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關燈
焚燒聲、坍塌聲、短兵相接的聲音、死前的悲鳴,失去重要的人的怒吼以及痛哭,種種令人又恐懼又憐憫的聲音,紊亂地交織成一片。戰火蔓延,從地獄順著刀劍攀援而上的血色的花朵在大地上肆意綻放,與熾熱鮮艷的熊熊烈火相互應和。

漆黑的穹幕之下,滅世之景正張揚跋扈地呈現在這人間。

仿佛末日。

“住手,快住手!求求你們,求你們不要……”素來習慣頤使氣指的男子狂亂地搖著頭,眼中不斷湧出一無所用的淚水。話音未絕,便被人以一柄手裏劍洞穿心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眼睜睜地看著同伴死去的人跪在地上放聲哭喊,不過幾秒,哭聲便戛然而止,如同一朵還未綻放便已雕零的藍染之花。

“媽媽——!”水靈可愛的孩子的那雙鮮活純潔的眼被蒙上一層血霧。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血與火中,生命的光芒漸漸熄滅。

殺人不需要有感覺,正如忍者不需要有“心”。

但如果真的可以沒有感覺,真的可以沒有“心”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有這麽多傷悲了。

人之所以為人而並非其他,正是因為有“心”的存在。

良善之心、溫柔之心、憐憫之心、仁義之心……那麽,把這些全都拋棄掉的人,就已經不再是人了吧?

只要是活在世間的人,無論再怎麽十惡不赦,都總有人會因為他的死而哭泣。殺死一個人,是何等的罪惡啊……而為自己能夠殺人而慶幸,便該是罪孽了吧。

背負著這樣深重的罪孽,卻還能好好地存活在世間,並且,有那樣一個人的毫無保留的關懷。

這大概最無可饒恕的罪了吧?

他的罪。

“如果你認為自己有罪,那麽,我來替你贖。反正我的罪太多了,多了多少,少了多少,都沒有關系。”記憶中,那個紅發銀眸的少女是這麽說的。說的時候,她依然帶著笑,一雙流光溢彩的瞳,卻分外認真,幾乎能在瞬間奪了人的魂。那一刻,他無端地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她。

“回憶是一件讓人心痛又覺得溫暖的東西。雖然我不喜歡回頭,但我還是覺得你說得沒錯,能夠回憶起快樂的事情,就已經很幸福了。可是,如果你回憶的時候會覺得傷感的話,那麽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好了。不管是將從前當做夢,還是將現在當做夢……無論如何,不管是在夢中還是夢醒了之後,我也依然會在這裏……所謂搭檔,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

這是他們討論起回憶的時候她對他說的話。當時她拿著酒杯,靠在紙門上看屋外的白雪紛紛落下,神情恬淡,卻莫名地讓他的心隱隱作痛起來。

一直以來,討厭戰火,討厭殺戮。

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討厭這樣

的她。盡管她擅長殺戮,盡管她在戰火中盛放如同地獄的紅蓮,盡管她善於揣測人心虛偽世故,盡管她冷酷無情,盡管她不擇手段,盡管她機關算盡,盡管她殘忍果決。

偶爾他也會覺得驚異,詫異於自己也會有這樣熾熱的感情,奇怪於自己竟然不防備這樣如刀劍般鋒利的人。

明明是那樣一個,仿佛一把還未出鞘就可以殺人於無形的劍一樣的人啊。而且劍身冰涼,還充斥著血的味道。

劍一樣的靈魂。

比她級別低的人不在少數,與她相比手段溫和的人也有很多,寂寞到骨子裏的人,也不是沒有。

但只要不是她,他只會覺得這些人可悲又骯臟,就像他自己一樣。只要不是她,便不會有那種心疼憐惜的感覺。只要不是綾,就完全不一樣。

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只有她一個人能做到,能夠這樣輕而易舉地,只是一句話、一個字、一個眼神、一個笑容,甚至瞬間的落寞氣息,就讓他心疼而又憐惜。

