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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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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母歸

太子笑,“被這株梅花吸引,沒想到竟在樹下遇到了想要折梅的顏小姐!”

顏十七遠遠的行禮,“民女見過瑞王爺!”

瑞王微微頷首,“十七小姐能出來賞梅,證明身體無大礙了吧!”

顏十七淡淡的道:“十七的小命,雖然遭人惦記,但也不是那麽容易就惦記了去的。”

瑞王的唇角就高高的翹起,“這話聽著有趣!”

顏十七無語了。

沙暖和報曉急急的奔過來,見了諸人,也是一楞,然後趕忙行禮。規矩的退到了顏十七身後。

高老爺子走過來,“槿兒是來找外祖父的?可是有什麽事?”

顏十七瞥了顏如松一眼,“沒有!就是想找外祖父下棋而已,沒想到外祖父正忙著。那槿兒過會兒再來吧!槿兒告退!”

“十七!”顏如松喊住她,“我臨出門的時候,母親正給祖母請安。我想這會兒,怕是在來的路上了。”

“啊!”顏十七一下子捂住了嘴巴,“真的?”

顏如松笑著點點頭。

顏十七拎起衣服的下擺就跑。

跑出去五米卻又折了回來,徑直跑到了顏如松身邊,將手中的梅枝往他懷裏一塞,“太子殿下親手折的,哥哥也沾沾福氣。”

嘴巴咧到了耳根,整個小臉更是說不出的光彩照人。

再次跑走前,還不忘沖著眾人福身一禮。

高老爺子就蹙了眉頭,沈聲道:“那兩個丫頭,照顧好姑娘。身子骨剛好一點兒就跑,也不怕摔了。”

顏如松道:“外祖父,十七不是三歲小孩子!”

高老爺子胡子抖了抖,“老夫沒見到她三歲的樣子,現在就當她三歲來養。”

顏如松就趕緊閉嘴,垂首。

高老爺子轉向瑞王和太子,就又換了一副臉色,“兩位爺,今日府中有事,就不留飯了。”

瑞王道:“是我們來的不是時候!老師跟令愛也已經十多年沒有見面了吧?”

高老爺子嗯了一聲,語重心長的道:“是啊!造化弄人!以至於槿兒跟老夫都不怎麽親近。這還是第一次主動過來------唉!”

瑞王噎住,就不好再接話了。

這是在怪他們今日不該到訪嗎?

明明剛才還相談甚歡的,就因為耽誤了他跟顏十七下棋,就立馬悔恨交加了?

可據他所知,顏十七自從住進高府後,就一直病著吧!連自己的院子都出不了,如何主動跑來這前院?

太子道:“帝師大人還真是疼愛顏小姐啊!”

高老爺子道:“那是老夫虧欠的!老夫最慶幸的是,現在還有機會彌補。”

太子的臉色變了變。

瑞王道:“既如此,那就不打擾老師享天倫之樂了。”

高老爺子也不挽留,順水推舟道:“老夫送兩位爺!”

同著顏如松,一直將人送到了大門口。

祖孫倆人轉身往回走。

高老爺子劈頭就問:“他們倆怎麽回事?”

一個瑞王,一個太子,若說叔侄其樂融融的一起訪友,放在普通之家可能,放在帝王之家就有些違和了。

顏如松垮了臉,“當日在南城門,瑞王當眾說會邀請孫兒。孫兒當時也沒當真。沒想到,瑞王昨日真的下了帖子相邀。卻是一起來看外祖父。至於太子,是在胡同口恰巧碰上的。”

他還犯嘀咕呢,以為那倆來拜見他外祖父是有正經事,哪想到,倆人進了高老爺子的書房後,就是喝茶閑聊。

他從旁聽著,都快悶出病來了。

太子說出恭,哪想到他會好巧不巧的跟十七遇上。

高老爺子冷凝了臉色,“離著皇家的人,遠一點兒!”

顏如松恭敬的應聲。

高老爺子腳步一頓,“那個趙翀,絕非池中之物。”

顏如松笑笑,“是!孫兒覺得趙大人一身正氣,剛正不阿,似是要做孤臣。”

高老爺子掃了他一眼,“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哦!”顏如松收起嘴巴,支起耳朵。

高老爺子道:“所謂的制衡之術,不光是帝王要掌握,為人臣子懂得一些也沒有壞處。帝王要制衡群臣,臣子也可以用之於為官之道。趙翀那人的權謀,很不簡單呢!”

