到父親，才覺得溫暖。所以一方面她懶得再冷，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我在冷過之後，能夠珍惜得到的溫暖吧。
——不過這種方式還真他媽的曲折。
很久很久以後，我終於找到一個可以繼承王位的直系王族，於是也終於退位，從那天空頂端的地方走了下來。
蒼穹之上，再無高處。
但我知道我已經是淩駕於天空的存在了，所以根本無需再呆在那個王座上。
所以說我真的和母親很像。
聽到我這樣說的時候，淺川怔了一下，苦笑說：“謝謝您，靈王大人。或許我直到現在，才能領會綾殿下的意思呢。”
“這樣啊…
…那你為什麽還笑得那麽高興。”
“那是因為，”這個相貌只是清秀的淺川雪乃此刻的笑容，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我很高興。”
“……？”
“我終於明白……我一直仰望著的存在，並且今後也將永遠以之為信仰的存在，依然高不可攀。”
“那你倒真是無聊。”
“哎？”
“你不知道嗎？”我擡眼望向天空，“風這種東西，註定比所有一切都要高。天空也好，太陽也好，月亮也好……什麽都好，都會被它淩駕其上。”
“……是的。”
“就算是我……也一樣。”
沒有經歷過那些刀光劍影、腥風血雨、驚心動魄的我，註定不會達到我那兩個強得變態的雙親的高度。
但那又怎麽樣呢？
高高在上的王座上，我對著空曠的宮殿舉杯：“祝福你，母上大人，也祝福和平的年代。”
“哎呀，小司對著空蕩蕩的地方舉杯幹什麽？”紅發女子低柔的聲音。
我在一瞬間有了淚意。
“是不是被夜神姐你傳染了？”金發少年清潤的聲音。
“很正常。跟這白癡女人在一起多了當然會被傳染。”黑發男子冷淡的聲音。
“什麽話！小司明明是思春了！酷拉皮卡和佐助醬你們的吐糟功力要是再進化，我就先把你們幹掉然後再把你們吐糟至死。”
“蠢貨。”臉上畫著花紋的男子鄙夷的聲音。
“夜神姐……”金發女子無奈的聲音。
“綾，順序反了。”墨發男子磁性的聲音。
“哎，有這種事嗎？”
“……嗯。”紅發綠眸的男人低沈的聲音。
“真是麻煩死了。”紮著沖天辮的男人打哈欠的聲音。
“不會吧，連我愛羅醬你也……小嵐你說！”
“嗯。我想，大概……是的。”黑發女子清澈的聲音。
“織姬？”
“EI——DO，應該是……反了的……吧？”橙發少女猶豫的聲音。
“不用‘吧’，的確反了。”黑發綠眸的破面淡漠的聲音。
“茗你來說！”
“這個……應該是反了的。”一身茶香的女子柔美的聲音。
“哈哈哈，你竟然被自己的弟弟妹妹和朋友集體吐糟了，果然是以前吐糟太多引來的報應啊。”銀發男人嘲笑的聲音。
“銀毛狐貍君，你就閉嘴吧。如果我有報應，你也絕對會有的……說起來——阿久？”
“是反了。”黑發藍眸的女子清冷的聲音。
“你確定這家夥真的是風神？”琥珀色眸子的紅發少年疑問的聲音。
“啊，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禦姐風範啊。”金發少女清脆的聲音。
“什麽玩意兒，LOLI你不要總是想成為你成為不了的人啦。禦姐什麽
的根本沒有爆炸好玩，你看——喝！”金發少年不以為意的聲音。
“MO，一個兩個都是這樣，懶得理你們……哎呀，小司你怎麽呆住了？你不是呆萌系的就別裝啊，真是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恕在下失禮，但少爺您呆住的樣子真的完全不夠帥氣呢。”清秀的男子溫潤的聲音。
何止呆住？我眼淚都跑出來了。
模糊的視線裏，熟悉的人們都在看著我。
眼淚安靜地流淌著。
我討厭冰冷的地方，可以嗎？
我想要溫暖的，可以回去的地方，可以嗎？
我想要這樣一個，大家永遠在一起的地方，這樣一個，父母親在過去不可能擁有的地方，可以嗎？
或許我真的註定無法達到父母親的高度，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經歷過的那些慘痛的過去，我註定不會經歷。但那又怎麽樣呢？
