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關燈
前面已經說過了,權力是件好東西,無論這權力是屬於風影的還是屬於火影的。

在火影“和藹的關心”下,夜神綾就此入住宇智波家。說到底,其實就是把她放在這個木葉第一大家族裏就近監視,而向來愛好和平的三代火影也不惜違背害怕砂隱村和宇智波聯合的長老團的反對,以及派出監視她的暗部增多導致可用的人手減少,希望能以這種方式減少一點木葉與宇智波一族之間的隔閡。

上位者的行事準則是要麽不做,要麽做絕。在這一點上,雖慈祥仁愛不乏熱血同時卻也“老奸巨猾”的三代火影做的很好。因為,她以後的固定搭檔就是讓萬千少女春心萌動母性情懷泛濫,愛村子愛弟弟愛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爛就是一點也不愛自己的宇智波家的天才忍者外加二十四孝哥哥的黃鼠狼筒子。

宇智波一族中最不可能背叛木葉的人。

黃鼠狼君現在還沒有加入暗部,只是剛升為中忍而已,但以他的能力估計很快就能達到上忍的水平了。此次是專門調出來和她搭檔的,當然他除了妖魔之外木葉的任務也是要做的,不過是少一點罷了。火影的用意十個人裏面有十一個人都能看出來。其實夜神綾很想直接對火影說,你們就是被宇智波斑操控的那個什麽妲己的親戚九尾搞怕了吧?她是半妖又不是尾獸,最起碼還是有理智在的好不好?

只是無論是懷疑還是不信任,都在一個孤苦伶仃身世不幸無辜可憐卻又向往和平願為人們的幸福生活獻出一切的早熟孩子的自白下變成了同情和憐憫。

開玩笑,從前在王界她不僅是偶像派的還是實力派的,演技早已在無數場戲中鍛煉得幾乎完美,就是三代火影這樣的人精都聽得眼眶微紅——話說三代的熱血其實也是一個缺點——倒是三代身邊的一個忍者眼中劃過笑意,夜神綾心下暗道真是英雄出少年,這人明知道他的本性還能忍住不爆笑出聲,忍耐力可謂曠古爍今。於是到出了火影辦公室的時候,三代的眼神已經變成了憐惜同情還略帶些感慨。夜神綾用折扇遮住勾起的唇角,悄悄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哦耶。

在“拜見”過宇智波家主宇智波富岳後,宇智波大少就遵從父命親自把夜神綾帶到她的房間,然後急匆匆地離開了。途中遇見一長相秀美眼神囂張的少女,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在滿懷深情臉頰微紅地看了黃鼠狼筒子一眼後,該少女又惡狠狠地瞪了她半晌後才轉身走人,惹得夜神綾哭笑不得。餵餵餵,她對這種櫥櫃裏出來的杯具人物可沒興趣好吧,小小年紀這樣可不太好喲。

晚飯時夜神綾借口水土不服身體不適沒出去吃,在房間裏鉆研五國的國情啊地理啊還有什麽奇特的毒物之類的

。她沒有上過忍者學校,風影除了“培養”她的作戰能力也沒想到文化素質的重要性,所以她自然不知道這些,只能借機惡補一下了。要是以後因為這個吃虧了就太冤枉了。

燭光搖曳,夜風微涼,窗外不知名的花香緩緩飄進了屋裏。夜神綾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望著窗外休息了片刻後,正打算繼續奮鬥,身後卻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既不會驚擾了房裏的人也不至於讓房裏的人聽不見。

聲名顯赫的宇智波一族自然擁有一座超大的宅邸群落,但族長宇智波富岳是一個很重視家庭,也很喜歡家庭氛圍的人,所以通常他們一家很少住在宅邸群中央的這所大宅裏,一般都是住在宅邸群裏面的一處住所裏,比大宅小很多,但相對普通民居而言也算是寬敞了。而大宅裏的仆人只需要平常打掃下宅邸的衛生,或許還要當族長夫人宇智波美琴出任務的時候幫忙照料一下族長一家的家務就行了。只是因為今天夜神綾這個砂隱村忍者的到來,宇智波富岳一家就幹脆來到了大宅“款待”下她,明天便會搬回那處住所了。或許宇智波富岳今晚還會聚集心腹來商討一下砂隱村的用意?畢竟其實有實力的忍村都知道木葉與宇智波一族不和。

