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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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夜神綾便在砂隱村住了下來。

出乎她意料的是,直到六歲前,她都是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色——看風影當初那種防備程度,她還以為會被限制行動甚至監視呢。而原因,在她坐在長廊裏看見一個個傷員被放在白色的擔架上擡入,又在蓋上白布後被擡出時,心中已經明了。

有時鮮血會像溪水一樣在地面上緩緩流淌,直至在沙漠中烈日的烘烤下變得幹涸。有時血會滴成一朵朵盛開的小花,生機勃勃得像個笑話,而後便會在短暫的時間內被饑渴的黃沙汲取幹凈,不留一絲痕跡。

——正如那些或優秀或平凡的,戰士們的一生。

於是有些日子她也會為了偽裝成天性善良的小女孩,拿了掃帚,一遍遍掃地上那些鮮艷的痕跡。可能是由於孩子的大腦畢竟還沒有發育完全,掃著掃著,她也總不免有些恍惚,總不免想起從前誓死效忠她的那些人們在死前流出的液體,便是為她效力時做了這麽多冷血的事情,他們的血也依然是溫暖的。

那麽她呢?她的血怎麽不會冷呢?還是說她的血之所以溫暖,是因為就連她的血液也學會了偽裝?

每當這時,忙碌不已的迦琉羅會匆忙過來捂住她的眼睛,用她那仿佛永遠溫柔的聲音說:“小孩子不要看這些,乖,快回去吧?”

小孩子?她在心裏嗤笑。從前她曾多少次見過比這慘烈得多的情景,又那些情景有多少次是因她而現的?

都,數不清了。

然後金發藍眸的少年會一把將她抱起,讓她的頭靠在他散發著淡淡藥香味的頸脖處,把她帶到看不到血色的地方——他大抵以為她只是個早慧又善於偽裝的孩子而已吧?

然而盡管如此,在夜神綾微笑著仰頭望天的時候,還是會看到蒼穹被染成絢爛的紅色,那是經歷了戰殤的顏色。溫熱粘稠的液體漸漸浸滿了世界的每一寸土壤,並從中看出無數朵隨風搖曳的花朵。

鮮艷奪目得刺眼的顏色。鮮艷奪目地刺眼的花。

曼珠沙華,罪孽之物,藍染之花,開在忘川彼岸的花朵。

昔日她的王座下,便開滿了無數這種花。每當她拔出鋒利的刀刃,大風忽起時,這些話就會隨風搖曳,發出隱約的歡笑,因鮮血和罪孽而發出的歡笑聲。它們無色無相,卻又無處不在。

有一次,金發藍眸的少年突然轉頭看她:“不也很美麽。”

“哎?”

“血的顏色啊。就和你頭發的顏色一樣。罪孽的顏色……多適合你。”

“……”

她沒有說話,不躲不避地看進他的眼睛。湛藍的瞳仁中映出她自己絢麗至極的紅發,仿佛一朵滴著血的彼岸花。

第三次忍界大戰終於結束,而她的“啟蒙教育”也得以開始。

忍者學校

嘛,她當然是不能去上的了。只是風影前思後想,大概是覺得讓這麽把鋒利的好劍——即使她有可能是把雙刃劍——放在一邊等著生銹實在浪費,於是就請了自己最為信任器重的上忍來教導順道監視她。

不過可能因為風影的腦子實在是……,總之他想得黑眼圈都出來了還是沒有想到怎麽才能讓這把劍“對敵人如嚴冬般殘酷對村子如春天般溫暖”。反正最後,他終於想出一個方法來——當然也有極有可能是他的某個心腹的提議——總而言之,不論過程如何,結果就是風影開始使用溫情攻勢。但由於他過於堅守原則,所以經常是溫情到一半就掩不住鄙夷之色。夜神綾有時也會忍不住感慨——這冷熱交替的時節沒有999感冒靈實在不太方便。偶爾,以沈睡或沈默的方式恢覆靈力的曳影會在一邊吐糟:餵餵餵你是靈體好不好啊不對你現在也有半個人類的身體了但是我火眼精睛一眼就能這身體好得不得了怎麽可能感冒?