那又怎麽樣呢？
正是因為他們經歷過了，正是因為他們為我撐起了一片天，我才不必像當年的他們一樣，流著眼淚微笑，不是嗎？
我軟弱一點，那又怎麽樣呢？
如果是我、是久遙姨姨的女兒秋奈、是天宮茗姨姨的兒子矢晴的話，是可以的吧？
吶，大家？
我可以……痛哭嗎？
為了自己，為了曾經不能流淚的你們，為了這和平的年代，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吧。
哭泣中，我看見大家都在微笑。
美好的，溫暖的，即便身處時光長河，也永不褪色的笑容。
祝福所有人。
也祝福這，和平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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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裏暗暗黑線。正想著，井上昊就在我旁邊輕聲提醒：“少爺，夜神大人在看您呢。”
“看就看吧，她羨慕本少爺長得帥也沒用！”我隨口說了一句，突然有一種莫大的成就感——哇塞，我敢於說那個變態女人的不是耶！
但其實這種成就感也相當可悲吧？
“那個，少爺，”井上昊的聲音裏帶了點笑意，“我沒記錯的話，夜神大人和宇智波大人一樣，都是可以通過唇形來判斷別人在說什麽話的。”
我的笑容定住了。
同時，最前方的紅發女子側過首，沖我微微一笑。
我——完——了——！
“井上。”
“是，少爺。”
“剛才，母上大人應該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吧。”
“回少爺，我想，應該是沒有的。”
盡管明知他在說安慰的話，我還是松了口氣。
“但是，夜神大人雖然沒有聽見，可是應該還是從唇形上判斷出來了吧。”
剛剛松的一口氣還沒完全舒出來，我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方沖突之下……我估計我現在的表情，應該相當扭曲。
“井上。”
“是，少爺。”
“你知道你是誰的手下嗎？”
“我當然是少爺的手下了。”
“原來你知道啊。”
“在下當然知道。夜神大人將在下救下來並讓我成為您的手下的恩情，在下沒齒難忘。”
我無語了。
——說到底井上昊你還是一昧向著你的“夜神大人”而已吧餵！話說回來那個“在下”是怎麽回事啊餵！你看NHK的大河劇看多了吧餵！
然後當我們進到宮殿裏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這裏跑龍套的還不少，只是不夠資格去迎接而已。這裏的侍女聽說每一個都是從貴族或者旁系王族裏精挑細選出來的，貌似還有一套很嚴格的標準，除了長相如何身材如何頭腦如何才藝如何是否貞潔之外竟然還要看她從小到大生過幾次病，身上有沒有痣，痣的直徑是多少，眼睛是什麽顏色，瞳孔的直徑是多少，身上的香味是什麽，香味的濃郁程度到了什麽地步……等等等等一系列又繁瑣又匪夷所思的東西。
“這到底是選妃還是選侍女啊？”聽到淺川的講解之後我頓時囧了。
“啊拉，你的智商真讓我失望。”紅發的女子捧著一只薄到映光也透見指紋的脫胎填白瓷碗輕輕吹了口氣，她眉眼間嫣然的笑意在青釉刻花繩耳三足爐中冒出的清幽雅致的香氣裏顯得有些模糊，“如果靈王是男人的話，她們就有機會成為王
後了嘛，而且在宮殿裏做事比在零番隊裏更容易接觸到靈王，所以每個家裏都會拼命把自己的女兒往宮裏送。啊，對了，以後如果小司你看中了某個女孩子，要和我說哦。”
我無言，然後腦中靈光一閃，“啊”地叫了一聲：“母上大人，如果說靈王的妻子是王後的話，那麽靈王的丈夫豈不是……王夫？”
我很高興地看見，母親被極品的雨後龍井給嗆到了。
父親卻依然很淡定地在喝茶：“綾，你還沒有登基吧？”