只有那個他放在心上的少女。

“人都是依靠自己的認知來感覺周圍的世界的,但同時卻又被之所束縛,還將這稱之為現實。但認知是非常暧昧不明的東西,現實也許只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大多數人都生活在自我意識之中,一生都不曾接觸過所謂的真實。”和她聊天的時候,他曾這麽說過。

而正在無所事事地戲耍筆墨的她,輕笑著寫下了這樣幾個字。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字跡瀟灑大氣,在紙上勾勒出淡淡的傷痕。

那麽,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麽,是可以篤定的?到底還有什麽,是可以永恒的?

只有那份緊緊貼著皮膚的溫暖,永遠存在。只有那個柔軟溫暖的微笑,永遠陪伴。

你一直在我身邊,而我,一直知道。

刀刃帶著呼呼的風聲砍向手腕,本想幹凈利落地握住敵人手腕再卸去對方武器的紅眸少年卻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側身避開才開始反擊,險些被刀鋒砍到肩膀。

解決掉所有敵人之後,面無表情的少年解下手腕上的玉珠,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任何裂痕後,才用拇指輕輕撫摸了一下上面刻著的字,把它貼著胸膛細心放好。

放在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身後,大火正熊熊燃燒,死屍遍地,血色蔓延。

明明身處這樣的人間煉獄中,他卻從容漠然,仿佛無動於衷,擡起頭,仰望天空。

盡管月明星稀,他卻依然能看見,在最北方的那顆代表著守護的星辰,就像那個人的眼睛一樣璀璨奪目,掛在夜幕的角落裏,幽幽地閃著光。柔和而微小,既不會灼傷人眼,也不會卑微細弱。

腳步聲傳來,他沒有回頭。

長相被那人唾棄吐糟過無

數遍的“同伴”扛著大刀說:“終於搞定了……這個任務還真難搞啊。Itachi sang,善後工作已經搞定了。對了,這個任務……似乎不用急著回去對吧?”

盡管忍者中三教九流應有盡有,但優秀的忍者無疑都是些聰明至極的家夥。所以進化未完全的鯊魚先生自認為自己還是對這個強大到幾乎變態的“同伴”有一定了解的。

比如他冷漠到極點,笑一次天上就會下紅雨的性格,甚至連一聲戲稱搭檔都覺得太親密,害他只能用敬稱——雖然依照強者為尊的原則,這是理所當然的。

比如他聰明得跟妖怪一樣的腦子,讓他只用按命令行動而不用使用自己的腦子,和他在一起搭檔比從前那些想戰略想得他腦漿都快爆出來的日子要舒心多了。

比如他作為一個同伴,其實也還算不錯的行事方式——在他去某些地方做某些……愛做的事情的時候,他一般不會多說什麽,只會擺出一副萬事都與他無關的樣子,在旅館等個一兩天再啟程。

老實說……這個人比從前他那幾個要不就和他一起去讓他被冷落在一邊要不就幹脆一臉不屑陰陽怪氣地反對的搭檔要好多了,雖然只是一個比他小得多的少年。

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啊……鬼鮫叔在心裏突發感慨。

“嗯。”宇智波鼬淡淡應了一聲,很自然地想起了上一次那個人聽到此類消息後對需要接待這種客人的藝妓們的“同情”之語,“後天傍晚六點,城門下。”

“謝啦!”幹柿鬼鮫很是“豪爽”笑了幾聲。

以飛快的速度趕到最近的城鎮的城門下,心心念念著某個他已經忘了是叫做“瀧姬”還是“春姬”的藝妓的幹柿鬼鮫道了別就走人了。而宇智波鼬看了看道路兩邊懸掛著的紙燈,直到確認應該被海洋生物研究抓去解剖的同伴走遠了後才走到某個店鋪了買了一串晶瑩剔透的風鈴,做成櫻花花瓣形狀的水晶在風聲掠過的時候會發出輕靈悅耳的聲音。