所以說迦琉羅對風影提出的隱瞞了她的半妖身份真的很有用,否則宇智波富岳也不會以為她這個所謂“砂隱村的天才”是風影的親信了——畢竟宇智波一族再強也比不上這麽大一個木葉,而與他們不和的木葉也不會透露給他們情報啊。

正因如此,夜神綾以為是仆人送晚飯過來,便也沒在意,在心裏暗暗感嘆宇智波一族的下人素質也相當高後只頭也沒回地淡淡道:“請進。”

門開了,來人的腳步聲輕不可聞。夜神綾一驚,立刻回過頭去,以扇點唇,想了想道:“是你啊。真是抱歉吶,竟然要你親自送晚飯來。”

“沒關系。”來人淺笑搖頭,“佐助他……嗯,就是家主大人的次子發燒了。大家都忙著為他燒水熬藥。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就送來了。夜神桑你還記得我呀?”

這個人也來了,宇智波富岳果然召了心腹來商議麽?

“宇智波君說笑了。我對你的印象很深刻呢。”

開什麽玩笑?上次他們無意間談話時他說出的話成熟的讓她印象深刻得不得了呢。再說剛剛他才用眼神調侃過她好吧。真是……她應該說他果然有禮得虛偽嗎?

——宇智波止水,卡卡西頗為關照的後輩,據說是那個因為現在的美青年將來的美大叔卡卡西而被無數少女暗暗嫉恨的宇智波帶土的弟弟,但與那個完全沒有天賦可言的宇智波帶土截然相反的是,這個人非常強,是夜神綾未來的搭檔、宇智波一族這麽多年來最有

天賦的天才宇智波鼬暫時也不能與其並肩的,被譽為“宇智波一族中最強的男人”的變態。

看到他的第一眼夜神綾就本能地感覺到危險和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雖然不知道那奇怪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但總而言之,她的稱號絕非徒有虛名而已。

不僅擁有絕無僅有的可以控制他人思想的寫輪眼,而且速度非常快,素有“瞬身止水”之名。夜神綾也是見了他以後才明白,原來忍者的瞬身術和死神的瞬步也是可以相提並論的,只是要看施展的人是誰而已。

至於他們兩個人的相遇……不得不說戲劇性得天崩地裂。他遇見夜神綾的時候,夜神綾正和中川正信聯手洗劫卡卡西童鞋的錢包。沒錯,就是我們先前提到過的那次。那時他雖然沒有和他們事先合謀過,但也實在出了不少力啊。中川正信事後對她感嘆過,如此懂得見機行事,難怪是公認的宇智波一族最有能力的成員了。別看他一副溫潤如水的翩翩君子模樣,就以為這人真如外表般無害。令人絕望的事實證明,這家夥也是一個大神級別的隱性腹黑。

夜神綾突然便覺得,宇智波鼬的面癱或許不僅僅是先天因素啊,從小到大對著這麽個腹黑,除了面癱還能怎麽辦?

宇智波止水笑了笑,僅僅是這麽一個微笑的動作就讓人不覺生出如沐春風之感,誰又能看出這是一個殺人時手起刀落毫不猶豫的滿手血腥的忍者呢?

“夜神桑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呢?”

夜神綾“誠懇”地看著他眼睛:“當然是誇呀。”說完又轉過頭“自言自語”,“開什麽玩笑,‘瞬身止水’耶,誰敢惹啊?”

——對於敵我未明的強者保持無懈可擊的偽裝,這是夜神綾一貫的信條。所以哪怕他的想法中有許多都讓她憶起當年的她,她也不會因此放松警惕。或許該說,是防備更甚才對。

但她也不會不清楚宇智波止水不會被這種層次的防備迷惑,她只是一個孤女,而這正是一個沒有受過這方面的教育的孤女做得到的偽裝而已。

零番隊的十三席天宮茗曾經這樣評論她:“連她的偽裝也只是偽裝,你能看得穿這樣的人嗎?”