母親接過姓淺川的女子遞來的素白底色繡著梨花圖案甚至還熏著淡雅香氣的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笑道：“啊，是這樣呢。不過因為輩分問題，小司你得到王鍵的承認然後登基的時候，是由我來為你加冕的哦。要努力哦，未來的靈王大人。”
這次輪到我噴茶了。
只見我對面的墨發男子皺起眉。
“對不起，父親大人。”我低下頭。身後的井上昊遞來手帕，我隨手接過擦了擦嘴。
“哎呀，真是的，這樣可不行哦。”紅發女子笑著搖頭，“淺川，稍微指導一下吧。”
黑發的清秀女子沈默了一會兒，才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冰野大人，您好。在下淺川雪乃，零番隊三席。按照殿下的命令，接下來我會為您講解一下在王界這裏的喝茶禮儀。您剛才噴茶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這裏還有特別的喝茶禮儀麽？！見鬼，剛剛你的殿下嗆到了也沒見你說她失禮啊！
我內心的小宇宙爆發了。
這時，母親低柔的聲音響起：“淺川。”
“是，殿下。”
“我應該說過，他就是下任靈王吧？嗯？”母親說話時的尾音和她的眉毛一樣挑了起來。
“回殿下，是的。”
“那麽，你還認為你不需要解釋一下那個‘冰野大人’是怎麽一回事嗎？”
黑發女子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以頭叩地，卻並不說什麽話。
“我知道這麽多年，即使是在我已經有所安排的情況下，你也非常辛苦。我也知道你一直對我忠心耿耿，並且希望我登上王位，成為靈王。”紅發女子的笑容，溫柔得殘酷，美麗得危險，“可是，不聽話的棋子，下場就只有被丟棄而已……你明白嗎，淺川？”
跪伏在地上的女子全身一顫。
和根本毫不理會這邊的父親不同，我全神貫註地觀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君王之道。
強得恐怖的靈壓漸漸擴大。我聽見母親輕笑著說：“怎麽了，淺川？我聽不到你的回答呢。”
“回殿下，淺川……明白。”地上的黑發女子的汗滴滴落在柔軟又漂亮的地毯上，仿佛很艱難地吐出這樣一句話。
“很好。”紅發女子懶洋洋地靠著椅背，一
臉輕松的笑。
我擦了擦剛才手心冒出的汗。
——總有一天，我也能夠達到這種程度嗎？
墨發男子和紅發女子同時向我望過來一眼。我對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絕對會的。
因為我是他們這兩個人的兒子啊。
接下來我看見了很多，也學到了很多。
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刻，也令我很迷惘。
那時我和母親在會見她從前的下屬，其中還有幾個據說很有希望的新人。
他們眼中的崇敬和憧憬，我牢牢地記住了。
總有一天，我在他們心中將不再是“綾殿下的兒子”，而是和他們現在心目中的母親一樣，是“永遠的王”。要做到這一點，非常艱難，因為這相當於和我擅長玩弄人心的母親的一場較量。
但我一定會贏。
井上昊問過我為什麽，我回答他：因為母上大人她，沒有這樣的母親啊。
在匯報了王界中某些王族的異動後，一個半跪在地的新人突然擡頭問道：“他竟然猖狂到了這種程度，殿下，您是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我身側的一個看起來就像剽悍的大姐頭一樣的女人就立刻扶住刀柄：“你這家夥竟然……！”卻始終沒有完全拔出刀來。
淺川曾經告訴我說，在殿下面前，沒有她的命令，沒有人可以拔刀。一旦拔刀，面臨的就是死亡。
和這個女人不一樣，淺川立刻跪地請罪：“請您恕罪，殿下。我馬上給他應有的處分。”
紅發女子沒有理會她，捧著茶杯徑直走到那個人面前，問他：“新來的？”
“是……是的，殿下。”
“這樣啊——”她拖長了尾音，輕笑著把手中滾燙的茶慢慢地淋到他的頭上。