——她說過:“要是這裏再多一串風鈴,那就完美了。”

盡管他們相聚的場所總是變更,盡管她在各地的住宅買了又賣、賣了又買,他卻還是會記下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想要的每一種布置,並盡可能將其實現。雖然或許這些很快就會被遺棄,但只要那一刻能看到她真心的歡喜,便是值得的。

因為他是那麽清楚,她被無數人傾慕迷戀,被無數人描繪得簡直能當做終極兵器的笑容,其實空洞又虛偽。那僅僅只是一個勾起唇角的動作而已,裏面冰涼徹骨,什麽也沒有。說到底,只是面無表情的另一種表現形式而已。

所以他也分外珍惜,她發自內心的笑容。當她真的在笑的時候,眉眼

會彎起,瞳仁裏會滿是柔軟的神色,眼角眉梢都是溫暖的笑意,

什麽時候起,已經記得那麽清楚了呢。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手勢,都清楚得能隨時從記憶中提出,清楚得連他自己,也覺得驚訝。

“嘭——!”

身後突然傳來響聲,他心中驚訝,卻還是一派從容地回頭,看見漂亮的火花在天空上爆開,絢爛得讓人不由屏住呼吸。

那些漂亮至極的花朵,在夜色中張揚地綻放,不過瞬間,便消逝無蹤,小小的火花和灰燼悄然隕落,落在沒有人知曉的角落裏。

火樹銀花不夜天。

所有人都在欣喜歡笑,沒有人看得見那些灰燼,看得見那些煙花的屍體。他們就在幽暗無人的角落裏,靜靜地,孤獨地死去。

這個城鎮以多彩美麗的煙花而聞名。在夜裏試放煙火,在這裏並不是什麽新鮮事。據說,這裏的孩子,從小就已經習慣伴著淡淡的硝煙味和巨大的爆炸聲入睡。

宇智波鼬看著那些絢爛無比的花朵站了幾十秒,而後轉身,向著熟悉的方向開始趕路。

卻不由想起第一次看見這裏的煙花的時候。

那一天是他的生日,十四歲的生日。他曾想,那該是所有宇智波一族的人最痛恨的日子。他的笨蛋弟弟,大概正在和平的木葉裏討厭著這一天吧?或許,還會買幾個三色丸子然後狠狠踩上去?想著想著,他就笑了。

溫暖,但是悲傷的笑容。

他想起他弟弟的眼眸,和他血紅的眼既然不同的,純粹單純的黑眸。當他日後再遇到他的時候,他想,那雙黑眸裏便會充斥著仇恨與憎惡吧。

所有人都恨他,包括他最想守護的那個人。

可至少還有那麽一個人,將會毫無疑問地,為他的存在而感到欣喜。

她會笑著說:“Itachi你能出生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就沒有最佳搭檔了。”

是的。如此篤定,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這樣奢侈的篤定,這樣奢侈的安全感。

那一夜他們約好在宅院見面,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知道她今天有任務,他漸漸有些擔心起來,卻只能等待。

不得不說,這對他來說是個相當新奇的體驗。

她向來都喜歡早到,並且一直堅持目送她遠去。

投射在自己背後的那目光,如此溫暖。

他明白她是在告訴他,她一直都會在他身邊,他一直都有能夠回去的地方。縱使失去所有,也依然擁有會給他擁抱的人。

這世上他唯一可以依賴的人……是的,依賴。

夜色漸漸變深。風也變得愈益涼薄。

午夜將至。

宇智波鼬站起身,走到庭院裏,仰望那片仿佛被潑了墨的天幕。繁星閃爍,又寂寞又美好。

在生日的那一天,在輕盈的月光

下,心裏念著一個人。

誰能說,這不是一種幸福呢?微小,但的確存在。

遠方,熟悉的氣息以飛快的速度接近。

此刻距離十二點,已經開始進入倒計時。

城鎮裏人們的倒數聲隱約傳來。

三。

狹長的黑眸裏浮上微弱的暖意,素來清冷的少年柔和了神色。

二。、

高高的圍墻上閃過紅與黑交織的影子。

一。

盡管知道以她的身手未必會穩不住,宇智波鼬卻還是上前一步扶住她。於是紅發銀眸的少女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在絢麗無比的煙火於身後的夜空綻放的剎那間擡起頭對上他漆黑幽深的眼眸,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還好趕得上……太好了。”