宇智波止水輕笑出聲:“好了,別玩了。你還沒吃晚飯吧?”

“啊拉,宇智波君真是體貼。”夜神綾將桌上淩亂的書籍和紙張快速收拾好,其中一本“大部頭”因為過於肥胖,她環顧四周也找不到適合安放的地方,只得就這樣反攤在桌上。

“咦?這是……”宇智波止水不經意間瞥了眼那本書,不禁怔了怔。那本書足有六七厘米厚,從三樓扔下去絕對能砸死人。封面上的燙金大字在搖曳的燭光中染上了溫暖的色澤——《風之國記事》。

雖說書名是《風之國記事

》,但除卻歷史外,更涵蓋了地理、天文、物理、化學、經濟、外交、人文、生物等各個方面,甚至連忍村和忍術的原理都有所涉及。這本由風之國有史以來少有的著名學者所編著的書可以說是一本百科全書。但不足之處在於這本書的語言過於艱澀和深奧,除了專業的研究人員外,少有人能耐下性子來看。

“夜神桑真好學呢。很少有你這種年紀的人會對這種書感興趣的。”

夜神綾抽了抽嘴角:“宇智波君,看樣子,你似乎也只有十五六歲吧?難道不是正當熱血沸騰的年紀嗎?你這口氣簡直就像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公公。”

宇智波止水輕笑著說:“這話從夜神桑口中說出還真是沒有說服力呢。”

無論是夜神綾還是宇智波止水,都幾乎看不見幼稚的痕跡。夜神綾的靈魂早已歷經風霜了,那麽真的只是少年的宇智波止水呢?他卻是以如此幼齡擁有如此通透的眼光和清醒睿智的頭腦的。

這也是忍者世界的悲哀所在。哪怕是再純潔再幹凈的孩子,一旦雙手沾染上鮮血,就只能踩著敵人的屍體一路走下去,從他們的鮮血中汲取冰冷的溫暖。就像那個在雨中最後一次流下溫熱的淚水的小女孩一樣。

殺戮,或者死亡。

這個世界殘酷而簡單的真相,逼著孩子們生生抹殺掉所有的天真,一夜之間長大成人。

“啊,對了,”突然,夜神綾以扇擊掌,恍然道,“吶,宇智波君聽說過風瞳嗎?”

宇智波止水怔了怔,又笑了起來,說:“當然知道。畢竟那可是曾經的‘四大瞳術’之一啊。”

四大瞳術——輪回眼,白眼,寫輪眼,以及風瞳。

“So Ne。”夜神綾點點頭,“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呀。既然是這麽厲害的瞳術,為什麽書裏關於它的記載卻少得可憐呢?這本書可是連砂隱村在編書的那一年一共有多少棵樹都有寫哦。喏,你看,就這裏,除了‘和寫輪眼齊名的瞳術’就什麽都沒再說了。哎呀,奇怪,這個天道一族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呢。宇智波君呢?”

瞳孔微微放大,宇智波止水說:“怎麽?難道你不知……”說到這裏卻是生生地把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寂寞,正如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心傷。宇智波止水選擇了小心翼翼不去觸碰。

或者說,裝成小心翼翼不去觸碰的樣子。

“我應該知道嗎?呵,或者說……我應該被告之嗎?”

宇智波止水看著她微笑的模樣,有些迷惘又有些了然。

他看不見她微笑裏其他感情。但他知道這絕不可能只是溫柔地微笑這麽簡單。

從來都是這樣。就算已經相識了這麽久,相處的時候她似乎也放松了許多,卻總像是隔著一

層薄膜。

溫柔的微笑就像保護色,把所有的危險和關懷都隔離在外面。所以縱然年華流逝,她也依然只站在遙不可及彼岸,仿佛無憂無慮地笑。

直到那個雨夜,在潮濕的空氣和冰涼的雨水裏,他才終於明白,她之所以一直在微笑,是因為她忘記了怎樣去哭。該怎樣去描述呢?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你果然,和導師說的一樣,是這麽一個糟糕至極的人啊。

此刻窗外的樹葉在深沈的夜色裏伴著風聲輕盈起舞,細聲歌唱。映著月光的夜露從柔嫩的葉片上滑下。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夜晚。也正是在這片寧靜之中,命運之輪開始緩緩轉動。冰冷的鎖鏈纏繞著宿命,在血色之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