我嚇了一大跳。可是除了井上昊之外，似乎周圍的所有人都覺得這很正常。
於是我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時，淺川擡頭看了我一眼。我沒有在意，只是觀察著那個人的表情。他的神情似乎很痛苦，也有不甘，但當母親開始將點心倒到他的頭上時，他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像是突然領悟了什麽一樣。
“擡頭。”
他依照著母親的命令擡起頭，目光不再像剛才那樣矯情地裝作恭敬而不看她，而是幹幹脆脆地凝視著母親的眼睛。
“你可以有你的‘劍魂’，但說到底，你只是一個棋子而已。……懂了？”
“回殿下，是的。”他行了個大禮。
“退下吧。”
眾人行禮，告退。
我只有驚嘆。
這份驚嘆之情，一直到我已經成為靈王，坐在天之頂端的王座上，受萬人愛戴，並且每天都處理成千上萬件事情，批閱無數份奏章的時候，也沒有改變過。
還有一件令我奇怪的事情。當時我正在跟隨母親學習如何處理“劍魂”
裏的事務，我問母親：“如果您成為了靈王，而父親妨礙了您的話，您會殺了他嗎？”
“無聊的問題。我根本殺不了啊。”母親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不過，如果是你呢？”
“那個……我做不到。”
母親安靜地傾聽著我的話。
“就算殺一個人可以拯救整個世界，可以挽回無數人的生命，可以讓我坐穩王位，站到最高的地方，可是，如果那是我重要的人的話……我做不到。”
母親微笑。
“所以說，母上大人，我並不適合成為王……或許我辜負了你對我的期盼，也說不定。非常抱歉，母上大人。”我低下頭。
“你在說什麽傻話？什麽期盼不期盼的，”我面前的紅發女子聳聳肩，“一開始我就只是為了偷懶才想讓你成為靈王的啦，再加上讓那個什麽叫藍染的統治世界總讓我這個直系王族有點不爽啊，所以我並沒有對你有什麽特別的期待啦。話說回來，你這性子比起你爸還是更像我啊……MA，算了，也不是壞事，反正有我們在。”
我怔住了。然後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身後的井上昊提醒我：“少爺，夜神大人說過，哭笑不得的時候，微笑是個很好的選擇哦。”
“啰嗦！我哪有苦笑不得啊！”
反駁的時候，我正好看見紅發的女子從陰暗的房間內走到外面，對那個只對她溫柔的墨發男子明媚地微笑，接著對我揮揮手，兩個人轉身離開。
“井上。”
“是，少爺。”
“母上大人她……還真是一個糟糕至極的人啊。”
“……”
“不過，我這個兒子，或許也是一個糟糕至極的人，也說不定。”
“是，少爺。”
“所以說你為什麽有的說是有的說不是啊？！你是在鄙視我還是在嘲笑我啊？”
“是，少爺。”
“……”
漫長的歲月裏，我終於明白母親為什麽不想再坐上王座了。
坐在這裏是很快意，談笑殺人、運籌帷幄、俯瞰天下、睥睨眾生。
只是，太冷了。
母親冷了很久，才遇到父親，才覺得溫暖。所以一方面她懶得再冷，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我在冷過之後，能夠珍惜得到的溫暖吧。
——不過這種方式還真他媽的曲折。
很久很久以後，我終於找到一個可以繼承王位的直系王族，於是也終於退位，從那天空頂端的地方走了下來。
蒼穹之上，再無高處。
但我知道我已經是淩駕於天空的存在了，所以根本無需再呆在那個王座上。
所以說我真的和母親很像。
聽到我這樣說的時候，淺川怔了一下，苦笑說：“謝謝您，靈王大人。或許我直到現在，才能領會綾殿下的意思呢。”
“這樣啊…
…那你為什麽還笑得那麽高興。”
“那是因為，”這個相貌只是清秀的淺川雪乃此刻的笑容，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我很高興。”
“……？”