顏如松道:“那孫兒到底能不能與之深交?”

高老爺子道:“跟那樣的人交往,你以為主動權會在你手裏嗎?”

高老爺子大步往後院走去。

顏如松連忙跟了上去。

剛踏進後院主院門口,就先聽到了一陣哭聲。

顏如松可以斷定,他母親定然是已經到了。

只是這哭聲,不像是他母親的,也不像是十七的。

高老爺子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丫鬟開門,進至廳堂,哭聲依然震天。

高老太太正抱著高氏,哭的那叫一個大淚滂沱。

反觀高峻釗夫婦,還有一旁的顏十七,都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高顓和高頌更是如同犯了頭痛般,小小年紀,學人家嘆氣連連。

“哭夠了沒有?”高老爺子一聲厲喝。

顏十七便松了一口氣,知道神奇的止哭藥來了。

果然,高老太太的哭聲如同以往一般,戛然而止。

並且秒變小女人,羞怯怯的上前行禮,“老爺子,您回來了!”

顏十七不去理會高老太太的變臉,趁機把高氏搶了出來。

“娘親!”喊一聲,已是哽咽。

高氏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然後徑直走到了高老爺子面前,撲通跪倒在地,“女兒拜見父親!女兒不孝------”

高老爺子伸手,一把把高氏扶了起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用力擠了擠眼睛,大步走向主位。

高老太太亦步亦趨的跟著。

高峻釗和關山月這才得著空給高氏見禮。

高氏剛才給高老爺子見禮的時候沒有哭,此刻見了自己的弟弟,卻是忍不住的淚流滿面。

高峻釗能娶妻生子,已經是給了她最大的驚喜了。

尤其是高顓和高頌兩個半大小子親切的喊著姑母的時候,高氏一時間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了。

顏十七是她的心病,高峻釗又何嘗不是?

如今,高峻釗能過的這麽幸福,她在欣慰的同時,便又有了盼頭。

她的十七,將來也是可以過的很好的!

高氏給家裏人分發了見面禮,一家人便都抹幹了眼淚,敘起了家常。

高氏問完了父母的身體安康,就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

十多年的音信全無,不得相見,豈是三言兩語能說的完的?

正因為不知從何說起,所以,一時間也就沒有了多少話可說。

好在,關山月和高氏的確是一見如故了,話題聊到了孩子身上,便很快熟識了起來。

高老爺子坐了一會兒,跟高氏說了留飯,便又起身去前院的書房了。

高老爺子這一走,高峻釗、顏如松以及高顓高頌便都跟了出去。

關山月看了看顏十七眼巴巴的瞅著高氏的樣子,便道:“姐姐先去朝夕院那邊梳洗一下吧!我去大廚房那邊看看,午飯準備的怎麽樣了。母親也一起去吧!姐姐從前喜歡吃什麽,只有母親最清楚了。”

“對對對!”高老太太應聲著,爬起來就走,“我得去盯著!”

顏十七這才抱著高氏的胳膊回了朝夕院。

沒等著高氏對曾經少女時代的環境進行懷念,顏十七就一頭紮在高氏懷中不出來了。

高氏輕拍著她的背,嘆口氣,道:“哎呦餵!這才在高家住了幾天啊?怎麽就把你外祖母那一套全學來了啊?”

顏十七這才擡頭,破涕為笑。

高氏執帕子給她擦眼淚,趁機捏了捏她的腮,“快瘦成幹了!”

顏十七靠到她肩上,“想娘親想的唄!”

高氏擡手戳她的腦門,“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從家裏偷跑。”

顏十七被揭了短處,理虧的不行,“十七錯了!十七以後再也不敢了。娘親千萬別生十七的氣啊!”

“你呀!”高氏一臉的疼惜,“讓我說你什麽好?”

顏十七瞪著可憐巴巴的大眼,“要不,娘親打十七一頓?”

高氏看她這樣,心早就軟化了,哪還有什麽氣?

最初小丫頭私自走的時候,若沒有她的默許,她能走的了?