那麽,言歸正傳,這位神秘的風影最為信任器重的倒黴上忍到底是誰呢?相信每個看官都能想到吧——沒錯,就是馬基大叔。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夜神綾已經大致摸清了這人的性格——說到底,就是一皮著冰山外衣的小羊羔嘛……啊不,用標準的少女國語言來說,應該是一個用冰冷的外表掩蓋火熱的內心的極有男人味的好大叔。至於這年齡嘛……男人四十一枝花不是麽,再說了連洋蔥都是百合科的,豬籠草狗尾巴草也可以是薔薇科的呀。那麽把馬基比作一棵盛開在風中的豬籠草也說得過去吧……嗯,大概……吧。

當夜神綾想要博得一個人好感的時候,鮮有不成功的——畢竟從前她最擅長的就是操縱人心。只是她對於馬基這種始終保持著“我就是拯救世界的馬基”這種表情的人沒什麽興趣,才一直和他保持之二不冷不熱的關系。

但,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們之間平平淡淡的甚至稱不上有“感情”的師徒關系卻出現了不純潔的傾向(?!)。

這就要從夜神綾的愛好們說起了。

不得不說,夜神綾的愛好是相當廣泛的,比如指使某白癡為她做事做飯,蔽日半夜從窗戶裏闖進別人的房間借繃帶嚇人一大跳,比如做布丁,比如吃甜食,比如炸廚房,比如在起風的時候沿著街道慢慢散步吹風,比如欣賞面癱崩壞的表情,比如以深厚的吐糟功力毀人不倦等等。在來到砂隱村之後,她的又多了一項名為“漫步沙漠”的愛好。

她喜歡聽蒼涼雄渾的風聲掠過耳畔,喜歡看黃昏時天空綺麗的景色,喜歡出沒被譽為“孤獨的沙漠玫瑰”的朱色巖石,喜歡無邊無際被稱為“惡魔之地”的茫茫大漠……她幾乎是迷戀這種

與她靈魂裏德雪原相似的無垠與死寂。

可它們終究是不同的。因為就像迦琉羅說的,比起雪原,沙漠裏有夢的浪漫、花的鮮艷和詩的永恒。她早已不在奢求什麽了。便是依然勾心鬥角,她也不曾懷疑,她唯一的願望,就是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後,沿著這條路,向著地平線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天空的盡頭。

在遼闊無際的漫漫黃沙裏,偶爾也會出現一抹鮮嫩的亮色。那顏色匍匐在沙丘表面,一叢又一叢,如同蓬勃的細柳。翠綠中間又蓬起嫩紫的新紅,吸納關機了剛剛洇開的胭脂痕。那是名為紅柳的植物,內裏蘊藏著堅韌而又爽朗的魂靈,如同傲骨柔腸、瀟灑浪漫的女子,總讓夜神綾想起她那些驕傲、執著、倔強、不屈的下屬們。……或者說,戰友們。

比如那個溫暖柔軟,卻又因慘痛的過去變得無心無情的,似乎註定擁有長久永遠的孤獨的冷清女子。又比如說那個本應灑脫爽朗,卻又因一夜之間痛失至親而變得淡漠冷落,一身如茗香般繚繞不散的寂寞的女子。她們都像生於曠野的紅柳,落寞卻嫵媚,決然卻散漫,淒清卻哀婉。

多久以前她也曾希望成為這樣的女子,卻終是不得不在繁囂的江南內地,水草豐茂之處,紮下了根。曾經幹凈簡單的靈魂裏也漸漸滋生出陰涼潮濕的藤蔓來。最後還被它汲取了所有,並在勾心鬥角中一點一點地死去。

鳳凰涅槃,卻已經不是從前那一只了。

人們說女子如花,她卻再不是花。

——因為滴淚成冰的雪原上,開不出柔軟美好的花朵。

然而盡管現在已經再無野心,夜神綾卻還是會在興起的時候,拾起石塊,在沙上寫下一個數字,再畫上幾個小人,恰好與遠處的人數相吻合。聽著暗部們足可媲美風箱的抽氣聲,看著蒼茫瑰麗的沙漠美景,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早慧的女孩子仗著自己的幾分實力便囂張起來了,盡管善良,虛榮心還是不可避免的,不是嗎?而這般淺薄,豈不是更能讓人放松警惕?

有趣。

於是某個黃昏,她依照習慣在沙漠中漫步,夕陽瑰麗的光輝灑滿了整片沙漠,滾滾黃沙中,極端的蒼茫與極致的壯闊在那瞬間融為一體。夜神綾任由狂風將她的紅發吹得高高揚起,周圍的風自動在她身邊形成屏障,擋住那漫天的黃沙。遠處有漫漫的沙漠和長長的駝隊,悠悠的駝鈴聲漸行漸遠。回過頭去,便能看到不遠處的那片綠洲上,炊煙裊裊升起,在此處顯得落寞而壯麗的目光穿過這片沙漠,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民居上,便顯出平實溫馨的味道來。