“我終於明白……我一直仰望著的存在，並且今後也將永遠以之為信仰的存在，依然高不可攀。”
“那你倒真是無聊。”
“哎？”
“你不知道嗎？”我擡眼望向天空，“風這種東西，註定比所有一切都要高。天空也好，太陽也好，月亮也好……什麽都好，都會被它淩駕其上。”
“……是的。”
“就算是我……也一樣。”
沒有經歷過那些刀光劍影、腥風血雨、驚心動魄的我，註定不會達到我那兩個強得變態的雙親的高度。
但那又怎麽樣呢？
高高在上的王座上，我對著空曠的宮殿舉杯：“祝福你，母上大人，也祝福和平的年代。”
“哎呀，小司對著空蕩蕩的地方舉杯幹什麽？”紅發女子低柔的聲音。
我在一瞬間有了淚意。
“是不是被夜神姐你傳染了？”金發少年清潤的聲音。
“很正常。跟這白癡女人在一起多了當然會被傳染。”黑發男子冷淡的聲音。
“什麽話！小司明明是思春了！酷拉皮卡和佐助醬你們的吐糟功力要是再進化，我就先把你們幹掉然後再把你們吐糟至死。”
“蠢貨。”臉上畫著花紋的男子鄙夷的聲音。
“夜神姐……”金發女子無奈的聲音。
“綾，順序反了。”墨發男子磁性的聲音。
“哎，有這種事嗎？”
“……嗯。”紅發綠眸的男人低沈的聲音。
“真是麻煩死了。”紮著沖天辮的男人打哈欠的聲音。
“不會吧，連我愛羅醬你也……小嵐你說！”
“嗯。我想，大概……是的。”黑發女子清澈的聲音。
“織姬？”
“EI——DO，應該是……反了的……吧？”橙發少女猶豫的聲音。
“不用‘吧’，的確反了。”黑發綠眸的破面淡漠的聲音。
“茗你來說！”
“這個……應該是反了的。”一身茶香的女子柔美的聲音。
“哈哈哈，你竟然被自己的弟弟妹妹和朋友集體吐糟了，果然是以前吐糟太多引來的報應啊。”銀發男人嘲笑的聲音。
“銀毛狐貍君，你就閉嘴吧。如果我有報應，你也絕對會有的……說起來——阿久？”
“是反了。”黑發藍眸的女子清冷的聲音。
“你確定這家夥真的是風神？”琥珀色眸子的紅發少年疑問的聲音。
“啊，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禦姐風範啊。”金發少女清脆的聲音。
“什麽玩意兒，LOLI你不要總是想成為你成為不了的人啦。禦姐什麽
的根本沒有爆炸好玩，你看——喝！”金發少年不以為意的聲音。
“MO，一個兩個都是這樣，懶得理你們……哎呀，小司你怎麽呆住了？你不是呆萌系的就別裝啊，真是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恕在下失禮，但少爺您呆住的樣子真的完全不夠帥氣呢。”清秀的男子溫潤的聲音。
何止呆住？我眼淚都跑出來了。
模糊的視線裏，熟悉的人們都在看著我。
眼淚安靜地流淌著。
我討厭冰冷的地方，可以嗎？
我想要溫暖的，可以回去的地方，可以嗎？
我想要這樣一個，大家永遠在一起的地方，這樣一個，父母親在過去不可能擁有的地方，可以嗎？
或許我真的註定無法達到父母親的高度，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經歷過的那些慘痛的過去，我註定不會經歷。但那又怎麽樣呢？
那又怎麽樣呢？
正是因為他們經歷過了，正是因為他們為我撐起了一片天，我才不必像當年的他們一樣，流著眼淚微笑，不是嗎？
我軟弱一點，那又怎麽樣呢？
如果是我、是久遙姨姨的女兒秋奈、是天宮茗姨姨的兒子矢晴的話，是可以的吧？
吶，大家？
我可以……痛哭嗎？
為了自己，為了曾經不能流淚的你們，為了這和平的年代，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吧。
哭泣中，我看見大家都在微笑。
美好的，溫暖的，即便身處時光長河，也永不褪色的笑容。
祝福所有人。
也祝福這，和平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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