此時距離那個絕望的雨夜,還有三年。

聽宇智波止水說,天道一族已經被滅族了。因為他們的族長將會繼承歷代族長傳下來的力量,而族長又只弄呢個由族內的最強者擔任。分歧由此而生,導致內亂。最後,這曾經輝煌的一族自相殘殺至死。夜神綾聽罷,在宇智波止水面前輕輕嘆息了一聲。

力量可以用來守護也可以用來殺戮,端看個人選擇。只是,就算變成天下最強又如何呢?沒有任何想要守護的東西,到了最後,也只是孤身一人罷了。人世蒼茫,時光亙長,長夜漫漫,一個人要如何度過?

強大,有時也導致空虛。

“……就是這樣了。說起來還挺可悲的。”宇智波止水嘆道。他眼簾低垂,神色很平靜,只是睫毛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宇智波一族的萬花筒寫輪眼,也要以殺死最親密的人為代價才能開眼呢。

夜神綾輕笑:“沒辦法呀。力量、權力、錢財……不都是這樣的東西麽?”

宇智波止水扯動嘴角,說:“夜神桑說話的口氣簡直就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呢。”

誰說不是呢?

聳聳肩,夜神綾道:“哎呀,我也只是在書裏看到過而已啦。MA,MA,不過,曾經我的夢想就是讓因這些而起的爭奪都停止,大家都幸福寧靜地生活。沒有紛爭,沒有喧囂,沒有人無辜地在這些明爭暗鬥中死去……呵,現在想來,真是有夠天真的想法呢。……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對付爭鬥最好的方法就是成為爭鬥中的贏家,對付武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擁有更強大的武力……就是這樣子吧。”

——以上這番話,簡直就像是和摯友傾訴一樣的“肺腑之言”呢。

擡了眼,宇智波止水凝視夜神綾半晌後道:“為了制止戰爭而進行戰爭……又有什麽用呢?為了不讓人被殺而殺人……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可是,”夜神綾微笑著搖了搖頭,紅發也微微搖擺,“可是,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嗎

?雖然我這麽說的確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啦。”

“呵……那我們都是小人了。”

夜神綾銀色的雙眸在夜色裏更顯明亮,璀璨得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光芒:“哦?真的嗎真的嗎?吶,宇智波君,我很好奇……吶,你的夢想是什麽呢?”說完又自己笑了起來,“哎呀,這個問題簡直就像小孩子聊天的時候提出來的呢。”

宇智波止水說:“沒關系呀。夜神你不就是一個小孩子嗎?”見夜神綾挑了挑眉,宇智波止水仰頭想了想,答道:“我的夢想啊……我的夢想就是,讓宇智波成為世上最強的一族。”

半真半假的謊言讓人根本找不出弱點,你果然也深谙此道啊,宇智波桑。

“So Ga(是嗎)……”夜神綾托著腮,低垂著眼,心中千回百轉。

雖然看上去溫潤如玉,但是,果然是個為家族不顧一切的人呢。她還記得有一次出任務時無意間撞見宇智波止水執行任務時的模樣,冷酷無情毫不猶豫。其實他和鳳瀲倒有些相似,都是溫柔中蘊著鋒芒的人。區別就在於,鳳瀲的溫柔本身就是鋒芒,而宇智波止水的鋒芒卻只是隱匿在溫柔中,並在散發出的氣勢裏隱約顯露出來而已。

“真好呢。很厲害啊,宇智波君要加油哦。”

“嗯。謝謝。”

兩人相對而笑。燈光下,笑容都顯得溫暖而真實。

曳影輕哼一聲:【虛偽】

說實話,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夜神綾倒覺得他沒她想象中的天才了。雖然她自己也曾經有過類似的夢想,但所謂盛極必衰,樹大招風,真的想讓家族保持長久的興旺的話,就必須斂起鋒芒,保持低調,這樣才能暗暗積蓄下強大的實力而不為人所嫉妒。這樣才是真正的長遠之計。