但說心中沒氣是假的,氣也是氣她不跟她商量,留下一封幹巴巴的信就敢跑路。

不過,再大的氣,經過這麽些時日,也早消磨沒了。

尤其昨晚聽顏如松說起顏十七生病的事情,更是一夜沒睡好。

原以為她跟著趙翀走,會是最平安的方式,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還是出了南城門那樣的意外。

高氏嘆口氣,“你沒事就好!”

顏十七便喜笑顏開的偎進高氏懷裏,“娘親一到京城,回了趟顏府,就趕過來了嗎?”

好像聽顏如松說過高氏去給顏老夫人請安的話,那就是先去了顏府了。

高氏道:“我昨天下午就到了,已經在顏府住了一晚了。”

“啊?”顏十七嘴巴圓張。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趙狐貍騙了她!

最遲今天到!這話明顯的藏著貓膩嘛!

那家夥就是存心的,真是太壞了!

不過,這種壞,倒也讓人生不出反感來。

畢竟,她若昨日就知道高氏回來了,卻是住進了顏家,指不定怎麽狂躁呢!

高氏笑,“就是怕你事多,沒敢早告訴你!”

顏十七撅了嘴巴,“我哪有那麽不堪?”

高氏道:“這都病倒了,還說呢!怎麽樣?感覺如何了?”

顏十七站起身,在高氏面前轉了個圈,“你看,沒事了啊!剛剛還去外祖父書房外面折梅呢!本來還有一分病,見到娘親一高興,便什麽事都沒有了。”

高氏趕緊將她拉回到身邊來,“還是再好好養兩天吧!”

顏十七道:“別說我了!說說娘親吧!這一路可太平?”

高氏眸光一閃,“無事!能有什麽事?”

顏十七道:“那莒州那邊呢?父親一個人在那邊,能行吧?”

高氏眉毛一挑,“怎麽叫一個人?範姨娘不是還在那兒陪他嘛!沒有我在旁邊礙眼,兩人正好蜜裏調油。”

顏十七倒吸了口氣,“啊!我明白了!娘親當初留下範姨娘,不讓她跟著郭嬤嬤他們一起進京,為的就是今日吧?”

高氏冷笑,“我這可是都是為著他們好,給他們讓路呢!”

顏十七拿小腦袋在高氏身上蹭了蹭,“顏府那邊呢?昨日娘親歸來,可有為難?”

心裏喟嘆,若非真的厭棄,娘親也不會做此決定,將姨娘和顏秉正送作堆吧!

就是不知道顏秉正此刻是沾沾自喜,還是忐忑不安了。

高氏笑笑,“那邊亂的很!老太太看著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無精打采的!府裏既然出了那樣的事,他們若還有心思為難於我,那顏府離著倒塌也就不遠了。”

顏十七撇嘴,“我看也是不遠了。”

高氏笑出聲來,“好了!娘親既然回來了,你也就收收心思,安心養病吧!”

“我哪有什麽心思?我這病就是想娘親想的!”

“你呀!”高氏反手摸她的秀發。

顏十七道:“娘親既然來了,我是不是在外祖父家住不下去了?”

高氏前來,自然是好事。

隨之而來的負面影響,就是她恐怕得回顏府去了。

想想那一大家子,她就說不出的頭疼。

高氏道:“暫且先住著,等皇後的千秋宴過了再說。”

“娘親也不主張我去千秋宴,是不是?”

高氏道:“從來都是宴無好宴!宮中的就更不好說了。所以,不去也罷。在這件事上,你處理的很好!”

經得住繁華的蠱惑,她的女兒果然不一般。

顏十七道:“那娘親能不能也住在這裏啊?好不容易把娘親盼來了,卻還是要分開的話,十七心裏不樂意。”

高氏拍拍她的肩膀,“傻丫頭!都是暫時的!就算是分住兩府,你有什麽事情,娘親也是會第一時間知道的。何況,你也不能老依賴娘親。過不了多少時候,你也該嫁人了。所以,遲早還是要跟娘親分開的。”

說到女兒的出嫁,一方面很是期待,另一方面就是濃濃的不舍了。

顏十七小嘴一撅,“嫁人有什麽好?我才不要嫁!”