雖然早上和夜晚冷得要命白天熱得要死,日夜溫差能煩死人,而且天氣又幹燥得不可思議,還有頻繁的沙塵

暴能把人逼瘋,但沙漠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真好呢……您說是吧,馬基老師?”夜神綾笑笑,仰望著染上紅霞的天空。

“啊。”馬基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走到她身邊,凝望著那片在沙漠中的小小的綠洲,神情竟莫名地變得溫柔了許多。

“我們正是為了這個,才會拼命戰鬥到現在的。”

“……其實擁有想要不顧一切也要去守護的東西,也是一種幸福吧。”夜神綾餵餵勾唇,眼中偽裝的笑意卻消失得一幹二凈。

“……啊。”

這件事發生之後,夜神綾常感嘆,馬基這性格根本就是照著完美下屬的模子刻出來的:實力也算強,又熱愛村子,同時有理想有身材有追求又有責任感,完全就是一四有大叔嘛。而且,馬基與風影大人的妻子還有一段不得不說的故事……倒不是給風影友情提供極富春天氣息的帽子染料的那種事,不過說真的就算有憑風影的腦子也不可能知道吧……

不過以迦琉羅和馬基的性格,大概八輩子都扯不到一塊去。他們之間的關系無非就是青梅竹馬而已。不過據說它們感情甚篤,至於篤到什麽程度嘛……你只要看馬基那家夥把她的訓練內容都換成了去陡峭的懸崖邊摘某不知名安胎藥草的以公濟私濫用職權的行為就知道了。

這藥草據說某白癡有安胎奇效,只不過它的樣子長得實在是非常……夜神綾頗為猶豫地斟酌了會兒,才決定用“不凡”這個模糊性較大的詞語來形容它。

“夜神,這就是那什麽草嗎?”剛走進風影家的大門,手端托盤的夜叉丸便迎面走了過來,他細細端詳了夜神綾手中的藥草半天,方道:“看起來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嘛。”

夜神綾搖了搖頭手中的藥草,輕笑說:“什麽沒有什麽了不起?你只看它長得這樣‘有個性’就該知道這絕非凡品了吧。”

“噗嗤。”盡管眼眸中光彩黯淡,夜叉丸還是不禁笑出聲來,連連點頭,“說的倒是呢……這樣子倒說得上是當世無雙。”惡心得當世無雙。

瞥了眼托盤上的碗碟,那上面的美味飯菜竟是和原來沒有一點區別,挑了挑眉,夜神綾執扇指了指大屋的方向,問:“怎麽,還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夜叉丸的眉梢堆滿了擔憂之色,嘆了口氣;“是啊……不管怎麽說,這也太嚴重了,……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他!什麽為了村子為了百姓……這樣對待自己妻子的男人算得了什麽!姐姐她到底為什麽就偏偏愛上了他?這種男人有什麽好的?真是……”此刻這裏並沒有暗部,而夜神綾和迦琉羅都快熟成灰了,因此夜叉丸才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夜叉丸他人好是好,就是太重視自小相依為命

的迦琉羅了——只要看他對待迦琉羅萬般憐惜的夜神綾這種“怪物”的親切態度就知道了。如果迦琉羅……夜神綾還真說不準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但能肯定的是,無論他會做什麽,她都不會插手。

迦琉羅和夜叉丸都是極為溫柔的人,而夜神綾對溫柔的人總是忍不住有那麽一點心軟,所以她才會出口安慰夜叉丸。但同時,她也能一眼看出,迦硫羅的溫柔中帶著通透與聰慧,無論是時間或分量都恰好好處。也因此,她才更喜歡迦琉羅——聰慧而堅定的人,她向來欣賞。

“風影大人不就是這麽一個無私的人麽。迦琉羅在嫁給他的時候應該也早就想清楚了。”夜神綾打斷他的話,“再說,這也是她自己同意的呀。”

“可是……這樣不值得!”

夜神綾微微一笑道:“值不值得只有自己心裏清楚,我們都沒有資格來評論。迦琉羅也一定是願意,才會這樣為他著想的。”

“你說得對,我也不是不懂,只是……唉。”

和夜叉丸道別後,夜神綾順著碎石鋪就的小路向大屋的庭院走去。一路上清脆的鳥鳴聲縈繞在耳畔,甜蜜的花香漂浮在鼻端。綠樹成蔭,流水叮咚。比起外面的狂沙亂舞,這裏就像一個遠離俗世的天堂。

據說這是園藝和醫療忍術一樣高超的迦琉羅精心打造的庭院,為了阻擋外面風沙的墻壁足有幾米高。水是經過過濾的地下水,可以循環利用,泥土是從火之國定期買入的肥沃土壤,至於樹種和花朵,更是迦琉羅親力親為地年覆一年辛辛苦苦將他們改良成的適應這裏天氣的品種,聽說在國內遠近馳名。