就像從前的夜神綾,如果她不是沒有登上王位而停留在所謂“地下君王”的地步,最高評議會和長老會那些老頭子早就鬧起來了。

又閑聊了一會兒,待到宇智波止水走後,夜神綾吃了飯又繼續研究了一陣子。這時已經月過中天了。夜神綾伸了伸懶腰,打算出去拿杯水喝。還好溫潤如玉的宇智波止水很體貼地送了她一張地圖,以免人生地不熟的她迷路。

結果倒了水拿著杯子走回房間的途中,突然陰風陣陣,夜神綾打了個寒顫後大囧:莫不是有鬼?正想著,前面走出一個“鬼”來。

月黑風高夜,一只狐貍碰到一只黃鼠狼,這是個什麽詭異的場面?

夜神綾只覺得冷風呼呼地吹烏鴉啊啊地叫……莫非她也有吸引人氣角色的主角氣場?想歸想,還是迅速反應過來頷首道:“晚上好,宇智波君。”

宇智波鼬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拿著毛巾,大概是在給高燒中的佐助倒水吧,他點點頭回應

:“你好,夜神桑。”

單單從禮儀上講,是不是過於冷淡了點呢?話說宇智波止水也姓宇智波,怎麽這兩個人差別就這麽大呢?

溫柔中的鋒芒和鋒芒中的溫柔的區別啊。

只不過,弟弟……嗎?

她曾經也有個弟弟啊。那個金發藍眸,幹凈清澈的孩子。

垂下眸,夜神綾的微笑在這夜色中顯得有些飄渺難測:“宇智波君真是個好哥哥呢……那麽,晚安。“

“晚安。“

走出幾步,夜神綾回首望去。少年略顯單薄卻又讓人感覺無比可靠的背影漸漸融入溫柔的黑暗中。

如果她當初也有這麽一個哥哥的話,會怎麽樣呢?

夜神綾微微笑了笑,緩緩離去。

做人不能太貪心啊。

在這深沈的夜色中,一切都籠罩在黑暗裏。那些不曾愈合的傷口,也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暴露在空氣裏。

黑夜給予人安全感。因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寂寞。只有在夜裏,才能獨自品味。

宇智波止水的寂寞,在於他的偏執和瘋狂。宇智波鼬的寂寞,在於孤獨地負擔了太多無人理解,他太過隱忍太過無私。久遙的寂寞,在於她失去了太多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有愛人的能力,最後親手將最愛的人推開,她太過執拗太過較真……他們的寂寞都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候,對著某些特定的人表露出來。那麽,夜神綾呢?

名為夜神綾的這個人,這個涼薄,自私,狠絕的人,這個從容、聰慧、總是微笑著的人。有多少人曾經在她刻意的安排下愛她愛得如癡如狂用自己的屍骨為她鋪路,同時又有多少人為她的狠辣手段而恨她入骨。曾經有多少人曾讚頌過她的美麗,有多少人曾迷戀過她的風華。

但她從沒有和任何人交心過,所以一直都是寂寞的。

她沒有朋友,沒有情人。和下屬交心會導致背叛,會暴露自己的弱點,和明澈交心會玷汙他的純真。她一直把心隱藏起來,為了不讓別人看見,甚至把心隱藏在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久而久之,便真的以為自己沒有心了。

可是如果真的沒有了心,為什麽還會一直感到寂寞呢?

在王界的時候,她用高貴和優雅掩飾。在火影世界裏,她用微笑和聰慧掩飾。

從沒有人懂得她的寂寞。因為她的寂寞融入了骨血中,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無一不是靈魂在哀泣,在悲歌。

她的一生如此漫長,註定要在永恒中醉生夢死。人生的路,終究只能由她一個人去走。在路上,她曾遇見那個喚她“小公主”的人,她曾遇見她當作生命中唯一的光芒的明澈,她曾遇見過她無比珍視的重要的人們。

她記得“溫柔得殺死你”的“魔鬼三席”淺川的笑容,她記得只要一有人對她有些許不敬

就立刻把刀的七席,她記得管理她的膳食的精通醫理最後卻被本應由她服下的藥毒死的十五,她記得她的那些或豪爽或溫柔的部下,在無數次的戰鬥力甘願將生命交托給她。

她記得他們曾在她面前跪下宣誓效忠,她記得他們當中背叛了她的人在死前吐著血告訴她:“殿下……對不起。如果下一輩子,我只是普通的流魂,可以毫無障礙地跟隨您就好了。”

——傻子。如果真有下輩子,難道還想被她禍害麽?

