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死掙紮中，寧凝隱約聽到幾聲落水的悶響，還有人呼救的聲音，撲騰的水花，一切聽起來是那樣混亂。

她也想喊，想喊小白的名字，一張嘴卻是大口大口的水灌進來，湧入她的鼻腔她的咽喉，伴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塘泥腥味。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些聲音漸漸消匿，包裹她的是刺骨的陰冷和一望無際的黑暗。

“阿凝……”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到了小白的聲音，眼皮子像被強力膠粘起來似的，她嘗試了很久，才微微張開一條縫隙，有光透進來，映入眼簾的是個模糊的人影。

即便是模糊的，她還是知道，那是白亭笑。

“小白……”她一開口，沙啞的聲音連她自己都嚇到了。

白亭笑緊擰著眉，坐立不安，聽到她醒來的動靜，忙在她身邊坐下，動作輕緩地將她扶起。

那時，寧凝才完全睜開雙眼。

她悠悠地看了看白亭笑，看到他身後垂首而立的鄭軍醫，心想完了，怕是和那討厭的藥種了不解之緣。

苦悶之餘，她又瞥了眼窗外。

好像並沒有過了太久，窗外依舊是深不可測的夜。

“醒了？”他沈聲低問，低垂的目光裏含著說不盡的心疼。

寧凝張了張嘴，白亭笑卻做了個她什麽都不必說的手勢，轉而對嬋娟道：“去捧盞姜茶來。”

語畢，他又著手拉了把寧凝身上的被褥，將被角掖得整齊。

“小白……”寧凝始終看著他臉上凝重的神色，總覺得她落水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剛剛……”

“沒什麽。”他淡淡地應道。

寧凝歪著頭看他，怎麽可能沒什麽？他滿臉都寫著有什麽。

可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問，嚅囁了會兒，恰好嬋娟端著姜茶進來。

寧凝借口剛才昏睡的時候出了一身汗，想換身衣服，將白亭笑支了出去。

她看著白亭笑負手走出，等門虛掩上後，才偷摸著小聲問嬋娟：“方才在禦花園的荷塘，我落水了，是殿下救的我？”

嬋娟點點頭道：“彼時殿下正與聖上說著話，忽然神色大變，就朝著禦花園那處荷塘疾步而去，奴婢也是後來才知道，原是姑娘您落水了。”

寧凝點點頭，大概是因為她和白亭笑之間特殊的關聯，能讓他在第一時間察覺自己有危險。

“那……”她想了想，又問：“那海國皇子怎麽樣了？也被水鬼拽進荷塘裏了麽？”

她說起“水鬼”渾身又起了雞皮疙瘩，現代將就信科學，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全是假的，可當時她根本沒瞧見什麽人，那手又是從塘中探出來的，除了“水鬼”一時不知該稱之為什麽。

嬋娟也是一臉的驚詫：“水鬼？海國皇子是被水鬼拽下去的？”

她說完又思索了片刻，喃喃自語：“怪不得，一直昏迷不醒，怕是中了邪吧。”

寧凝一怔，追著問：“一直昏迷不醒？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嬋娟的目光忽然變得閃爍，支支吾吾地岔開話題：“姑娘剛剛不是想換身衣服麽？嬋娟這就去取幹凈的中衣來。”

寧凝嗅到了一絲不對勁，連忙揪住她的袖子不讓她走：“我哪裏要換什麽衣服，只是借口而已，你倒是快說呀，是什麽了不得的事，你這樣驚慌。”

嬋娟清秀的五官都皺到了一塊，求饒著道：“好姑娘，您……您還是問殿下吧。”

“我問他與問你有什麽不同，你只管說，殿下要是怪罪你，有我頂著。”

寧凝這樣說了，嬋娟才肯松口。

原來她與海國皇子落水後，也不知從哪裏鬧出傳聞，說她是與海國皇子在禦花園的荷塘邊私定終身，一時情動，動作幅度太大，都沒控制好，才不小心雙雙落水。

“胡說！”寧凝當場就氣得一拍窗沿，嬌嫩的小手在木床邊緣磕了一下，疼得她齜牙，可那憤怒的情緒是半點沒消。

到底是誰在背後中傷她？這種沒有證據的傳聞全是汙蔑！赤裸裸的汙蔑！

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當時只有她和文軒在場，如果有人有心往他們身上潑臟水，她便百口莫辯了，況且文軒現在也是昏迷不醒，她一個人的說詞更顯蒼白無力。

不過這些都是不要緊的，她不在乎別人用什麽眼光看她，她在乎的是……

“那小白……那殿下呢？他……他有沒有說什麽？”

“殿下他……”

嬋娟剛想說什麽，門外便傳來一陣叩門的聲響，伴著低沈喚她名字的聲線。

“阿凝。”

嬋娟如獲大赦，怯怯地看向寧凝。

寧凝無法，只好啞著嗓音道：“好了。”

白亭笑進來的那一剎那，嬋娟便端著空空的茶杯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如今覺得如何？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他說著伸手探向她的額頭，雖然鄭軍醫說她沒有什麽大礙，可看她此刻臉上仍有些蒼白，他懸著的心始終放不下來。

冰涼的指尖觸到她微微有些發燙的額頭，她如同過電一般，楞了一瞬，又倉惶避了一下，小聲道：“我沒事，沒事……”

“那便早些歇息吧。”白亭笑說著，正要抽身離開。

寧凝也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的力氣，緊緊拽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微微的粗糲，心底不免一顫，就連說話也滿了半拍。

“我……小白，我……有事想跟你說。”

他的手被她牽住的那一刻，他楞住，心下已經明白了她要說什麽。

白亭笑一側身，重新在她身邊坐下，狹長的眸子裏滿是溫柔。

“那些傳言我自然是不信的，你不要擔心。”

寧凝瞪大的杏眸忽閃了下，遂又搖頭道：“我知道小白當然不會相信那些無稽之談，是有關於那海國皇子的事，他同我說了一些話，我覺得應當要告訴小白才是。”

白亭笑劍眉一擰，神色霎時認真了幾分。

寧凝將從文軒那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訴了白亭笑。

白亭笑沈默了片刻，問：“他只是海國皇子的近侍？而海國皇子此時患了怪癥，他想要帶你去海國替皇子醫治這怪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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