在正對著風影夫妻房間的庭院裏,甚至還種著一棵白梅。夜神綾第一次見的時候還以為是靈魂與身體出現排斥反應導致眼花——沙漠中的白梅,無論如何也太扯淡了。

那株白梅是從國外引入的數十棵白梅中的幸存者了。聽說是迦琉羅為了紀念她和風影的初次相識。那時他們第一次一起執行任務,在被保護人的府邸會合時,院子裏白梅飄飛。

生性嚴肅的風影竟然也會任由迦琉羅這樣執著地去做這件“不可能的任務”,他對迦琉羅用情之深可見一斑。然而向來通透聰慧的迦琉羅會做這種事,更加讓人吃驚。

從金發藍眸的少年那裏得知後,夜神綾在心底發出從前她看到那些為一個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的安危而在她腳下害怕得瑟瑟發抖時常發出的感嘆——所謂女子,一旦沾上所謂愛情,都會發瘋。

一群蠢貨。

夜神綾輕輕擡起折扇,一陣微風便撥開了擋在眼前的重重翠葉。

庭院前的木質長廊之上,一位少年正坐在木桌的一邊。他背對著夜神綾,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見那

頭碎金似的頭發在陽光下越發顯得燦爛奪目。坐在木桌另一邊的是一個女子。金棕色的發,藍眼如同一泓湖水,微波粼粼,清澈、柔和、明亮。她本正與那名少年談話,看見夜神綾後怔了怔,而後微微一笑。庭院裏草叢中的那幾朵純白幽美的白色鳶尾更襯得她的笑容溫柔明媚,就像初春的溫暖陽光,令人如沐春風。

風影的夫人迦琉羅,永遠溫柔得無懈可擊。

夜神綾隨意地擡了擡手便算是打過招呼,走到木桌前將手裏那株藥草放在桌上,一面拍著手上的泥土一面漫不經心地問:“是這個沒錯了?”

那名少年擡起頭來看了眼夜神綾。他的瞳仁就像沒有一絲流雲的天空,一片晴空萬裏、廣闊蔚藍。

仔細端詳了那株藥草一會兒,他點了點頭說:“沒錯,就是這個。說起來,就你這蠢得跟頭豬似的人還能辨認出這種藥草也算是世界奇跡了。雖說你做的蠢事不少,而且想必以後也會是一臺高產的笑料提供機器,但就憑這件因為上天垂憐、特意出手幫助了你,你才得以完成的事情,就足以讓風影大人勉強忍受你這頭蠢豬了。”

夜神綾挑了挑眉,直接轉過頭去對那女子說:“哦對了,馬基老師要我向你問好,說是你除了好好調養身體之外什麽都不用在意,其他事情有他們呢。”

迦琉羅掩嘴輕笑。夜神綾不禁在心中感嘆美女就是不一樣,連笑音都特別溫柔動聽。

迦琉羅目光柔和,望著手裏的茶杯說:“你就替我和他說,不必擔心我,我好得很呢。”

“哈。風影夫人真風趣。”夜神綾波弄了一下系在扇子末端的玉珠,看它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飯菜全都沒動過是好得很?雖然說你是天仙般的美人,但難道還真不食人間煙火了?照這樣說,我們這些要吃飯的俗人豈不是病入膏肓了?”

聽到這話,迦琉羅又是一陣笑。夜神綾瞥了眼旁邊坐著的某人說:“再說了,你的主診醫師還是這麽一個有名無實的什麽‘精英醫療特別上忍’……哈。還特別呢,說真的,他的智商挺特別倒是真的。至少孤陋寡聞的在下還沒見過智商如此低的生物,簡直可以拿去開一個研究專題了。”說著還連連搖頭,唉聲嘆氣,一副深感擔憂的樣子。

“你!”少年一拍桌子,桌子“嘭”地一震,杯子裏的茶險些溢了出來。

夜神綾嘆了口氣,繼續進行促進他血液循環以及鍛煉他心理承受能力的偉大事業。

“啊,怎麽辦好呢?雖然慈愛的神因為憐憫而賦予了他那麽一丁點兒化學天賦,可這個連密度都不知道是什麽的人真的可靠嗎?再加上他智商為負數……算了,還是留點情面,就算他智商達到零這種不可思議的高度好了,

可是說到底還是沒能突破零啊。這可怎麽辦啊?迦琉羅,你自己可一定得小心點哦。”

少年從牙縫裏狠狠擠出幾個字來:“夜——神——綾——!”