一個真心的笑容。溫暖而柔和,明媚而幹凈,絢爛而耀眼。

宇智波鼬微微勾起唇角,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說:“嗯。太好了。”

能夠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一向從容淡定的少女僵硬著身體當場怔住了。

他閉上眼把臉埋在她絢麗的長發裏,眼眶沒有由來地有些發熱,仿佛有什麽隨著那煙火的綻放,緩緩在心底變得明了起來,如同滴在宣紙上的墨汁緩緩擴大,原本微不足道的墨點便逐漸占據了視野。

一直不願意承認,但隨著這種心情的增長,終究無法忽略。

不僅僅是搭檔,不僅僅是知己,也不僅僅是同伴。

是他放在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的少女,是他無論如何也會保護的人。

是把他看作最重要的人的少女……也是他最重要的人。

夜神綾。

那麽熟悉的名字,卻在他一遍遍的吟誦中,變得如此纏綿而神秘。

綾。

那麽熟悉的字眼,卻在他萬般珍惜的玉珠上,變得如此溫暖而美好。

飛馳在路上,他突然想起所做過的最幼稚的事情,至今也沒有在綾面前提過的事情。或許他不可免俗地也有男性的缺點,比如占有欲,比如總希望在在意的人心裏完美無缺——盡管他知道她了解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所有缺點。

好吧,其實就是找了幾本被綾當笑話集看的言情小說來當參考。

其實在那一瞬間,明白他自己的感情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綾很寂寞,寂寞到骨子裏。她所需要的,是一個可以時時刻刻陪伴她、守護她,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的人。

而他,卻有太多的枷鎖。

佐助、木葉、忍界。

在叛逃出村的那一天,他便已經計劃好被佐助殺死的結局。

所以他們之間,註定是一份不了了之的感情。

他知道綾心裏,有一片雪原。那麽遼闊而冰冷,寂寥而孤獨

,仿佛上千萬年的積雪。

擁有那麽深重的寂寞,該是多麽悲傷的過往呢?

他想,如果想看到她真心的笑容,除了用近乎永恒的時間,用疼惜和寵愛來融化之外,根本別無他法。

總會有那樣一個人,即使不夠強,也肯定會有那樣一個無法自拔地深愛著綾的人——這從某日他去砂隱村看其實出任務去了的綾時,看到的情書數量上可以確定。

可很快他就發現,他們都看不到真正的綾。

只看得到她強大的實力,看不到為了這份實力付出的努力。只看得到她絢爛的風華,看不到這份風華背後所掩蓋的悲傷。

他們全部都不明白。他們全部都看不見。

他們全部都配不上她。

只有他知道,其實在久遠的,他不曾參與過的綾的過去裏,她曾憧憬過那些灑脫的女子。她曾經說,她們看透了生死和離別,如果今生無緣,那就來生再聚。那份超然或許她會有,但那份瀟灑她永遠沒有。

很正常。

曾經痛失一切、一無所有的人,不可能輕易放棄擁有的東西,不可能輕易暴露自己的情緒,也不可能輕易就付出一切。

只有綾,那麽聰慧而又決絕的綾,寂寞著,笑著,那樣毫無保留地,對他付出著所有。

然後他翻看了下綾放在宅邸裏,每次看都會笑得不行的書,裏面的男主角如果身患重病或者很可能一去不回的時候,就會找個女配角假裝移情別戀了,讓女主角憤而出走,借此讓她離開他,讓她能幸福。

翻了幾頁他就翻不下去了。而後詫異綾居然能把它們當笑話看而不是寒得發抖。

事實上,盡管如此,宇智波鼬也曾設想過,如果上面的情節發生在綾和他的身上會變得怎樣。

——綾會笑死的吧?