高氏嘆氣,“只怕這事,由不得你!嫁人後,多個夫君疼你,有什麽不好的?”

顏十七搖搖頭,“他要是跟父親一樣,不光疼我,還疼姨娘,怎麽辦?”

高氏就被噎住,暗暗的咬牙,罵顏秉正在兒女心中沒起什麽好作用。“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跟你爹一樣的!”

顏十七見自己無意中又勾起了高氏的傷心事,忙道:“對啊!至少外祖父和舅舅都沒有姨娘的!”

“你外祖父他------”高氏話說到一半,卻又打住了。

顏十七接過去道:“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外祖母那樣子幸運的。有時候,也都是造化弄人!外祖母大字不識,卻偏偏嫁給了驚才艷艷的外祖父。闞雪凈才高八鬥,至今卻是孑然一身。”

“闞雪凈?”高氏的聲音尖銳了起來,一把將顏十七推開。

顏十七就有些莫名其妙,“有什麽不對嗎,娘親?我已經見過她了!”

“什麽時候?在哪裏?”高氏急急的問。

顏十七一怔,不明白高氏的情緒為何這般激動。“就在這裏啊!她來看過我!娘親識得她?”

“她居然來府上了?”高氏的下巴下移,嘴巴更是微微張著。

“啊!”顏十七點頭,“她不該來府上嗎?莫非她跟府上有仇?她比娘親似乎大不了幾歲,莫非你們曾經打過架?”

高氏甩甩頭,穩住心神,反應過來顏十七的話,便有些哭笑不得。“你見哪家的閨閣女子跟人家打架了?”

顏十七撓頭,嘻嘻笑,“總感覺娘親對她的反應大了些,還好我沒有一時腦熱拜她為師。”

“她要收你為徒?”高氏的眉毛高高的挑起。

顏十七下巴一揚,“娘親把我教的這麽好!我還需要別的老師嗎?豈不是讓人白白撿了成果去?”

若擱在以往,她要是這麽說,高氏肯定樂不可抑。

但此刻,高氏聽了,卻只是搖頭苦笑,“娘親哪能跟智後的徒弟相比啊!她來看你,你外祖父可知道?”

顏十七點點頭,“娘親不要妄自菲薄了!就算娘親不是智後的徒弟,但娘親教出來的女兒,未必比智後的徒孫差呢!娘親若不信,等哪天有了機會,我跟那太子妃比試一下不就得了。”

她私下裏判斷,高氏對闞雪凈的非一般的反應,應該來自還在閨閣裏的時候。

兩人年紀差不了幾歲,一個是尚書之女,一個是帝師之女,身份理應是相當的。

但當年智後招賢進宮,偏偏闞雪凈被選中了,而高氏卻落選了。

這樣的對比落差,豈能不耿耿於懷?

失去了親近智後的機會,高氏難免會遺憾一輩子。

為了彌補這種遺憾,顏十七就只能擡高自己了,以期換的高氏的欣慰了。

高氏果然失笑,“胡思亂想!我好好的女兒幹嗎非去跟太子妃相比?我女兒的好,我自己心中有數就好了。只是,那闞雪凈為何突然想收你為徒呢?”

顏十七不好把趙翀賣出來,只得編理由道:“她應該是覺得我天賦太高,蓋過了她徒弟的技藝,有些心中不暢吧!娘親放心!我不會被她牽著走的!”

高氏嘆氣,“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你卻往外推!”

顏十七道:“十七只是覺得天上不會無緣無故的掉餡餅下來,同理,這個世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她若因為十七會雙筆寫字和彈奏《暮陽殘雪》而接近十七,十七覺得,這是別有目的。所以,才不會傻傻的接受呢!”

高氏的眼中浮起水光,“娘的十七,已經變的這樣子省心了呢!只是,你就沒想過,若是能拜在她的名下,於你將來的親事是會大有助益的。別人也都會高看你一眼!”

顏十七搖搖頭,“娘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我若拜她為師,只怕還會成為眾矢之的,招來潮水般的嫉妒呢!”

高氏欣慰的笑,“好孩子!你能這樣子想,娘親比什麽都高興。”

不因虛名而沖昏頭腦,在這物欲橫流京城,幾人能做到?

她的女兒就是這樣子的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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