轉過頭去,夜神綾一臉明媚的微笑,仿佛能讓春天的陽光都為之黯然失色:“嗯?有什麽事嗎?”

“夜神綾——!”

“我聽到啦,你鬼叫什麽啊?別因為自己是個傻子聽不懂別人說話就覺得這全天下的人都聽不懂人話。”

“……!”少年擡起食指指著夜神綾,張開口似乎是想說什麽來著,卻抖著手指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迦琉羅輕咳了一聲,微笑著柔聲道:“夜神和鳳瀲特上的感情真好呢,青梅竹馬的深厚情誼,真讓人感動。”

“哎?”夜神綾幹笑了幾聲,隨即連連擺手,“別開玩笑了。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要是我和這家夥感情好,那我不就成了前無古人估計也後無來者的蠢貨?這種誇獎我可受不起啊受不起,風影夫人真是謬讚了,在下愧不敢當啊。”

這下子鳳瀲的血液循環速度自然是達到了頂峰——你是光看他那如彩虹般絢麗多彩又如霓虹燈一樣變幻不停的臉色就知道了吧。

“夜——神——綾——!真是……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麽孽才會惹上你這只妖孽?!”

“哦?大概是你前世太喜歡我了,可惜,以你這種條件……哈、哈、哈……所以你這輩子還是拼了命也要來到我身邊為我做牛做馬吧。”

“去死!”

“哎呀,你還要我提醒你多少次。雖說你是個特別上忍但畢竟只是個醫療忍者,就算我打不過你也肯定躲得過的。這種足以和少女的春夢媲美的妄想又怎麽可能實現呢?”

“你你你!……你……你……!”

“真可憐、不僅患上了少年癡呆癥,還有帕金遜和口吃作為並發癥麽。”

鳳瀲氣得跳腳面紅耳赤,夜神綾撥弄著玉珠悠然自得,旁邊溫柔美人捂嘴輕笑。天空晴朗,陽光明媚,寧和平靜,年華安好,一切都如午後灑在木桌上的細碎陽光一般美好而平和。

記憶中,她曾擁有過這樣匪夷所思的悠閑日子嗎?

即便有,也早已被那些血色淹沒了吧。

多年後,夜神綾無意間想起這一刻,總不免有些恍惚。只是那時早已物是人非,所有的一切都已成為遙不可及的過往。

再沒有人會陪她在盛大的春日裏品茗,再沒有人會和她一起享受初春的陽光,再沒有人會對她綻放出這樣燦爛溫暖的笑容。

再沒有人會在血色面前將她溫柔地抱起,將她埋在充滿淡淡藥香味的懷抱裏,也再沒有人會溫柔地對她說“小孩子別看這些”。

即使當時不免夾雜著虛情假意,回憶時,她卻也真的始

終真心實意地懷念著這兩個人,陪伴著她走過在這個世界的最初歲月的兩個人。

但這條名為人生的漫長道路,終究只能由她一人來走。細碎的陽光在她荒蕪寂寞如空曠雪原般的世界裏,終究會消逝無蹤。她所能做的所有,不過是在某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裏望著面前的茶杯靜靜沈思,任由回憶自耳邊呼嘯而過沖向她無法觸及的遠方。

在那麽遙遠的未來,她已經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和他拌嘴,一起嬉笑……她從未說過。盡管從未說過,彼此卻都再清楚不過。

——我曾經被你的笑容,拯救過這麽多次。

無論當初,是真,或是假。

但是到了最後。瀲,到了最後。

……最後,我們終究還是走上了截然的道路。並且,從此背道而馳,即使下輩子再次相見……也只是陌路了吧。

但她分明看見了呀。那遙不可及的幸福,在春日裏的明媚陽光下,顯得如此真實而可靠。

那一場溫暖的相聚。我們在彼此的人生中曾經以那樣親密的方式聯系在一起,擦肩而過時劃出永恒的軌跡。人世蒼茫,我卻從未忘卻。

那一場絢爛至極的夢境。在每個午夜裏侵蝕著心臟,流出溫熱的血液,浸透了看滿隨風搖曳的彼岸花的土地。

鏡花水月。空餘挽留。

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紅發的女子淺淺微笑。那清淺醉人的弧度,仿佛一道年歲已久的傷痕。黯淡,卻永遠也不會消失。

那朵種在骨血中的曼珠沙華,肆意盛開,那種罪孽般的美麗,奪取了人的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①藍染——盡染悲傷之意。有一首歌名為《藍染》(《あいぞめ》),是《地獄少女二籠》ED中的一首歌,是閻魔愛的聲優能登麻美子所唱的。

O(∩_∩)O送上飯後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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