如果她和書裏的女主角一樣,在打開門後看到男主角和女配角親熱的情景,一定會憋著笑說聲:“對不起,打擾了”,然後關上門自己在門外笑得不行吧?然後她會對男主角說:“拜托,你演技真是有夠爛耶……噗嗤,不行了,笑死了哈哈哈……”

想著想著,便覺得連這種無聊事情都做得出來的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時期。

難道幹柿鬼鮫碎碎念的時候說的那些什麽戀愛會使人智商下降心理年齡減小之類亂七八糟的話竟然是真的?

雖然現在他和綾的關系完全稱不上“戀愛”。

因為不僅他在猶豫地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不說,同時綾也在小心翼翼地保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作為同伴,作為知己,作為朋友,都是能讓他感到溫暖可靠卻不會過於親密的身份。

她一直在話語中,在行動裏保持著這樣的距離。

於是素來理智清冷的少年也不免有些淺淺的惱怒和失落。即使從小早慧,處事沈穩得當,可

畢竟是完全沒有感情經驗的青澀,好不容易才從平時相處的細節處明白過來,綾之所以這樣保持恰當得堪稱完美的距離,是覺得她自己不夠好,或者說,太壞了。

明白過來的時候,他望著天穹下紛紛揚揚飄落的大雪出神了很久。純色的雪緩慢地落到地上,一層又一層,那麽安靜,而又悲傷。

他想起綾仿佛承載了無數冰雪的銀色瞳仁。

那一刻,他只覺得心臟隱隱作痛,但原本的怒氣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洶湧了。

但接下來見面的時候,剛完成任務就趕過來甚至身上那堆觸目驚心的傷都還沒來得及治好的綾只用一個笑容,就輕而易舉地抹去了他的怒氣。

其實按照她以往的做法,出於不想讓他擔心的考慮,她不惜耗盡妖力也會先治好傷再和他見面的。當然,夜神綾不是因為知道他生氣才用苦肉計的——事實上,不知道是無意的還是下意識這樣做,總之,從來敏銳得好像會讀心術一樣的她對於他這方面的情緒一直比較遲鈍——而是因為這次見面時間太緊迫,而且他接下來還有一個非常危險的任務,所以才就這樣子趕到了。

然而,雖然宇智波鼬的惱怒已經消失了,但夜神綾還是被他用冷氣洗禮了一番——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是因為她身上的傷。

由於夜神綾剛完成任務,滿身都是傷口,精神也好不到哪裏去,偏偏還做出一副好像剛睡了十幾個小時精神超級飽滿的樣子。於是宇智波鼬擺出以前對付不肯睡覺偏要聽他講故事時的表情讓她去休息。

“我會陪著你,”他為她掖了掖被子,在床邊坐下,掖被子的手在被子上方停了片刻,才伸入被子裏握住她的手,“一直到你睡著,”

就像那時候你對我做的那樣。

她睜開了原本半閉的眼睛,側首看了他一眼,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然後綻放出一個清淺的笑容:“那我醒過來的時候,手一定會很暖。”

是真的在笑,幹凈的溫暖的幸福的笑容。

心底泛上酸楚的感覺,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嗯”了一聲。

——吶,為什麽只是這麽簡單的小事,你就能感到如此滿足?

——吶,為什麽你總是認為,“這樣的你”不配得到幸福?