她記得他們當中就此離開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導致喪失記憶的藥,單膝跪下說:“殿下……我已經到此為止了。您永遠都是……我們的王。”

——白癡。你難道不知道這種藥之所以能起效,是因為會讓靈魂虛弱到連儲存記憶都不能的地步嗎?

她記得他們溫暖的笑容和新來的眼神,那是沈浸在帝皇心術中的她心上的慰藉和柔軟,以及恐懼和愧疚。

她記得太清楚,從未忘記。

只是到了最後,大家都不在了。

她不是別人的過客,別人卻總是她的過客。

一個人笑,一個人哭,一個人思念,一個人追憶,一個人走在路上,一個人度過年華,一個人看花開花落,一個人看雲卷雲舒,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長大,一個人艱難萬分地變強。那麽多年,從頭到尾,身邊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藏匿於靈魂最深處的那個自己,卻始終無人問津。

最後,一個人度過天長地久的時間。又或者,一個人孤獨地在角落裏死去。

她也曾大小,她也曾痛苦,只不過從沒有人陪她歡笑陪她悲傷,於是那些情緒就都被白雪一層一層地覆蓋了,再也找不到蹤跡。

她也曾不甘,她也曾反抗,只不過到了最後都是徒勞。

她知道的,這就是叫做宿命的東西。她既喜愛,又厭惡的東西。

所以她不害怕失去,所以她不會說寂寞,只因已成了習慣。

只是,真的很慶幸,明澈。我對你的感情,沒有因為距離和時間而變淡。時光長河中,我驀然回首,發現我的欣喜我的悲傷一如當初。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並沒有被漫長的歲月所熄滅。

我並沒有多大奢望,只要像這樣在遙遠的地方靜靜地想著,念著,回憶著,便已經足夠幸福。

這樣便足夠,讓我再次毫不遲疑地,在冷寂寥落的雪原上,繼續前行。

然而命運女神的絲線早已淩亂。正如明澈曾經對她說過的那樣,世界上不會有人永遠寂寞的。

那時明澈說:“姐姐,或許真的如你所說,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但你又怎麽知道,兩座島在聚合了很久很久之後,不會連成一體呢?”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終於恍然,她是用近乎永恒的時光裏的寂寞,

換取了天長地久的幸福。雖然此時,她對此還一無所知。

那個時候的夜神綾一直想對宇智波鼬說一句話。但她始終沒有說。因為她知道他會懂,正如她懂他一樣。

——遇見你時我孤身一人。

——遇見你後,我就再也不會,孤身一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有兩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人收了我的文,(*^__^*) 在這裏表示感謝!

遇見你時我孤身一人,這是我在安倍晴明吧裏看到的一篇短文的標題,是說晴明和博雅之間的羈絆地。我在這裏稍微引申了一下,因為我覺得這句話其實隱含的意思就是,遇見你之後,我就再也不會孤身一人了。

這個句子我很喜歡。或許每一個人本來都是孤身一人的,因為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藏匿於最深處的自己,除了自己沒有人觸碰得到的。即便是父母、朋友、戀人、情人、夫妻也一樣。

但我還是希望,世上有一個能觸碰到最深的自己,並且能夠包容、體貼、保護那個自己,而且百轉千折,矢志不渝。愛情到達這個地步,或許就不僅僅只是愛情了。

那是什麽我也說不出,但我想描寫的,就是這麽一種深深的羈絆,以及堅定的感情。

這種東西不會存在於現實中,所以,我把它放在了這篇文章裏。我喜歡夜神綾這個人,就算她卑鄙冷酷下作我也一樣喜歡,不僅因為我很喜歡她帶給我的意境——那種在茫茫雪原上孤身一人跋涉千裏的宏大的蒼茫和悲涼,更是因為她身上具有這種特質。

我也喜歡親們能喜歡。O(∩_∩)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