她該得到幸福的,這個喜歡仰頭望天,總是凝望著白雪紛紛飄落的、寂寞到骨子裏的女孩子,應該得到最完美的幸福的。

他應該給她,但卻給不了她。所以,也就沒有了接近的資格。

宇智波鼬這樣想著,伸出手撥了撥夜神綾有些淩亂的紅發。那發色炫目而熱烈,無論是在戰場上抑或人群中,都能讓人一看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夜神綾睡得很沈。

她並不是這樣粗心而不設防的人,宇智波鼬很清楚

,之所以這麽沒有防備,只不過是因為,這個人是他。

可是她卻不明白,正是因為在他身邊,才需要防備。因為有些時候,就算自制力再好,身體是不受理智控制的。

宇智波鼬露出一個苦笑般的無奈表情。

然後他站起來,聽著她安穩的呼吸聲,一手仍緊握著她的手,一手撐在她耳邊,緩緩地、緩緩地俯□。

從來都理智冷靜得可怕的少年此刻大腦裏卻一片空白,夜空般深邃的眼眸裏倒影著紅發少女酣睡的模樣,少女柔軟輕淺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她溫熱濕潤的鼻息噴灑在他的臉上。殘存的理智在瘋狂地叫喊,用盡一切方法提醒他應該馬上拉開距離,然而或許是出於潛意識的驅使,他卻置若罔聞。

一直以來,他都為別人而活,起先是為家族、為家人,然後是為佐助、為木葉、為忍界。

那麽為什麽他就不能試著伸出手,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呢?

他在她的額上印上一個吻。他的心跳聲太大也太快,讓他聽不清自己的呼吸有沒有紊亂。他的神志太朦朧也太不受控制,讓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唇是不是正在顫抖。

在他與她的唇只隔一根發絲的距離時,他莫名地想起有關她的一切。

這是一個紅發銀眼的十四歲的少女。

這是一個沒有父母也沒有童年的少女。

這是一個早熟聰慧老於世故的少女。

這是一個強大悍然心狠手辣的少女。

這是一個會看著雪靜靜地出神,寂寞得讓他心疼的少女。

這是一個總是低柔地說話,其實比誰都殘酷冷漠的少女。

這是一個總是溫柔地微笑,其實比誰都要更悲傷的少女。

這是他放在心上的少女。這是他會盡全力守護的少女。

最後他只是輕輕擦過她的唇,那麽輕柔,如同一陣風拂過湖面。盡管如此,身體還是僵硬著,甚至有些顫抖。

那陣風帶來的不是微小的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甚至讓他覺得,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個人出現——那麽一個溫柔體貼、強大聰明、而又深情無限,可以舍棄一切,在綾身後守護著她,並且做好任何綾想讓他做的事情的人——他會克制不住殺了那個人的沖動。

如果有機會的話,守護綾這種事情,他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快地讓綾露出真心的笑。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可以比任何人都耐心地融化那片冰雪。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不想讓綾對他以外的任何人露出那樣的眼神,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不想放手。

這麽久以來,壓制住了擁抱她的沖動,壓制住了真心的話語,卻壓制不住從內心的最深處傳來的悸動。

無能為力。

只能這樣清醒地,帶著一些隱秘的歡喜,看著自己一步

步沈淪下去。

親吻過後,宇智波鼬依舊沒有拉開距離。定在那裏半天後,他吻了吻夜神綾的臉頰,聲音低沈磁性,帶著無奈的笑意和不可動搖的堅決。

他說:“綾,我不會放手。只有你……我絕不放手。”

所以最後,宇智波鼬還是決定擁抱她。同時,在心底無聲地起誓。就如同那個血色的夜,他站在父母的屍體前,默默起誓他會一直守護著佐助一樣。

活下去。

村子他要保全,佐助他要守護,但是最後的最後,不惜任何代價,哪怕最後失去雙眼、失去五感、失去心臟、失去人類的身體,他也絕對,要活下去。

要存在於她身邊,存在於可以讓她不寂寞的距離裏。

——只為了她的笑容。

為了她那冰雪紛飛的世界裏,有一個會不再寒冷徹骨的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假期就要結束了……淚,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太快。

於是今天送上兩個番外來撫慰下大家受傷的心靈(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受傷,反正我脆弱的小心靈是因為假期結束而受傷了O(∩_∩)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